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學院 - 時之葉篇：第三十一章、千年時光

往下摔落的時候，酒吞伸手抱住了雨萍，嚎啕大哭的小葉子被茨木牢牢抱在懷中，至於菲力克斯……嗯就這麼往下掉。

菲力克斯一邊抱緊自己，一邊崩潰地尖叫，內心寫滿一萬字髒話，無差別針對其他四人，哦不，是一鬼三妖。

小葉子很可愛，那魚不可愛嗎？魚也會摔死啊！雨萍是很可憐，但我呢！再不來救我我等下就真的摔死了啊！去死吧這個該死的世界！

哦，菲力克斯沒摔死。

他正好掉入姜秋夜懷裡。

所以他只來得及痛哭感謝自己還活著一秒，立刻就因為對上那張臉而暈倒。

菲力克斯……菲力克斯醒來之後可能會申請主動退學。

其他三隻妖跟一個鬼則恰好降落在講台周圍，茨木童子搖搖晃晃地踩在講台邊上，那裡正是原本擺著綠葉的地方。

他們回到學院了，但雨萍不認得這裡。

這是一個由六個石柱撐起的大廳，地板雕刻著奇異紋路，散發著祝福的力量，還有濃烈的靈氣，恢復記憶的雨萍能清楚地感受到，這樣龐大而深厚的靈力必定來自某樣古老的物品或陣法。

「他們回來了？」

「酒吞老師也在？」

「那個金髮妖怪是誰？」

不過所有師生都被集中在這裡了，他們討論的嗡鳴聲炸開。雨萍還在打量周圍，一抬眼便茫然地對上一張陌生又透著一絲熟悉的臉。

那是一個黑髮棕眼的女子，約莫二十幾歲……但她腰間掛著的是……她的玉珮？

「雨萍……大人？」女子愣愣地望著她，一開口淚水便滑落，她語帶哽咽，卻不敢靠近半步，像是害怕這只是一個幻影，「是您……嗎？怎、怎麼頭髮都白了……」

「師父！」

「欸妳等一下，這樣很危險……」

茨木試圖抓緊懷中的娃娃，但小葉子輕巧一動便跳入空中，他還沒伸手抓住，她已經化作葉片飛向女子，又在她懷中化為人形，緊緊攀附著她的脖頸小聲哭泣起來，「師父！」

那張臉慢慢與記憶裡女孩的臉重合，雨萍自然喊出那個名字，「星火？」

就像是打開一道塵封多年的鎖，星火抱緊懷中的小葉子，她沒有安撫那孩子，只目光緊盯雨萍，「千年了，我終於找到您了。」

「我在地獄找了您好久好久，幾乎都翻遍了也沒找到您，後來……」她抽泣一聲，「後來我成了黑無常，就希望哪天能引渡到您的靈魂，但還是沒有，大人……星火好想您啊……」

「妳……妳找了我千年嗎？」

那一句『星火好想您』出來，雨萍就不能再將眼前的女子跟記憶裡的女孩分開，她慢慢朝著她走去。一步一步，像是在穿越那千年時光，終於來到了她的面前。

曾經記憶中年僅十二歲，會指著池塘裡的青蛙大笑的女孩，被面前這個一身青色旗袍、長得比她還要高的年輕女子取代。

星火彎下腰，雨萍伸手摸摸她的頭，就像是以前那樣，「對不起，星火……讓妳久等了。」

眼淚再次落下，她柔聲道，「妳長大了。」

原來，這就是星火長大的樣子。

原來，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長這麼大了啊。

嘴角上揚，雨萍滿眼欣慰地看著她。

千年前狠狠刺進胸口的那一刀斷裂開來，曾經以為無法承受的過去被重新灌入新鮮的空氣。

太好了，妳平安長大了。

太好了，妳沒有死在那漆黑的雨夜。

太好了，那只是一個誤會。

「嗯。」星火輕笑起來，跟剛剛闖進學院的笑容截然不同，透著一種孩童的純真，「我當時沒死，她……沒有殺死我。」

「她是想殺我的，但刀下得位置不對。」

語氣柔和，但她勾起的嘴角卻透出一抹血腥氣，映著水光的眼眸蒙上一層陰影，「一位善心的老道士救下了我，但……靈珠被奪，您也已死去……所以我親手送她下地獄，大人，您別怕，她永遠也不能傷到您了。」

剛剛還鬆軟的心一下子又被掐緊，雨萍指尖一顫，滿嘴苦澀。

所以，這兩個孩子最終還是一個殺死了另一個嗎？她明明——

最初是希望她們相互扶持的。

她，還是做錯了嗎？

千年的時光，記憶中乖巧可愛的星火長成如今這個模樣，狠戾、果決又強大，卻已不是熟悉的模樣。千年啊，是那麼地長，長到足以讓她熟悉的世界變得面目全非，也長到足以讓她優秀的弟子走向另一條她並不期望的道路……

「叮鈴鈴——」

是星火的手機。

她平淡地接起來，卻在聽清對面的話後變了臉色。

那樣扭曲的、充滿恨意的表情雨萍認得，與記憶裡的槐花一模一樣。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是……槐花嗎？」

星火握緊手機，彷彿拿著的不是手機而是一把大刀，另一隻手上抱著的小葉子發出啜泣聲，星火笑了一下，竟讓雨萍那瞬間彷彿看見了記憶裡拿著刀的槐花一般，「大人……她逃走了。不過別怕，我會將她帶回來的。絕不會讓她再傷您一分一毫。」

雨萍說不出話，她想用右手召喚出金光符文安撫，卻發現什麼都沒摸到，一低頭，右臂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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