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六十二章本姑娘就愛「以貌取器」

在未央的照料下，惜遙的傷勢比預期恢復得更快。不到一月，她已能運轉部分靈力，練功時傷口也不再傳來劇痛。

只是手中無法器，終究不太踏實，但奇怪的是，她並未想念那柄長劍，反而時常想起那三枚形狀奇特的羽刃。

心底總有股衝動按捺不，故她時常佯裝散步，背著手在院中慢走，目光卻悄悄尋覓著某道身影。

這一日，她走到中庭。

門敞著，未央不在。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evNLnll4
那只木盒卻被放在顯眼處，彷彿放置的人早料到她會來。

惜遙在門前靜立片刻，終是跨過門檻，她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四下張望，一邊朝木盒靠近。

「就看一眼。」她低聲自語，像在說服自己，畢竟不問自取終究不妥。

盒蓋掀開，三枚羽刃靜臥於緞面之上，看得出被人精心保管。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及刃身，一股冰涼卻舒適的觸感緩緩蔓延開來。

惜遙雖不識煉器之材，單看材質和觸感，也明白這絕非尋常之物。

除了流雲派、靈隱宗與星宿閣，其餘仙門多以刀劍為主流。

雖多出自赤煉門之手，所用材質卻大不相同:

太衡宗立於寒月神山，門人於冰天雪地中錘鍊心志，以玄鐵鑄器，兵刃沉穩剛猛，帶凜冽寒息，招式大開大闔；

赤煉門紮根炎油谷，地火終年不熄，故以炎晶鍛兵，刃出熾烈霸道，如火襲八方；

流雲派立於凌風崖之上，以當地所產的「幽晶石」為核，其石經年受罡風塑形，外表呈現深邃的幽色晶體紋理。以此煉出的法器輕靈迅疾，攻勢如風刃穿空，軌跡難測。

雷天宗踞守泣神山——傳說中封印上古妖惡龍之地。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zXG1TEfK

普通弟子多以赤煉門所鍛兵刃為器，唯有資深門徒，因需鎮守封印，故引天雷煉器。其所鑄兵刃常含霹靂真意，一擊如劫雷落地。

而紫霄門位居龍脈之上，以地脈晶玉鍛劍，劍質輕韌，出劍迅疾優雅。當初惜遙見了也覺得清貴，只是自己用起來，總覺不甚順手。

比起他派，紫霄劍風凌厲狠絕，招招不致命，卻足可重創對手，這也是為彌補細劍無法以力量取勝的短處。

清妃瑤曾說她劍意不堅，出手不夠果決狠辣，別人家修煉「迴命曉息」，只為自保，而她大概也只會拿去救人。

「這世道，你不傷人，人也會傷你。」

惜遙一直記得這句話。可她就是下不去手，也不願沾上他人的血，怕往後夢裡難安。正因她比常人更早觸及這份力量，才更該謹慎用之。

或許正因如此，她從不像同門那樣寶貝自己的劍，也無太多牽掛。

如今那柄劍，怕是早已被銷毀了吧。

「若是心裡惦記著，直接拿去便是。」身後忽然響起未央的聲音，惜遙嚇得手一抖，指尖不慎撞上鋒利的刃尖。她吃痛地縮手，指腹已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這短刃，竟鋒利至此。

惜遙有些窘迫，握緊拳頭將手藏到身後，索性裝傻：「什麼？」

未央挑眉，卻沒拆穿她，只緩步走到她身旁，用扇子輕抵了抵她手臂。

惜遙本想抵死不從，未央卻稍稍施力，力道不重，卻明明白白告訴她躲不掉的。

惜遙輕嘆，認命地伸出手。指腹上的血珠早已暈開，在手心染開一抹淡紅。

「我既已決定將天厥給你，便不會收回。」未央握住她的手，掌心寬厚溫暖，惜遙心頭一慌。他執扇虛劃，靈光流轉間，她指上的傷與血跡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存在。

「就看你願不願用罷了。」

「天厥一看便非凡物，你我僅有一面之緣，為何不留著自用？」惜遙抽回手，下意識摩挲著本該有傷的指腹。

「天厥原是我一位故人之物。它自有脾性，我駕馭不了。」未央聳肩。

「故人……？」惜遙話到嘴邊又止住，生怕唐突。

「故人已逝。」未央答得直接，眸色微暗，卻又迅速恢復清明，「我不想這般法器就此蒙塵。」

他答得如此坦然，惜遙反倒接不上話。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你修為遠高於我，你若駕馭不了，我又怎能？」

「試了便知。」話音落時，未央已轉身走遠，只餘她一人對著靜臥的羽刃。

惜遙咬了咬唇，終是拿起腰帶繫上。

她摸索著鑲嵌的位置，小心將羽刃扣入。

本以為如此鋒利的刀刃容易劃傷衣料，卻發現鑲嵌處設計得極其精巧——刃身與腰帶間隔著一層鏤空的金屬托架，不僅隔開直接接觸，托架更帶有彈性，能隨身形動作自然轉向。

她試著走了幾步，腰間傳來細微而流暢的擺動感，彷彿鑲嵌處自有靈性，會隨姿態調節角度。

坐下時，托架便微微傾側，讓羽刃順著腰腿曲線挪開些許，始終保持著安全而服貼的距離。

設計之人，真是心思細密。惜遙暗自驚嘆。更讓她留意的是，腰帶尺寸恰好合她的腰身，未央或其他男子應當都繫不上。

這本是為女子而作的設計嗎？惜遙思及此，隱約觸及某些可能牽連未央過往、甚至已故之人的線索，便不再深想，只在心中默默謝過那位前主。

往後的日子，她便與天厥朝夕相處。

羽刃破空之聲如風掠過，「嗖嗖——」一道又一道銀光精準釘入木心，次次不偏。

這是她第五十次將天厥全數釘入木靶正中心時，惜遙終於緩緩收起架勢，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她確實喜歡天厥。那流線如翎羽的刃身、幽微的光澤，的確合她眼緣，甚至有些「以貌取器」。

握在掌中時，這對羽刃輕盈得彷彿無物，操控起來卻異常順手，無論力道或準頭都隨心而發。若純論投擲，這法器無疑極其出色。

可她總覺得哪裡彆扭。

若是臨敵之際，三擲之後呢？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vHQoa7l3
掌中無一物，這與自斷一臂有什麼分別？

惜遙插著腰，在院中低頭踱步，腳步細碎而緩慢，像是要把腦中紛亂的思緒一步步踩實。

她想起修仙界最基礎的御物之術——以靈力為引，驅使器物。

但那種法門，多半只是直來直往：目光鎖定何處，靈力便往直直撞去，再拉回來，但如果目光被擋、有阻礙之物，也就沒法用上了。

不過，御物的另一境界則是御劍飛行，也就是她始終不太擅長的，其術根基在於「人劍合一」。

劍不只是被靈力推動的死物，而是與劍主心神相連的活物。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VUhXWh9z

心念所向，劍鋒即轉，能衝上九霄，也能鑽入深海，軌跡可直可曲，如流水蜿蜒，如風雲變幻。

那麼……如果她不以「直推直拉」的方式御使天闕呢？

如果她將靈力凝成一道無形卻切實的「牽引之索」，一頭繫在自己心神深處，一頭纏繞在羽刃之上？

那麼，刃可以甩出去，像鞭子抽擊遠處；也可以驟然拉回，如歸鳥投林；更可以在半空劃出弧線，繞過障礙，從敵人視野死角襲去。

這樣，刃離了，線仍在，法器就從未真正脫離她的掌控。

惜遙驀地停下腳步，眼眸裡像有星光倏然亮起。

她再次擺好架勢，雙手在胸前緩緩旋動，雙指如劍指向羽刃，靈力自經脈中甦醒，如細流般匯向指尖。

指尖溢出的靈力，於半空交織成一道無形的繩索，朝著羽刃的方向纏去。

當靈力繩索終於觸及羽刃末端，並如藤蔓般纏繞固定的那一瞬，惜遙心念一動，嘗試牽引羽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手腕猛地向側一帶——

羽刃卻沒有如她所願優雅地轉彎，而是像被突然扯動的石頭，直直朝著她自己的面門疾射而來！

惜遙瞳孔一縮，嚇得連忙側身急閃，羽刃貼著她的耳際劃過，帶起一陣冰涼的銳風，隨後毫不留情地擊中了她身後案几上的青瓷花瓶。

「哐啷——」

花瓶應聲碎裂，瓷片四散迸落。

「嘶……」惜遙倒抽一口氣，看著一地狼藉，心底先是一陣心疼，隨即又默默祈禱:這可千萬別是未央心愛之物才好。

她定了定神，將雜念撇開，重新聚焦於方才的失控。

或許，是靈力繩索放得太短了？

這一次，她刻意將靈力引放得綿長，如同拋出一條輕盈的長絲，然而當她再次嘗試牽引，羽刃卻飛至半途便靈光一散，頹然墜地。

繩索太長，靈力難以為繼，末端根本無法傳遞足夠的力道。

短則失控，長則乏力。

她必須找到那個精準的距離，並且要確保自己能收放自如。

惜遙輕輕用舌尖頂了頂腮側，眼底非但沒有沮喪，反而燃起了一簇被點亮的火光。

控制靈力？

那巧了。

她不擅攻伐，不精劍術，1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1Lg0numa
唯獨對於靈力的感知、調和與掌控，卻是七年來，她磨練得最好的本事。

她抬起手，指尖靈光再次流轉，這一次，神情專注如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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