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五十四章君心驟亂，鳳眸凝淵

這幅帝后情深的景象，或許能引得旁人心生憐憫，但在清璃等人看來，卻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

清璃終究忍不住開口：「皇上病情如此，皇后為何不早早召我紫霄門入宮？」

李玥的指尖在帕緣輕輕一顫，似壓抑著萬般委屈。

她抬眼時，聲線微顫：「皇上向來不喜仙門涉政。病初時，他神智尚清醒，曾數度嚴辭斥責，不准本宮擅自召請仙門。」

「朝中亦有眾臣勸阻，稱仙門介入國事恐生波瀾。本宮……身為皇后，有些旨意，亦不能陽奉陰違。」她的手緩緩攥緊帕角，眼眶泛起的淚光映著搖曳的燭火。

「未料近月來病情驟然惡化，本宮原以為宮中御藥尚能緩解……」語至此處，她終是未能穩住聲息，語調陡然破碎。

「終究……是本宮疏忽了。」

話音落下，她再難抑制，淚水順著眼角簌簌滑落，柔弱之態令人不忍追問。

「確實，皇家一向忌諱仙門。」青羽低聲自語。

早年他從書籍裡得知，天墟坊之所以能聚集各方修行者，正是因為那裡成了情報交換的中心。

在這世間，人族不懂法術，被視為弱者，所以天墟城的人為了自保，到處收集法器和符咒，不惜重金聘請各路修士，研究克制仙妖的辦法。

畢竟，這世上修行的人，不全是為了求道。也有人不甘心受仙門的規矩束縛，反而投身到金銀財富的懷抱裡。

思及此處，青羽忽覺一絲異樣。

這龍氣結界本該護衛皇城，屏退邪祟，而人族所研的克敵驅邪之法也理應日益精進，可如今怨魂卻盤踞堆積於寢殿之中。

青羽百思不解，遂再次問道：「皇后可知，宮外結界是否曾有鬆動？」

「本宮身無靈力，感應不到結界衰旺……」李玥答道，「但這些年從姐姐信中，聽聞妖禍橫行、魔尊洛冥淵亂世，她囑我萬事小心，想來結界多少也會受些波及。」

聽見「洛冥淵」之名，懷煦的指節也跟著微微收緊。

「不過，」李玥垂眸望向別處，似是陷入短暫的思考中，「雖然本宮無法感應靈力，但國師可以。」

「國師？」清璃疑惑。

「國師亦是修士，結界一向由他定期查驗，他理應——」

李玥話還沒說完，蕭昊的呼吸猛然一沉，忽然抱著頭痛苦地呻吟起來，眼白瞬間佈滿血絲，整張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陛下！」李玥心急如焚，上前想扶他，卻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被蕭昊用力一把推開，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只見他雙手暴起，一把奪過近側侍衛腰間佩劍。

劍光倏然劃破了空氣。

李玥不及退避，護在身側的宮女只來得及驚呼半聲，劍鋒已經擦過她的手臂，劃破了衣袖和皮肉。

衣袖霎時綻開一片鮮紅，血色迅速在白衣上滲透開來，刺眼得讓人心驚。

蕭昊像是殺紅了眼，持劍在殿中狂砍亂揮。

「慕漣川！！！」

「你休想傷我！朕乃天子！！受龍氣庇佑！！！」

宮女尖叫聲此起彼落，卻無人敢上前阻攔，皆恐傷及龍體。

掌事公公腿軟跪地，渾身顫抖如篩，只剩氣音哀求：「陛下……陛下……」

突然，一道墨影掠過眾人，瞬息逼至皇上身前。

蕭昊大驚，揮劍就砍，懷煦一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勢將人拉近，腳步一轉已閃到他身後，一記手刀迅疾劈落，精準擊中昏穴。

帝王之身頓時軟倒，像是被抽掉所有力氣，眼看就要倒下時，被懷煦穩穩扶住。

長劍從他手中滑落，「哐噹」一聲掉在地上，餘音在死寂中迴盪不止。

寢殿裡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扶住陛下！！」李玥厲聲一喝，驟然打破凝滯。

掌事公公與侍衛連滾帶爬撲上前。

然而，那掌事一想到懷煦竟敢對皇上動手，聲音抖得破碎：「陛下……仙、仙君，這……這該如何是好……」

懷煦收手退步，神色淡如往常，不見波瀾，轉身向李玥拱手一揖：「事急從權，不得已冒犯皇上，請皇后恕罪。」

他雖不屑涉入朝堂，卻也知此舉必招非議。於世人眼中，帝王乃萬金之軀，不容絲毫損傷。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宮女，慌忙上前扶住李玥，為她緊按血流不止的傷口。

李玥咬緊下唇，痛得眉心緊蹙，呼吸微促，卻仍竭力挺直背脊，未失半分儀態。

片刻，她深吸口氣，似將所有痛楚壓回心底，抬眼看向眾人時，語氣已恢復皇后應有的沉靜威儀。

「無妨。幸得仙君及時出手，方未殃及無辜。」她微一欠身，禮數周全卻疏淡，「如今陛下身子虛弱，還請諸位仙君暫且移至偏殿。」

「待陛下氣息稍穩，再議後續。」

語氣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約而同地向皇后行禮，隨即依序退開。

目光裡似有未盡的疑慮，又像藏著一絲不自覺的在意。可對方卻未回望她，就好像未曾在意過她的存在。

清璃默然轉身，與眾人一同離開。

殿門緩緩闔上，將內外隔為兩界。

宮女忙於照料榻上蕭昊，李玥卻未再近前半步。

她抬手，緩緩拭去頰邊最後一滴淚，卻彷彿連同方才的柔軟一併抹去，眼底唯餘深不見底的寒意。

她略一偏首，身旁侍女立即走近，垂首待命。

李玥望向昏迷不醒的蕭昊，目光寸寸結霜，聲線如墜寒淵——

「傳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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