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八章你身上香香的就是本狐的人

子時將至，清北鎮巷口幽暗無人。

街燈早已熄滅，唯有微弱月色灑落於石磚縫隙，將濕冷的街巷映得如虛境迷途。

一名身著深灰短袍的壯漢搖晃著酒壺，踉蹌踏入偏巷。腳步看似虛浮，實則穩健，嘴裡哼著走調的小曲，活像個醉得東倒西歪的夜行客，卻在轉過牆角之際，眼角餘光已暗自警覺地掃過四周。

忽地，一道紅影如霧中鬼魅般緩緩現身。

女子衣襬流轉如錦，紅裳艷色刺目，眉眼豔麗得幾近妖異，仿若從畫中走出的美人。她雙眸盈盈泛水，聲音柔弱顫抖：「這位大哥……可否帶我回家？我迷路了……」

壯漢心下一凜，面上卻裝出一副色心大起的模樣，笑著上前一步，「哪來的美人兒呢！」

就在兩人相距一臂之際，那女子唇角冷冷一勾，指尖悄然抬起，指甲瞬間化作尖銳妖爪，寒光乍現！

「！」

瞬息之間，兩枚銀白羽刃從暗處破空飛出，劃破夜風，夾著凌厲靈氣直射狐妖！

惜遙的身影緊隨而現，衣袍翻飛，如幽燕掠月，她掐訣再引。

第三枚羽刃閃電般飛射，刃尖釘著一枚金光符紙，直取狐妖右臂。兩枚羽刃左右封位，將狐妖行路截斷，最後那一刃劃過其手臂時，刃上的符文靈光爆閃！

「嘶！」

狐妖的手臂瞬間灼起赤紅火痕，直如火灼。她低吼一聲，妖氣翻騰，眼神霎時變得兇戾。

那壯漢見狀臉色大變，腿一軟竟踉蹌倒地，滾了兩圈後才連滾帶爬地逃向惜遙身後。「娘啊！！」他驚叫一聲，顧不得體面，跌跌撞撞穿過巷口，慌不擇路地逃入夜色之中。

狐妖拔地而起時，忽覺一陣森寒逼近。

懷煦身影自夜霧中顯現，黑衣獵獵，氣息卻已如萬年寒冰，劍尖倒映著霧中紅影。

這一刻，局已成形。

連日來清北鎮頻現命案，死者皆為趙飛鐵的舊部，無一倖免。懷煦查出其中端倪，判斷兇手並非無智妖物，而是明確尋仇。

於是他與惜遙潛藏氣息，將自己從狐妖感知中徹底抹去，再引導趙飛鐵派出幾名修為尚可的手下，於夜間「不經意」四散遊逛。

如今，獵物上鉤了。

懷煦雙眸如霜鋒鎖定前方，腳下微動，劍指一引，長劍橫空而斬！

「轟！」

劍氣如雷貫霄，破風震巷，與狐妖妖氣正面對撞，掀起一陣堪比風暴的轟鳴。磚瓦崩碎，塵沙翻飛。狐妖身形微晃，知道情勢不利，紅眸驟閃，妖氣瞬息凝聚。

下一刻，她猛地拍地騰空，凝氣爆發，似獸嘯、似人嘶的怒吼震響巷中，四尾狐影自她背後驟現，紅焰般的尾羽翻舞，妖氣如怒潮席捲八方，羽刃與劍氣被震得失衡飄散，塵霧騰起間，那抹殷紅狐影猛然掠出巷口，沒入濃重夜色中。

「追！」懷煦低聲道，足尖一點地面，追了出去。

惜遙緊隨其後，二人身形如風，踏著月影縱越屋脊與街道，穿過靜夜市集。紅影疾奔之間回眸怒視，紅瞳之中兇光閃爍，然而氣機已見紊亂，顯然已逼近極限。

不出片刻，那抹紅影便已掠過城門，衝入濃霧籠罩的林地深處。

此地古木參天，枝幹如鬼爪交錯縱橫，迷霧如潮般湧動，將天光地氣盡數吞噬。空氣中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窺視，隱約還能聽見低沉嘶鳴，如亡魂哀嚎般在耳邊回盪。

「她往林裡去了。」惜遙喘息略顯紊亂，輕聲提醒。

懷煦劍未入鞘，劍隨人行，靈壓緩緩升騰，氣息沉穩如潭底深水：「小心，這裡靈氣紊亂，對妖物來說卻是天然屏障。」

話音未落，霧氣突起異動，一道妖影忽地從左方襲來，化為利爪直取懷煦胸口。

「護氣成形!」惜遙本能地結印，一層光盾瞬時展開，靈氣旋繞如流螢飛舞，於懷煦身前凝結為堅不可破的結界。那狐妖利爪撲至，竟被硬生生彈開！

「水流心息!」懷煦趁勢掐訣，雙手指節扣上，靈光驟現，指尖對向狐妖，數道水流自林地裂縫中猛然湧出，宛若靈蛇般纏住狐妖四肢。然而狐妖尾部紅光乍現，九尾如火焰綻放，炸裂的妖氣轟然衝散水陣，氣浪震盪四野。

懷煦眉頭微蹙——功力尚未回復，他卻絲毫未退，手中長劍閃爍寒光，一步踏前，直迎上前！

「砰——！」

劍鋒與妖爪交擊，音爆如雷。妖氣翻滾如墨雲擴散，劍氣震盪如驟雨傾盆。二人纏鬥如電光火石，數招轉瞬即過，地面石屑飛濺，古木崩斷，霧氣被撕得七零八落。

狐妖雖動作詭魅，迅疾難測，但懷煦劍勢精準狠辣，每一招皆封死退路。幾次交鋒之後，狐妖已被逼得節節後退。她眼中忽然寒光一閃，身形驟轉，如鬼魅般直撲向一旁的惜遙！

「惜遙！」懷煦的瞳孔驟緊，靈氣驟然爆涌，連聲音都透出從未有過的驚怒與慌張。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月光劃破雲層，銀輝傾曬於兩人之間，照亮了狐妖與惜遙之間的那抹距離。紅氣翻湧之際，狐妖瞳中猛然浮現出異樣的神色。

那張熟悉的面容、那道氣息，像是塵封於回憶最深處的畫面被驀然撩開。

狐妖驟然一頓，雙瞳微顫，原本洶湧如潮的殺意，只餘下怔忡與茫然。

就在此刻，一抹白影宛如流星劃破長空，驟然從霧後撲至，將紅狐撞開，身形穩穩落於惜遙身前。來者白毛如雪的小狐，金瞳如炬，聲音哀切中帶著懇求：

「姐姐，住手！」

紅狐微微後退一步，身形震動，妖氣翻湧之際竟停下攻勢。惜遙愣在原地，只見那護住她的小狐，只見其毛色潔白，尾毛如綢纓垂落，纖細優雅，眼神卻毫不懼懼，像一道光，照入這片濃霧中。

兩隻狐妖，紅與白，霧中靜立相對。

紅狐身上怨氣濃如墨海；白狐身上卻無一絲妖邪，只靜靜看著她，語聲哀切：「是我，小曦啊……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紅狐怔怔望著她，似是靈魂深處被某種熟悉撩動。她再望向惜遙，那股氣息再次沖擊她的理智。

下一瞬，她猛地轉身，拖著紅影破開霧障，倉皇而逃。尾後妖氣翻滾，像被驚雷擊破的風暴，在林間驚濤駭浪般卷去。

懷煦提劍欲追。

「不准追！」小曦撲到他面前，張牙舞爪攔住他。

她氣勢滿滿，語氣卻帶著幾分稚氣：「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姐姐的！」

說罷，她身形一變，化為人形。幻化為十來歲模樣的少女，黃白衣裙如朝霞曳曳，眉目靈動清秀，一雙毛茸茸的狐耳在風中微微晃動，顯得極為靈巧可人。

「所以你們是一夥的？」懷煦劍尖一轉，氣息驟冷，正欲再出手，卻被惜遙一掌按住了手臂。

「她救了我，看著不像是狂化的模樣。」惜遙語氣平緩，目光落在小曦身上，眼底掠過一抹狐疑。小曦鼻尖動了動，忽然湊近惜遙，眼睛瞬間亮起：「咦……你身上味道好舒服，讓人忍不住想蹭蹭！」

惜遙瞠目結舌：「蛤？」

「你身上有狐族的氣息！」小曦興奮地說，「那是我們的『標記』，只有我們最親近、最喜歡的人才會有。我一靠近你，就有一種……想黏著你不放的感覺！」

懷煦臉色瞬間一沉。

惜遙強行維持鎮定，乾咳一聲道：「你是？」

「我叫小曦，是隻靈狐～」她嘴角一彎，蹭得更近了，幾乎整個人都快貼上惜遙，臉上寫滿了「依賴」兩字。

惜遙回想起，以前在宗門所學的靈學，依稀記得書上想說的「妖」是凡獸、凡物或弱靈因靈氣修行而得道，或因情、執、怨等念化形而成。容易受情緒與怨念影響，狂化後將失智成「怨妖」。

而「靈」則多為自然中純粹的靈意聚形，如靈草、靈獸、山精水脈，天生具靈識。然而靈一旦染怨，同樣都會失去本性，墮為妖。

惜遙頭疼地偏了偏身，問：「剛剛那隻狐妖，是你姐姐？」

小曦點頭如搗蒜：「嗯！那是容姝姐姐，本是五尾靈狐。本來我只是想找她回家，可她身上的氣息好亂好濁，尾巴也斷了一條……」她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姐姐不是真的想害人……她只是被怨氣染上了，我想讓她清醒……但我打不過她……」

懷煦冷聲道：「你自己也是妖，就該知道沾了怨氣的妖是回不去的。」

小曦雙手握拳，氣得耳尖直抖：「我不是妖！我是靈狐!」

「有差嗎？」懷煦目光一冷，「靈若動怨，照樣墮為妖。」

小曦倏地轉向他，聲音透著一股不服氣的堅定：「靈狐不一樣！我們不是修出來的，也不是被逼化形的——是天地自然孕養的！我們天生能感應障氣，淨化雜念，也能喚醒失控的魂意。」

「你說你能淨化她的怨念？」懷煦語氣一沉，眼底閃過一抹諷意。

「我可以！」小曦挺直脊背，語聲清脆堅定，「靈狐雖有妖形，卻不入妖類。我們是靈種，是天生的守靈者。我不知道為什麼姐姐會變成這樣，但只要她還記得我，我就一定能把她找回來！」

她低頭望著這個倔強的小靈狐，那雙堅定卻帶著水光的眼眸，忽讓她心頭一緊。

未央曾對她說過的:

「妖，多為凡獸修行或情執化形；

靈，則是天地所生，山川孕育而成，本應無垢無染。」

惜遙那時只當是談資，如今卻彷彿從霧中踏出一束光。

她終於明白，靈與妖之間，從不是生來的分別，而是一念之差的選擇。

「再純的靈，也能因執念而墮；

再兇的妖，也能在一念間回頭。」

她轉頭看向懷煦，眼底多了幾分看不透的柔光，語氣卻依舊輕巧帶笑：「不如……帶上她？」

懷煦眉頭一跳，當即冷聲喝斥：「沈惜遙，你是嫌事還不夠多嗎？」

「不過，仙子姐姐......」小曦語氣誠懇，神情卻分外堅決：「容姝姐姐剛剛進去的地方，障氣極重，你不能進。」

夜風拂過三人之間，濃霧微顫。遠處林深處，似有萬象潛伏，危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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