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四十五章睡著的野貓與丟魂的仙君

夜幕低垂，廂房內燭影搖曳，晚風穿過窗欞，帶著低低的嗚咽。案上被茶杯壓住的朱砂符忽然無風自起，符紋迸射出刺目的藍光。

隨即，另一張逆紋符咒憑空浮現，兩道藍光彼此纏繞，空間在瞬息間劇烈扭曲。惜遙等人隨光現身，氣息剛一落定，兩張符咒便宛如陰陽雙魚，旋轉對合，在使命完成的剎那燃成幽藍火焰，化作灰燼飄散。

「我的五十兩……」惜遙望著灰燼小聲嘀咕。這類空間符咒必須成對使用，每次施展便會自毀。雖然顧青羽也能繪製，但那是極耗心神的術，她一向不願讓他白白損耗。

懷煦翻袖，靈力一撫，燭台亮起。指尖靈光流轉，倏地凝作綑仙索，將地上昏迷的清璃與霜兒牢牢縛住。

「惜遙？」門外傳來青羽的聲音，帶著急切，「是你們回來了？」

「嗯，進來吧。」惜遙應聲。

青羽推門而入，還邊走邊念叨：「我就在想怎麼還沒回來，你知道織月——」話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二人，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紫霄門的清璃？！」他難以置信地望向懷煦，又轉向惜遙，「你們把她們殺了？」

「沒有，暈過去而已！」惜遙白了他一眼，語氣滿是不耐，順手將清璃與霜兒的法器拎起，拋進青羽懷裡，「快收好。還有——織月怎麼了？」

青羽抱緊兵器，神情凝重：「雲祁和織月在半路被賞金士盯上，雖擊退了，但織月因觀命書……如今耳目暫失。」

「耳目暫失……」惜遙心口一緊，聲音低下來，透著難掩的憐憫，「世人都說窺天機必付代價，難怪星宿閣的天命人多半不過二十，看來是真的……」

她暗暗咬唇，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受到「天命」的威壓，仙凡皆不可逆。

可若是神呢？

她腦中閃過一絲荒唐卻揮之不去的念頭：神觀命，也要付代價嗎？

青羽見她神色黯然，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現在小曦守著她，無須擔心。只是……你們為何帶著她們回來？任務完成了？」

惜遙與懷煦對視，誰也未先開口。

「去別處說吧。」惜遙終於低聲道，眼神慎重，「也叫上雲祁和小曦。」

臨出門前，懷煦手指一勾，靈力落下，悄然布下一層結界。

未幾，四人便已聚集在青羽的房間裡，而小曦是最後一個推門進來的。

「她還好嗎?」雲祁看到小曦，率先開口發問。

「睡著了，有我的靈力在，應該能讓她一夜好夢。」小曦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揚眉說著，然而當小曦目光落到有些狼狽的惜遙，頓時驚呼:「天啊，姐姐，你——」

「喂！」下一瞬，原本站得好好的青羽猝不及防被小曦推到一旁，他悶哼一聲，無奈地揉著被撞疼的心口。

小曦早已湊到惜遙身邊，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又拉起她的手仔細端詳。

「沒、沒事……只是些小傷而已。」惜遙被她轉得頭暈，耳尖微微發紅，支支吾吾地解釋。

許是覺得被小曦冷落的懷煦有些可憐，雲祁慢慢挪到他身邊，低聲問:「看來你們經歷了一場惡戰？」

懷煦低聲「嗯」了一下，隨手一抬，靈力如水波般流轉，結界無聲地封住了窗與縫隙。

他目光一沉，緩緩開口：「此次除靈任務，我們發現......這世上還殘留著神力的痕跡。」

「神力？」顧青羽神色驟變，失聲問道，「怎麼可能？神力不是早已隨諸神隕落而消失了嗎？」

惜遙輕輕拍了拍還在左看右摸的小曦，示意她站好，隨即從與清璃的對峙到花靈之事一一道來，直至提到花靈化作光塵，整座庭院隨之崩散，她的話音終於止住。

屋內一片靜默，只有燭芯「啪嗒」的一聲輕爆。

懷煦負手而立，身影在燭火下顯得愈發孤峭。

他目光低垂，冷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定：「鏡象陣的威力，還有花靈守至最後一息，這些都不是凡靈所能解釋。若非她苦苦支撐，此地早該化為荒沙。」

惜遙垂眸，將天厥橫放在案上，羽刃的金紋在燭光下流轉。她指尖輕敲刃身，發出低沉回音：「花靈消散後，她的力量像是受了召喚，全數落入天厥。天厥再把力量傳進我體內……魔丹才被鎮下去。」

她抬眼示意：「青羽，你對法器素來有研究，可曾見過像天厥這樣的?」

青羽逐一拿起羽刃，凝神細察，冷光映在他眼底。他指尖輕彈了一下刃身，刃身回震一聲清脆空靈的鳴響。少年眉峰緊鎖，良久才低聲道：「材質古怪，不似赤煉門出品。」

他抬眼補充：「雲兄的斂風扇出自流雲派的幽晶石，已算珍罕。但天厥……不僅材質特殊，還比尋常法器更有靈性，我是真的沒看過這種法器。」

惜遙從他手上拿回羽刃，仔細地看著刃上的紋路，想起天厥在自己手中能行雲流水，能人刃合一，但有時又很陌生，就像當初不讓她攻擊花靈一樣。

屋內一時寂然。燭焰顫動，將牆上影子抖得仿佛活物。

惜遙收起羽刃，揉了揉眉心，努力壓住忽然襲來的倦意，聲音沙啞：「天厥的事，我會先傳訊給未央。」

「但現在更要緊的是清璃，她會現身於此，或許仙門另有動作。」她頓了頓，挪步想清醒一下思緒，卻覺眼皮愈發沉重，腳步漸虛。

「還有織月...」惜遙強撐著繼續說話，卻見眼前景物開始旋轉，「要等她醒來，看命書是否留下指引……」

最後幾個字化作氣音，她身體一軟向下倒去，驚呼聲四起。

「惜遙！」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jx1tW7wx
「姐姐！」

青羽正要上前攙扶，懷煦已搶先一步將人攬入懷中。

少年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望著仙君將人小心護在懷中的模樣，先是怔忡，繼而唇角漾開淺淺笑意。

他心裡替好友鬆了口氣，卻在笑意之後，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落寞，像是看見細心守護的花株終於等來了惜花人。

懷煦指尖輕搭惜遙腕脈，靈力流轉間探得氣息平穩，竟還夾雜著細微鼾聲。他不由低笑，聲音裡浸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這樣也能睡著...」

小曦蹲下身來，中指與無名指並攏，在胸前旋出一朵靈光花影，雙手宛如拉開畫卷般優雅展開，掌心間的光芒隨之流轉。

溫潤的靈力自指尖溢散而出，彷彿月華凝成的絲線，縈縈不絕，細細滲入惜遙紊亂的經脈。

小曦眉頭一緊，聲音帶著憂色：「魔丹雖被神力鎮壓，但那力量很薄弱，未必能維持長久。姐姐的靈力看似平靜，可魔丹與神力皆非凡物，若久居凡人之軀，終將成為負荷。」

她抬眼望向懷煦，語氣堅決：「你得想辦法，快把魔丹引出。」

說完，她微移雙手，靈力傾入懷煦體內，抹去縱橫暗傷。

「嗯。」懷煦簡短應下。

雲祁沉聲開口：「大家都經歷了一場惡戰，今晚先休息，等明日再議。」

眾人皆點頭。

懷煦欲將惜遙放到床榻上，卻見枕邊壓著符咒，才想起這裡是青羽的房間。他正想再將她抱起，卻聽懷中人像貓兒似的噤嚀，眉尖蹙起抗議驚擾。

他動作一滯，沉思片刻，忽然轉頭道：「顧青羽，你去睡我的房間。」

「啊？」青羽脫口一喊，即被雲祁用手肘撞了一下，忙不迭回道：「哦、哦!好的！」

「我今晚守著織月姐姐，有事來叫我。」小曦補了一句。

「還是給你們一些符咒傍身吧......」青羽正要取符咒，話音未完，便被她一把扯走。雲祁緊隨其後，還不忘貼心地替他們合上房門。

室內重歸靜謐，燭火在紗罩裡輕輕搖曳，將懷煦的身影拉長的寂靜。

他凝望著榻上熟睡的惜遙，指尖拂過她額前散亂的青絲，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吵醒淺眠的貓兒。他刻意放緩呼吸，連衣袖摩擦的聲響都壓到最低。

『你得想辦法快把魔丹引出來。』

小曦的話語仍在耳畔迴響，每個字都敲在他心裡。他心裡明白，魔丹能惑人心智，看著惜遙幾度險些失控，他也難掩不安。

在魔丹還你之前，我會跟著你們。

懷煦凝視著惜遙的睡顏，聲音低沉。但一旦魔丹離體，他們之間最後的連結也就斷了。到那時，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從袖中取出那半面破碎的面具，裂痕像一道猙獰的疤痕橫亙其上。

當指尖撫過粗糙的斷面時，忽然想起那日她遞來面具時明朗的笑容：『送你啦，就當是路上你護著我的謝禮！』

美好的事物總是如此的脆弱。

他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直到裂紋硌痛了掌心。

正當他出神之際，惜遙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眉尖緊緊蹙起，像是在夢中遇見了什麼可怕的事物。

在懷煦想得正入神時，惜遙忽然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夢裡的她似乎不安，眉心輕蹙。懷煦便連忙收起了面具，指腹溫柔地撫過她的眉心。

懷煦連忙收起面具，用指腹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視線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瓣上，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全然放鬆的模樣，想到天明後她又會變回那隻警戒的野貓，他就忍不住多看幾眼。

以往在太衡宗，清璃是少數對他好的人，所以他並不排斥她的靠近，但於他而言，不過是同門之誼，僅此而已。

唯獨惜遙不同。

他會不自覺地留意她的喜怒哀樂，會記得她清晨習慣捧著一杯溫熱的茶，知道她愛錢卻又總把銀子花在旁人身上，更會時刻擔心她的安危。

哪怕只是片刻不見，他也會下意識尋她的身影。

懷煦鬼使神差用指尖輕輕刮過惜遙的鼻梁，恰逢她夢中側身，柔軟的唇瓣不經意擦過他的指節。

那觸感讓指尖驀地竄過一陣麻意，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連忙收回手。

他這才想起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於禮不合。喉結微微滾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紊亂的悸動，有些笨拙地替她掖好被角。

垂眸一望，只見惜遙的纖手緊緊攥著他的袖角。他怔怔地望著那隻手，半晌，才低聲自語，像是在尋求一個理由：「就待一會……」

他終於慢慢坐回床邊的腳踏，任由她攥著不放。

燭火搖曳，他靜靜凝望著眼前安睡的少女，唇邊溢出一聲輕嘆。

看吧，美好的事物雖然脆弱，卻還是會讓人丟了心魂。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73cibeLl
就像飛蛾撲火，縱然明知焚身，仍忍不住追逐那抹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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