港仁，不要等黎明來臨，來成為黎明吧！ - 第九十七回：藍幫四鬼

第九十七回：藍幫四鬼

港仁背著謝立揚、攙扶著幾乎昏迷的丁焯凜，從混亂邊緣硬撐著衝出。通往鄉區邊緣小村避難所的道路本就狹窄蜿蜒，平日步行也需廿餘分鐘，何況此刻滿地是瓦礫、鐵架橫斜，路面起伏不平。

他咬緊牙關，氣喘如牛，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腳底與膝關節傳來陣陣尖痛。謝立揚的攝錄機殘殼還緊緊護在懷中，指節發白，像已與她的意志融合為一。

丁焯凜則幾乎無意識，整個身體仰賴港仁支撐，血從臉側滴落，在他們經過的地面劃出一串難以忽視的痕跡。

四周是短暫的黑暗，只有遠處餘火時斷時續地映亮地面，空氣濃稠、帶血，整條巷弄也在喘息。

他不敢回頭。

他知道，一旦回頭，會看見那些紅眼白衣人踏著街燈與血水追來。

廣場中央，孟靜與海迪教士仍在堅守。水之氣合與聖光交錯延展，如同一張破碎卻未崩潰的薄網，勉強隔開四面逼近的白衣人。孟靜雙手沾血，卻依然冷靜地將飛鏢擲出，一擊擊落即將落下的棍棒；海迪教士則舉起耶米十字架，讓白光流瀉而出，試圖鎮住那些被紅之源吞噬的人心。

而在另一端的石台殘階前，志和一人獨守。

他立於風中，雙手緊握森羅萬象。腳下的氣合隱隱作響，風的波紋盤旋在他四周，如弓之滿弦。對面四人緩緩逼近，氣場沉重得如牆壓頂。他知道自己必須擋住這群人，不為勝負，只為拖延。

紅之源的氣息如潮，在廣場地面如活物般流動。它不是煙霧，也不是風，而是某種無形卻滲透一切的瘋癲。白衣人群早已失控，空氣中傳來濃烈的鐵鏽味與嘶吼。街口燈光忽明忽滅，像一場神經崩潰的燈會。

就在這片失序的血場之上，藍幫四鬼的殺意緩緩浮現。

他們不是被吞噬，而是與紅之源共鳴，像服下熟悉的毒藥…… 嗜血、上癮，甚至興奮。2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w5hq5yrY
藍天行、飛明、蛤蟆、土茯苓。

四人齊步脫下白衣外套，扔在一旁。裏層藏著真刀實械。木棍、水喉通、藤條全被丟棄，那些是給群眾看的道具，現在他們已用不著了。

飛明舔了舔裂口的嘴角，像嗅到了什麼熟悉的氣味。他抽出腰間的開山刀，刀鋒經過特殊磨製，燈火照映，鋒芒刺眼。「味道來了……好爽……像吸進去整袋火藥。」

他的眼神不再只是瘋，而是一種興奮過頭的戰狂。他不是在戰鬥，是在享受折磨人的每一下。

蛤蟆咬著牙，將牛肉刀從背後抽出，刀刃厚重，刀尖卻因常年使用而被磨圓，反倒像是一件斷骨利器。他舔了舔被紅之源撐脹得發青的嘴唇，眼中血絲翻湧：「今晚……不打劈下幾個，這股氣不會下去。」

土茯苓戴上鐵蓮花指套，一指一節，卡扣聲清脆如鎖鏈。他不說話，眼中毫無情緒，只有肌肉在震顫。他那雙拳頭像石球，骨節鼓脹，拳風未出，已讓空氣打皺。

而站在最末的藍天行，始終沒有拔刀。

他手上的武士刀未出鞘，臉上一絲血也未染。但他的雙瞳深紅如墨，紅之源對他不是污染，而是增幅，他就是這場混亂最冷血的主謀，也是最惡毒的劊子手。

「開始。」他語氣輕得像在點火。

四人一字展開，殺意如網，向志和封死。

志和吸氣，雙手緊握森羅萬象，風之氣合隨杖震動，如絲如雷。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一退，後方所有人就沒退路了。

「殺！」飛明最先撲出，刀光一閃，橫斬志和脖頸。這一擊快得不像開山刀，而像一張弓的弦斷。他的眼神像野狗瞄準肉。

志和閃身後退，衣擺被割裂一角。刀鋒未停，飛明身形翻轉，反手斜上劈腰。魔杖疾舉一擋，雙臂發麻，志和強撐住身形。

「接得住？那試試這下！」蛤蟆不知何時接近，腳下一滑，刀身自下而上刺出，是屠宰場的殺法。

志和橫撥杖柄擋住，卻未料對方變招極快，牛刀翻轉，從杖側劃過，刀鋒貼身而過，割出一條血痕。

「還未見血?」蛤蟆低笑，齒縫溢出血沫。

志和還未站穩，土茯苓出拳。這不是拳，是錘。

拳風如鉛彈，砸在志和側胸，一聲悶響，他被直接震飛，撞上牆壁，磚屑四散，肩骨劇痛。

他剛撐地起身，飛明的刀再度襲來。這次是連斬三劈，快狠準，刀鋒近身逼得志和只能被動翻滾。

「倒啊！你倒啊！」飛明咆哮，聲音像瘋狗。

志和心知不能再退，咬牙反撲，魔杖急揮旋出一道風牆，將飛明震退兩步。但他已氣力吃緊，胸腔壓痛，視線發黑。

「換我了。」土茯苓低語，踏地躍起，雙拳如錘連轟，空氣震出震波。

志和舉杖硬接，一聲脆響，他的膝蓋一軟，單膝跪地，氣息如擠壓出的火，喉間咕咚一聲，差點吐血。

三鬼仍圍攻不止。

而就在此刻──

一道白光劃破夜空，像銀雷破開沉霧，落在他們四人之間，驟然震碎那瘋魔血影一線。

藍天行終於拔刀。

那刀並無聲勢，卻如寒月初現，鋒光無痕。瞬間，刀氣如水，直斬志和咽喉。

志和雙膝跪地，森羅萬象橫舉而上，「鏘——」一聲鐵鳴震天，氣浪四散，他被震退半步，雙臂發麻，虎口已裂，鮮血順木杖滴落。

藍天行目光微斂，不見喜怒：「結束了?」

刀再次舉起，殺意已無遮掩。

「還沒輪到你們說了算！」一道鏢影破空而至，寒光閃爍，正中藍天行刀刃，使刀鋒微偏。那鏢尖被震碎，卻成功爭得一息間隙。

孟靜身影由遠方閃過，靛海飛鏢在指間流轉，水之氣合迴旋如霧，於地面升起一層薄波，包覆志和週身。那不如盾，卻是一層潤骨護氣的屏障，將紅之源的壓迫稍稍阻擋。

她目光如霜：「志和，快起來！」

志和吐息如焚，雙手再次緊握森羅萬象，風之氣合在掌中勃發。他站了起來，背脊挺直，神情不再顫抖。

「我說過…… 我會撐住的。」

他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人—— 他要撐，哪怕只是多撐一分鐘。

風與水交纏於周身，氣息拉直如線，穿越廣場的腥紅。

而四鬼，未給喘息空隙。

飛明再次躍起，開山刀挾瘋意襲來，眼神血紅，嘴角抖動，像是在舔刀味。他橫刀斬下，動作狠到連腰椎都發出爆響。志和舉杖一擋，風牆旋轉，但飛明直接撐刀硬壓，強行破勢，眼中瘋光乍現：「這不是比武！這是拼命……噬人！」

蛤蟆側身逼近，刀鋒翻出三段弧線，一刀逼肋、一刀劃背、第三刀直取脖頸。他的動作靈巧得不像大塊頭，每一刀都像熟記志和身體結構。他低笑：「人是畫板，血是墨，我來幫你畫最後幅遺照。」

他翻身橫杖封頸，卻遭飛明刀背狠砸胸口，剛退一步，土茯苓拳影已至，重如山壓。。

轟——！拳未中肉，風壓先碎地磚。志和側腰硬閃，一拳擦耳轟落牆面，磚粉激射，耳膜幾乎炸裂。

四鬼不講招式，只講終結。每一擊都為取命，每一步都堵死退路。

藍天行未急於進攻，他雙眼微垂，腳步沉靜，卻無聲無息地靠近。就在志和堪堪躲過連擊的一瞬，刀再出——

這一次無任何前兆，只見一線寒芒逼近胸口。

「咳——！」志和用杖硬撐，他喉頭泛血，氣息不穩，單膝跪地。

飛明冷笑：「還沒倒？是不是想死得體面點？」

志和抬頭，額角青筋浮現，卻仍舉起森羅萬象。那一瞬間，風起。

風中，有無聲怒意。

水霧緊貼肌膚，為他療傷；風氣繞杖，替他留勢；後方，孟靜以飛鏢再破一記刀鋒，聖光自遠方海迪指間溢出。

但四鬼不退。紅之源仍在灌輸他們血液、神經、肌肉，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躍起、狂攻、斬殺。

「這場戲……我來陪你們演到底。」志和低聲道，聲音沙啞，卻未崩。

這場戰鬥不是公平的角力。這是一人，對抗地獄中最瘋狂的四頭厲鬼。

他的魔杖從來不是為殺，而是為撐，只要撐得住，就能為城中多留下幾人活口；為後來者，鋪出一條路。

廣場深處，火光與紅光交錯，而志和的身影，在這混沌之中，仍未倒。

—— 直到最後魔杖折斷之前。

ns216.73.216.3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