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七十三章畫妝

惜遙的行裝極簡。她隨身帶了幾道符咒，又怕對方收走天厥，便將它綁在大腿內側，只盼著它別劃破皮肉。

劉公公的轎子在正門候著，小曦也把雲祁找來了。

雲祁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悠悠補了一句：「進去就見到他了，不必憂心」

惜遙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也難得地不虛張聲勢，只點了點頭。

她心裡終究有些不踏實，宮牆深不見底，她怕這一進去，便出不來了。

在小曦與雲祁的注視下，登上了那頂轎子。

從雲隱居到皇宮，本該用不了多久。只是這轎子從外頭看與尋常無異，一坐上去，她便察覺了不對。

那滲入木材的異香縈繞不散，體內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凝滯不動，半點也施展不出。

她本就忐忑，這轎子又晃得她更加心煩。後來那狗奴才還「好心」提醒她，說這轎子的木材都請修士注入了縛靈術，又用渙靈香薰染，靈力會被壓制，若是不適，要她多加體諒。

若非如此，她早就遁走了，何必在這兒受罪。

然而，惜遙想破頭也不明白，皇后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軟硬兼施地請她入宮。

她雖遊歷四方，平日也沒少聽那些皇室鬥爭的傳聞，但她知道，這宮牆裡頭，必定藏著更見不得光的一面。

惜遙索性閉上眼睛，懶得再去揣摩那些人的心思。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劉公公與人應對的聲音，惜遙這才輕輕掀起轎簾——

宏大的皇城隨即映入眼簾，那宮牆綿延，殿脊金碧，層層飛簷望不見盡頭，氣勢磅礴得讓人喘不過氣。

惜遙喉嚨一緊，心頭像吞了一塊沉石，直直往下墜。

她不懂宮牆之事，也從不想沾邊，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VUO5zGrO
可如今，她已身入局中。

未幾，宮門徐徐敞開，轎子又動了起來。

就在越過宮門的瞬間，一股沉重的無形之力如泰山壓頂般朝惜遙襲來。血氣頓時翻湧而上，喉間一陣腥甜，她死死忍住不吐，嘴角卻已滲出血絲。

這龍氣，還真的一點都不手軟，魔丹確實被壓制得徹底，但惜遙仍感覺到它在死命掙扎。

「你行行好，安份一點。」惜遙抬手拭去血絲。

惜遙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一點一點消散。她不敢耽擱，迅速舉起雙指，在靈力徹底消逝之前，牽引出懷煦藏在銀鏈中的靈力，那光芒鑽入心門，將掙扎中的魔丹暫時平息下來。

藍芒盡沒後，她便再也用不上靈力了。

纖指下意識摩挲著腕上的銀鏈，那冰涼的觸感像極了那個人的靈力，冷冷的，卻總是叫人心安。

她輕嘆：「會順利見著吧?」

從宮門到內廷，走了許久。惜遙終於從轎上下來，然而外頭並沒有比轎內好受。她只覺耳鳴目眩，呼吸也尤為不順。

劉公公將她帶到一間房裡，吩咐宮女們伺候她梳洗更衣，說待會兒便接她去見皇后。整個過程只為告知，而非商議，這種獨斷獨行，讓惜遙一時無所適從。

宮女上前便要為她寬衣，惜遙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不必了，我自己來便好。」

「姑娘，宮裡不像外頭，連穿戴、梳洗都有講究——」宮女溫聲勸道。

惜遙一把按住領口，語氣堅決：「真的不用了。」

宮女們面面相覷，還想再勸，惜遙已經退到牆邊，一副誰敢上前她就跟誰急的架勢。

那天厥還綁在大腿上呢，真要讓人從頭到腳洗一遍，豈不是連最後一點家底都要被人收走？

幾番勸說，惜遙始終不肯讓步。宮女們無奈，只得作罷，由著她自己簡單梳洗，待她穿著內衣從屏風後走出時，擺在她眼前的，是一套衣裙——

那是一套長裙。裙身天青藍如浸了清潭，透亮澄澈，裙褶間隱隱泛著月白的光澤，繡著大片疏朗的淡黃白花卉，清透雅致。

惜遙微怔，隨後小心翼翼地撫上那細滑如水的裙面，順勢拿起放在旁邊的其中一枝玉簪。

那沉甸甸的重量在腦海裡瞬間換算成了銀兩，她其實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具體值多少，反正她肯定，自己這輩子大抵是賺不到這麼多錢的。

未等她細看太久，候在一旁的宮女們便低眉順眼地迎了上來。惜遙不懂宮中規矩，只能像個傀儡一般任她們擺佈。

她們先是俐落地為她穿上長裙，繫緊腰帶，再一層層將月白漸青的大衫披在她身上。

另一位宮女細細梳順了她如瀑般的青絲，手法輕柔，一點兒也不疼，兩三下就將那一頭青絲梳成了嬌俏靈動的垂鬟分肖髻，只斜插著那枚玉簪，隨著惜遙微微偏頭，簪尾的珍珠流蘇靈動地垂墜下來，在耳畔輕輕晃動。

描眉點唇這些更是不在話下。

宮女向她遞來了紅紙，惜遙猶豫了片刻，便湊上去小小的抿了一口，唇瓣便綻出一抹玫紅。

這下算是成了。

宮女搬來了銅鏡:「姑娘果真是個美人。」

惜遙抬眸的瞬間，怔了怔。

還……挺好看的。

她是愛美之人，偶爾也會畫妝，從不嫌麻煩。只是這宮裡的人個個都是巧手，竟能將她這面容畫得精緻，卻又不失原先的秀氣。

她現在倒有幾分衝動，想請個畫師為自己繪一幅畫了。

不等惜遙回神，宮女們已悄然退了出去。門外隨即響起劉公公的聲音：

「沈姑娘，老奴來接您了。」

還真不得不佩服他們這一氣呵成的速度。惜遙望向銅鏡中的自己，有些看不慣如此裝扮，卻又有些迷了眼。原來自己也有這副模樣。

她隔著裙裾，輕輕按了按大腿內側，感覺到天厥那堅硬的觸感後，這才稍稍心安。

接著便踏出門檻，跟著劉公公穿過一道又一道朱紅的長廊。

裙裾有些太長，她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去往長樂宮的路途便顯得尤為遙遠。

來到殿門前，劉公公一馬當先，與接應的人低聲交接了幾句，那人便小跑進去。

未幾，殿門大開。那接應的人走出來，往裡一遞手：「劉公公、沈姑娘，皇后娘娘已在殿內等候多時。」

惜遙用力嚥了一下口水，跟著公公進了殿。

然而一進去，她便覺出不對。

殿內的氣息極其混濁，背上湧起一陣惡寒，頭昏腦漲，體內的魔丹又開始隱隱扯動心脈。

這裡明明是受龍氣庇佑之地，為何會有如此大的怨氣？惜遙皺了皺眉。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以前除怨靈時去過的地方，可這裡的氣息，顯然更為濃烈。

不巧的是她用不了靈力，只能調整呼吸、盡可能清好雜念，唯願小曦給的靈鏈能幫她避避邪。

她穿過屏風，終於看見了眾人口中的皇后娘娘——

「清掌門？」她脫口而出。

本來抵著額歇息的李玥聞言，輕笑出聲：「你們一個個都把本宮認成了清掌門，還真有趣。」

「本宮是清掌門的妹妹——李玥。」

這麼一說，惜遙也記起紫霄門的史冊裡曾提過，清妃瑤曾姓李，有一胞妹。可萬萬沒想到，這胞妹竟是皇后娘娘。

這紫霄門，果真是金貴。

「是沈女唐突了，望皇后娘娘恕罪。」惜遙正要伸手作揖，低頭看見那華美的衣裙時，又硬生生撤了回來。她回想著那些宮女是如何行禮的，便依樣畫葫蘆。

「無事。」李玥抬手輕勾，聲音柔和，「你且走近一點，讓本宮看看是何等女子，救了承兒？」

她說的承兒，想必就是當天被她救走的大皇子蕭瑾承。惜遙拖著如灌了鉛的步伐，面上卻佯裝鎮定，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李玥起身，黑金織錦的衣袂如水般流瀉而下，曳地無聲。

她輕輕托起惜遙的手，垂眸看著手心的薄繭，淺笑道：「果然是練武的手。」

她抬眼問：「你如今修為是？」

「沈女不才，只能到金丹。」惜遙有些不慣與陌生人如此親近，卻又不敢貿然縮手。

「不才？」李玥圍著她踱步，目光帶著幾分打量，「本宮雖離開仙門許久，卻也知道，以凡修之身練成金丹的人，屈指可數。」

「本宮倒覺得，你是個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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