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不會坐以待斃，她要主動出擊，她將報告直接發信貸部，只抄送霍晚玉一個。至於報告上的署名，仍然是她顧君早的大名，下面那串靈魂編號，被她縮小到幾乎看不清。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LQv02J9d
這段時間，她如坐針氈，兩小時後，枱頭電話響起，驚得心裏七上八下。直到鈴聲響第三次，她才拿起電話，來者是陳繼凡，說看了她的報告，欲約她一見。她事不宜遲，立馬拔腳前往指定地點。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SMZJd6a9
「顧小姐，好久不見。」陳繼凡約她到保和殿一個僻靜的香火室。「你來過這裏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b6W4NjZN
「沒有。」顧君早只在入職時來過保和殿，但裏面其他地方則從未踏足。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4k5oQ9zw
「沒來過就正好。這樣才有新鮮感。」陳繼凡抽着雪茄，呼出煙圈續道：「你啊，不要學霍總那種倔，偶然也要放鬆放鬆，到別處走動走動，認識一下新朋友，才不枉死一場。」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ZXgABGfD
顧君早微笑點頭，心裏則急得很，不想聽他廢話。陳繼凡未等她反應，悠悠道：「我看了你提交的報告。」顧君早聽他沒再說下去，道：「未料到我的報告是由陳總親自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qCrvGsbk
陳繼凡笑道：「您是霍總親帶的培訓生，我陳某當然格外關注。」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8uLG7n9t
顧君早心咯噔一下，「格外關注」這個四個字令她焦躁。她唯有道：「霍總看錯眼才選我，陳總不必費心在我身上。」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oVEyJBIv
陳繼凡道：「就憑你敢跳過直屬上司和老闆，把報告發到審批部，你就不簡單。」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IpciozgD
顧君早大吃一驚，道：「陳總怎麼知道的？」陳繼凡道：「如果我連這點手段都沒有，豈不白混了這麼多年？」顧君早深覺有理，道：「因為客戶催得急，報告我是同步發出來的，兩邊同時看，流程會快點。」陳繼凡道：「你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想當年霍總也做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TRwB0Ho6
顧君早心想：「知道你和霍晚玉是敵人了，不用每一句都提她。」她很想扯回話題，但知道在這種老狐狸面前急不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476Urz2U
陳繼凡道：「不過霍總當年提交的報告是十全十美的。你那份，是有遜色那麼一點點，但毛病不在你，在客戶身上。」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NT1nhwBP
「迎難而上，是工作的樂趣。」顧君早沒有避開層層煙圈，因為她早已失去嗅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J9u8Kjau
「說得好，我喜歡你這種熱愛挑戰的性格。」陳繼凡道：「可挑戰歸挑戰，你應該循序漸進。除非你想靠這案子一炮而紅。」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LZe9Fn1c
顧君早瞬間放鬆，心想：「原來他以為我想出風頭，這倒給我出了一支好招。」她口中道：「大家總說我是霍總的培訓生，好像我沒名字，嫁了給霍總般。我之所以接這案子，一來見客戶可憐；二來想借這案子，讓大家見到我的實力，而並非霍總的甚麼附屬品。」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hhOqb67P
「剛入行就是要拼搏。我也走過這段路。」陳繼凡一副慈父神態，道：「只是這案子交到誰手裏，都難以批出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FobF18gv
「為甚麼？因為她的背景？」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jBuV6D64
「你太進取，你想幫她批一百萬的貸款。可她賬戶僅有五萬，而且她沒有香火來源。就算她下輩子品學優異，大慈大悲，都要她死後才能折現成冥幣。那這幾十年的利息怎麼計？」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NEv3eKsu
顧君早不是沒想到這個問題，道：「這個我在報告寫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Bg4fGiSr
「我知道。」陳繼凡打斷她，道：「你說加她利息，把她那五萬全都拿來買保險，而且要她未來兩輩子都要跟我們簽保險和融資……」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SdMVLbvl
「對。」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6tvGUxfm
「是的。但這都是業務部的利潤計算，與控制風險沒關係。假如她下輩子依然死性不改，你如何承擔損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hRNSgtsM
「能否用她未來所有的香火都抵押給我們？」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eCcjSVW7
「如何抵押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CFnPtWiX
顧君早難以招架陳繼凡的咄咄追問，心下灰了又灰。陳繼凡見狀道：「你不必灰心，我叫你來，就是想幫你。就當是賣個人情給霍晚玉。」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URKbqB1T
顧君早道：「此事與她無關，是我欠你人情。」陳繼凡道：「她的本事比你大，這筆賬，我要記到她頭上。」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MxiiJ5XD
顧君早不明白這些鬼魂究竟為何總要人欠他人情，林莫如此，陳繼凡亦如此。人情在陰間到底有甚麼用處？陰間不就是一個幫死人轉生的地方嘛，要人情做甚麼？而且他們都放棄了輪迴，寧願在陰間打百輩子的工。那要人情做甚麼？她想破頭腦都想不明白，索性捅破窗戶紙。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VCd5RWWE
她道：「你想讓霍總把編制拱手相讓，對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xXVSzUM9
陳繼凡道：「看來這都是公開的祕密，我也不怕在你面前承認。是的，我想要那個位置。當然我不否認霍晚玉確實是難得的鬼才。她聰明、優秀、勤奮、還深諳陰間的規矩，是萬裏挑一的鬼才。奈何新開放的編制名額只有一個，只能委屈她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t2kIykhi
顧君早道：「不要怪我說得直。聽說人選由鬼帝府決定，既然霍總優秀，鬼帝自然選她。您要霍總欠你人情，又有何用？」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kGI3EROL
陳繼凡道：「確實是由鬼帝決定，但又不止她一人。」顧君早道：「還有誰？」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wQo2KADZ
陳繼凡不答她這個問題，反而問她：「你在這裏工作將近三個月，你覺得你在維持因果還是在製造不公？」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dolDn9WS
顧君早停頓幾秒，怎麼話題突然上升至人生哲學了？她可沒學過哲學，只能拋出真心真誠道：「人死後仍遇到貧富懸殊和階級制度。這是我目前最大的感受。」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sBE6JGSj
陳繼凡道：「你有這種感悟，我非常欣慰。起碼你除了良心，還有理性和分析能力。」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u0TbS3Hc
顧君早不知對方是在讚她還是貶她。陳繼凡續道：「只要有錢就有腐敗，跟陽間一樣，冥通銀行裏面也有貪污受賄的事情，有心之魂很容易就能掌控投胎的權力。顧小姐，你覺得這樣的陰間能接受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pPt9dzn7
「當然不能接受。」顧君早脫口而出。「投胎應該是公平的，怎可以讓富有的亡魂去買劇本、搶好命。誠然，他們的財富建基於過去的德行，可只要在其中一世做對事，就能利用劇本錢滾錢，不斷複製香火鼎盛的人生。說到香火，我更生氣。」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cwdCwJ1d
她喋喋不休，道：「香火計算依據拜祭先人的次數。萬一有倒楣鬼抽中一個孤兒命，那他無論做多少善行，他的香火先天就比其他父母雙全的少。我們明明推崇做好事不留名，現實卻背道而行。」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b8Gf9vMC
她愈說愈火，將人生劇本拍賣會附帶的牢騷盡情發洩，滔滔不絕道：「就算那個鬼無功無過，一旦有名，就會有好多人拜祭他。而我們的香火計算部，只會酌情打折，而那條所謂的公式不過是為了合理化香火制度而堆砌出來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1d9CsrZP
陳繼凡放下雪茄，緩緩道：「那你覺得應該如何？」顧君早坦誠道：「我不知道。我只曉得無論生前有德有罪，死後應純粹按功過報應，而不是被金錢污染。」陳繼凡忙道：「顧小姐，你簡直說得我心坎裏去了。為甚麼你不早死幾十年，那我們就能並肩前行。」顧君早小聲嘟嚷道：「幾十年前我都未出生，我還年輕着呢。」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KhBf0fdc
陳繼凡裝作聽不到她的話，道：「我正是有你這個想法，才想爭一爭這個位置。我想看看以陳某微末之力，能否改變這個腐朽的陰間。」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UOI1uJtc
顧君早立刻覺得陳繼凡很偉大，望他的眼神都崇高起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rn9RdfRV
陳繼凡道：「我不知霍晚玉如何想的，也不知這些年她經手的案子有多少是乾淨的，我只清楚若這個荒謬的制度繼續存在，不公就會延續下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gTvjuak8
顧君早亦不肯定霍晚玉有沒有參與過不公平的交易，因為她本人就是被她用卑劣的手段騙過來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WWyZbUIx
陳繼凡道：「顧小姐與霍晚玉熟稔，希望您能說服她放棄這席位。因為沒有人比我更想改革冥通銀行。」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30MwmS97
顧君早道：「你想如何做？」陳繼凡故弄玄虛道：「天機不可洩露。但這件事不只有我，還有許多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IEX03pyN
顧君早大吃一驚，心想：「難道陰間也有革命黨？這是甚麼劇情？那霍晚玉屬於哪邊的？」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oekF1xax
陳繼凡道：「顧小姐，你我志向一樣，願意成為我的盟友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avOgy7oT
顧君早面有難色，她不過是陰間新魂，如今始知內中竟分有黨派。她想起歷史書裏那些黨派之爭和失敗者悲慘的下場，具體的史實她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但潛意識也懂得未知情勢就加入黨派，死得最快。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VxPvpcG2
陳繼凡見她不作聲，再問一遍。顧君早心潮起伏，思忖：「如果程少初被陰差抓到，霍晚玉和我都得立刻下地獄。兩害取其輕，還是加入黨派沒那麼容易死。更何況這個黨志並無不妥。」她琢磨半天，終答道：「好。」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1ENyya53
陳繼凡眼前一亮，道：「希望顧小姐記得今日所說的。你這件案子需要打點的人太多，但既然你是我的同盟，自然容易處理許多。」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ji72LAwI
顧君早道：「謝謝啊，那我等陳總的消息。」陳繼凡復吹起雪茄，笑道：「你今日的話，我會帶給盟長知道，讓他知道我們得了一員得力猛將。」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1keg5uVB
顧君早雖然嗅不到氣味，但仍嗅到危機，連忙道：「我不過是一介嘍囉，不必跟你們的主席說吧。」陳繼凡道：「他知道你的名字，才能幫你打通關係。」顧君早騎虎難下，自知沒有空間拒絕，唯有點頭。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MSJHah2L
陳繼凡把顧君早送到業務部的門口，復又回頭道：「對了，我注意到你報告上的靈魂編號似乎打錯了，但我又記不起你原先那個是多少。你看看用不用再改改？還是說系統出錯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xAril821
顧君早背脊涼了一大半，如果陳繼凡有心翻找上一份她提交的報告，就會發現她之前用的靈魂編號與程少初是一樣的，不得已道：「之前系統出錯。我這次檢查了十遍，確定無誤才發出來。我已經叫技術部幫我改回去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TaYml6uM
陳繼凡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那便好。」
ns216.73.216.67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