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煙火仍然燦爛 -Far Away Home- - #11. 永夜過後便是破曉

最後一幅作品，也終於安穩地固定在展示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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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石川小心地把知惠子的幾幅作品掛好，再設定好射燈的位置後，便拍拍手，一同走到牆的另一側。在那邊，可以看見兩人正小心翼翼地掛上最大的畫框：知惠子站在梯子上，而中村從後扶住，我和石川則邊看，邊跟她們確認位置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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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框固定好後，知惠子從梯子上下來，再緩緩退後一步，再次檢查位置；而中村則整理好作品的說明牌子，確保沒有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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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都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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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知惠子鬆了一口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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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並肩站，看著那一排屬於她的作品；然後轉過頭，看向展館裡仍在忙碌的藝術學院學生們 —— 這邊正組裝展示台，那邊檢查作品有沒有在搬運時碰傷；有人還在調整射燈的明度，有人正蹲在地上準備佈置的材料，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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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來到展館的角落，就這樣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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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村，謝謝你們今天特意過來幫忙！」知惠子首先開口。

「都是朋友嘛，別客氣啦！」中村笑著擺擺手。「對了，今天你拜託我去工廠拿的那些印刷品，我幫你確認好沒問題，都放好在展示架上。」

「太好了，我可怕印刷品那邊出什麼問題呢。」知惠子再次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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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石川則抱住手，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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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來當監工啦。」石川裝成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就怕那個笨手笨腳，整天戀愛腦全速運作的真木，要是一不小心把知惠子的作品摔壞，那就可出大事了。」

「哎呀，你說這句之前，要不要看看自己……剛剛搬箱子，擺好記念品，檢查攤位佈置最多的就是你。」我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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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中村卻帶著一臉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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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反而對面的愛妻號呢……」中村看著我，說。「剛剛一頓幫忙下來，我聽到最多的不是佈置相關的事，反而是圍住知惠子問『你要不要喝水』、『會不會太累』、『坐坐吧，站太久不好』，又是遞水又擦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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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想反駁中村，但……她又好像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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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待會順便把秋也掛到天花板好了。畢竟這燈泡那麼大那麼亮，一個就夠全展館用，省電又環保。」石川立即接上她的話。

「我怕太太亮過頭，大家都不用參觀畢業展了！」知惠子忍不住笑到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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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一陣打鬧後，我又喝了幾口水，放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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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喃喃道。

「嗯，那年煙火大會之後……不知不覺間又過了兩年。」知惠子輕輕靠住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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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嗯」了一聲，而中村則跟住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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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好像還是昨天的事，結果一轉眼，你都準備畢業了。」中村笑著說。

「先恭喜你啦，準畢業生。」石川調侃道。「不過嘛，能平安走到這一步，還是不容易。」

「謝啦……」知惠子也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抬手理了下頭髮。「老實說，我也沒想到自己原來能走到那麼遠。」

「那麼，知惠子。」中村看著她，問。「你有想過嗎？關於畢業後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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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一出，知惠子也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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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嗎？好像還真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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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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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既然選了藝術這條路……」知惠子想了想，再慢慢接下去。「那就先當個藝術家吧。把想講的話通通都放進作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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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輕輕從旁抱住她的腰；而她放鬆下來，輕輕蹭了下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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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就先從你想做的事開始吧。」我說。

「還是太太最好！」知惠子笑了，親了下我的臉頰。

「看到你快畢業了，那我也要繼續努力工作，不要辜負某位副校長對我的期待呢。」

「哦？真木秋，原來你也有自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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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揚起眉，正準備開口嘴炮。本來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她一連串無情的吐槽，但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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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晚上了，誰還會在這時間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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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了下眉，邊低聲抱怨，邊從褲袋中拿出手機。一看，便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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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經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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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還是接了起來，站到一旁壓低聲音聊了幾句。而她們間的對話，斷斷續續飄進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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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最近我們想了解一下……對，關於兩人的健康和人壽保險。還有受益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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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石川掛上電話，若無其事地走回來；而知惠子則眨了眨眼，開玩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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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兩位太太，看來你們的進度也快進到要研究家庭保險呢！」

「嗯哼，差不多吧。」中村笑了。「我們也有『夢想』嘛。」

「不是夢啦，是現實需求！多分保障嘛！」石川立即反駁，但臉上卻多了一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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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三人笑得更大聲。

不過，說到夢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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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畢竟那時候從高中畢業的我，只是一直按著父親鋪好，要求我走的方向去走。而「選擇的自由」……在夢想這個課題上，好像只變成一句口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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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在事業上還算有成。說實話，只要把工作做好，接下來還會慢慢被提升至副校長，甚至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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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刻，我開始在想……

除了教育外，自己還有沒有想做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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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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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也來到了知惠子的畢業禮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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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學院中的每個角落，都平比日熱鬧多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集合，有些正細心整理衣襟，有些則在有講有笑，而學院職員則穿梭其中，提醒他們準備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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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的腳步並沒有因此移開，仍站在我旁邊。

她穿著禮服 —— 淡粉紅色的振袖，配上深藍色的袴。那袴落得筆直，腰帶繫得穩；頭髮也細心盤好，還別上一朵白色牡丹花的頭飾，更添幾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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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她往前一步，展開雙臂。「畢業禮快開始了，我們先抱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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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隨即伸手把她擁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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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快點去禮堂吧，可不要當上遲到的壞學生哦。」

「我才不會遲到啦，那麼，待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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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在懷裡喀喀笑了，然後兩人鬆開，她便轉身與同學們朝禮堂的方向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混在人群裡，那白色的牡丹花在最後一刻晃了一下，便消失在門內，我才緩緩轉身，往紀念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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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紀念館後，我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坐好，等待典禮開始。

與鄰座的學人家人寒喧幾句後，典禮也正式開始。燈光被調暗，前方的大螢幕亮起來；畫面一轉，禮堂內的景象便清楚地呈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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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的流程，也一項接一項地進行，直到主持人唸出知惠子的名字 —— 將會作為畢業生代表致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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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畫面裡，知惠子不慌不忙地走到講台前，甚至能看到那牡丹花在髮間盛開。

她稍吸一口氣，然後鞠躬，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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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夏川市藝術學院：美術部，藝術學科的真木知惠子；接下來，請讓我祝福，並寄語於即將畢業的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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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頓了頓，便繼續向前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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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藝術創作並不是為了名氣、金錢或權力；也許總有一天，那些都會隨之而來，但不應視為創作的起點。

她說，創作是為了學會如何把愛放進作品裡，並與情感和技術融合，讓一件接一件的作品能夠打動人心。

她語重心長地提醒各位畢業生：在全心投入創作的同時，也要記珍惜當下。不要忘記與所愛的人分享，更不要忘記與你在生命裡並肩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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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才意識到—— 知惠子已經不再是幾年前那個總是跌跌碰碰，但又笑嘻嘻的高中生；也不只是那個拖著我的手，帶著我往前走的伴侶；她早就站在前方，讓我追上來，與皈牽著手，一同為未來揭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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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的話音落下，場內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便到頒發畢業證書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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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知惠子上台的時候，她從院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微微鞠躬，再轉身向台下露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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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並不擅長於有陌生人的地方，展露自己的情緒；可不知道為何，這一刻，眼框卻感到熱，便只好低下頭，拿起手帕輕印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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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心裡想著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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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知惠子。

你終於順利在學院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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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結束後，我走出了紀念館，外面陽光耀眼得很，正以它的方式為學生帶來祝福。

按照剛剛的約定，來到教學樓前面的台階會合。不久後就能看見知惠子，從人群裡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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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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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揮手一邊跑，最後氣喘喘地站到我面前，臉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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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合照拍完了，跟同學和教授的照片也拍好囉！」她笑著說。「所以……接下來，就是跟太太一起合照的時間！」

「好，那走吧！」我點點頭，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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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打算找地方，想著如何拍合照的時候，身後卻出現一把低沉，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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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畢業了，要不要……跟爸爸一起拍合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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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幾乎同時回頭，只見站在身後的，正正是2810；他仍舊穿著那套侍應服，只是外頭多披了一件西裝外套。而他的胸前還別著那枚恐龍君的徽章，在陽光的反射下，顯得份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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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怎麼你也來了？」我有點驚喜，問。

「爸爸，你怎麼會來了！」知惠子的反應比我更快，她撲到2810的懷抱裡，然後再拉住他的手臂，像是等不及的樣子。「那今天可要拍個夠哦！」

「好啦好啦，幫你倆拍，也為我們三人拍個夠。」2810笑得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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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們三人拍了許多合照。

站著的，坐在台階上的；正經的姿勢，搞笑的動作；兩人的，三人的……快門聲幾乎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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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後，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機，除了把相片傳送給我們兩人外，還多滑了幾下，若有所思。我們湊到他的旁邊，發現他剛好挑了一張三人合照，並設定為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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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知惠子有點擔心地問。

「對啊，管理局不是說過，禁止職員擁有情感嗎？」我也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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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抬起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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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是之前的事。不過自從知惠子的案件後，管理局內部討論過，說是作出了調整：在不觸及底線的情況下，職員可以保留情感，和工作中所累積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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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一下，隨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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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很好啊！」知惠子說。「聽上去，天國管理局也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了。」

「嘛……理論上這樣啦。」他攤了攤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就是沒打算順便幫我們加薪就是了。」

「哦？明明看上去那麼潔白，結果裡面又是一家黑心機構啊……」我忍不住調侃。

「這句話可別讓管理局聽到啊！」聽到我的話後，2810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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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過合照後，三人沿著學院的步道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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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夕陽已經拉長了影子，地面也映照一片茜色。知惠子邊走邊說不停，與2810分享她在那幾年學院生涯裡的趣事 —— 第一次在同學面前報告的緊張、某次差點趕不上死線的驚嚇、在期末，如何與同學們從印刷公司，畫廊和和學院幾邊奔走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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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一點一滴，2810默默地聽著，時不時報以低聲一笑。

不知不覺間，天色也逐漸變暗，他停下了腳步，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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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今晚，我們要不要一起吃飯？」

「好啊！」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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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惠子兩人幾乎立即回應，而他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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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去稍微走遠一點，去之前的那家「滿腹」來點烤肉，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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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看一眼，同時用力點頭，三人便往學院門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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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造訪「滿腹」燒肉店，整家餐館內都是滿滿的燒肉香，而歡呼聲、店員們歡迎的喊叫，還有舉杯祝酒的碰撞聲此起彼落，與上次來到的時候一樣，熱鬧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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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知惠子並肩而坐，2810則坐在對面。和之前不同的是，知惠子也不光只是問他想吃什麼，而是兩人一同拿起菜單研究，這次他還主動推薦這裡的名菜式：蔥香牛肋條和鮮切牛柳條，至於我……當然負責向侍應下單，順便為兩人的杯裡添點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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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過餐後，侍應很快便送上三杯啤酒。我們卻先是幾乎同時伸手，各自拿起煙盒，打火機接連亮起，小小的火光在大家面前晃了晃。「呼」一聲，三道白煙同時吐出，在空氣中慢慢散開；接下來也不知是誰起頭，三人舉起啤酒碰了碰，一記「乾杯！」，再大喝一口。那一瞬間，心裡的重擔，也終於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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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放下杯，然後想了想，看了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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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煙這種東西……該戒掉了。畢竟抽太多的話，對身體不好。」

「那可能有點困難哦！」知惠子一臉無辜地說。「藝術家的宿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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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夾了片肉到爐裡，順便把知惠子的話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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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教師的宿命也好不了哪裡去。」我看了看2810，補上一句：「還有啊……老爸，你不是還在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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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低頭，看了看自己指間那根還冒著煙的香煙，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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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引導員兼面對黑心管理局……的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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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他這樣一說，剛剛他的話就瞬間失去了說服力；結果三人傻傻地對望一眼，再忍不住一齊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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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送上後，我們也大快朵頤。吃著吃著，其中一個盤子裡只剩下一條牛柳條，而知惠子和2810正虎視眈眈，兩對筷子剛好在空中碰到，戰爭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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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這塊是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先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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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使出了必殺技 —— 露出可憐的，水汪汪的眼神；2810看不下去，跟我一樣收好筷子，她自然成為大贏家，然後美滋滋地夾起牛柳條在爐上烤。只是肉熟了以後，她並沒有把那肉直接往嘴裡送，反而把那一條分成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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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秋秋一份，爸爸一份，我也有一份，完美。」她把分好的肉放到兩人的碗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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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也吃著碗內的肉，只是這一刻，比起想吐槽「想再吃的話，再叫幾盤不就好了嗎？」，我反而想起上次三人一起來吃燒肉的場景：那時候三人有講有笑，但各自都帶著不安，誰都不願戳破當下美好的泡泡；但現在那般不安也不見了，大家都興致勃勃地為對方烤肉、高興地聊著諸般趣事，三人再也沒有心事，距離也好像拉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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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爸。」乘著這般氣氛，我順勢問。「最近，在管理局的工作還可以嗎？」

「我記得上次爸爸來我們家吃飯時提到，好像當了誰的師傅。那個……金毛獅嗎？」知惠子也跟著湊過來。

「哦，那孩子啊……都一年多了，還是有點笨拙。」他笑了，但又補多句。「不過至少又認真，餅乾也烘得不錯……還是合格吧。」

「那下次有機會的話，也帶他一起過來吃飯吧。」我說，而知惠子還在後面補充：「多個人還可以多做幾道菜嘛！」

「那可不行！」2810難得拼命搖頭，失笑。「他也在，豈不是分薄孩子們為我煮的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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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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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繼續燃燒著，我們繼續聊著不同的趣事 —— 好比2810拼命吐槽管理局最近只發了二萬（日圓）的家具添置費，但話到一轉到金毛獅，他又會臉紅，尷尬地笑；知惠子笑著說自己畢業後終於可以以（真）藝術家自居，希望不要畢業即失業；而我則分享學校小賣部，最近推出了中華肉絲麵包，意外地成為午間最叫座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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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仍然熱鬧，今夜煙霧仍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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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畢業後的日子，並沒有特別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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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普通人一樣：我繼續工作，知惠子開始專注於創作，展覽、工作、生活……生活裡一件接一件的碎事陪伴我們往前走。沒有奇幻的事件發生，也沒有需要停下來，回頭看對方是否還在的時刻，只是季節交替，衣櫃裡的春裝也開始被我們替換成夏裝，蟬也開始抱著後花園的樹幹，為我們帶來一段段夏之風物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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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月九日。

我們還是會在早上時親親和抱抱，只是這般大日子，那位壽星卻沒想到去哪慶祝……到中午準備午飯的時候，知惠子突然有個即興的想法：做些三文治和檸檬特飲，然後一起去市郊的海灘散散步，聊聊天，再來野餐。於是兩人在下午合力準備好食物後，便乘上汽車，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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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白砂海灘時，天色也燒出一片橙紅。

兩人下了車，拿起籃子和野餐墊，就這樣沿著沙灘慢慢走著。難得的是今天並沒有其他人，有如上天特意安排這個沙灘，讓我們好好享受兩人世界一般。沙被染成一片金色，風帶著一點海的鹹味，就這樣享受，慢慢散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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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真的很舒服呢，還能看到日落。」知惠子說。

「嗯，剛剛好。」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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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緩緩下沉，我們邊看著那夕影，話題落在這幾年裡，兩人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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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秋變得很成熟呢。」知惠子看著天空，說。「從那時候第一次與你這個『一高女魔頭』相遇，到一起發生的種種故事，再到……現在，你也成為夜裡真正的明星。」

「『一高女魔頭』……這聽起來不像是稱讀呢。」

「是稱讚啦！畢竟你現在也懂得如何點燈，把我帶回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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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她了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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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啦，不過我也覺得知惠子你啊……也成長了很多。」我說。「一開始你看到我總是緊張和不安，沒想到現在，已經主動把愛主動帶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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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隨即別開視線，耳根紅了起來；我們對望了一眼，再靜靜地走了幾步。

但知惠子忽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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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嗯？」

「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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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也變得嚴肅；我裝作板起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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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該不會偷偷吃光了家中的雪見大福了吧？」

「不是啦，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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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我；此刻夕陽的光，為她的身形拉出一道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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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我們一起經歷了許多。自從真正回來以後，我一直在想：成為藝術家固然是我的目標，但同時……要是把自己的經歷，拿來幫助那些還在世間迷路的靈魂……會不會也是有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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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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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的我只是一界普通人而已；但上次參觀過渡川市之後，想著能讓他們少走一寸彎路，那就好了。」

「那就往你的夢想出發吧。」我點點頭。「只是……這個想法，又該如何實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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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倆同時沉默。

海浪拍上岸邊，又退回去。

然後，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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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問問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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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愣了一下，隨即一起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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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的跟太太心靈相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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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程式，再把想法發送過去。

沒多久，就收到他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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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這件事稍後我們再促膝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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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把手機收好，我們在沙灘邊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來，把野餐墊鋪好。

籃子放在旁邊，兩人就這樣互相偎依。知惠子打開籃子，拿出兩份牛扒三文治，香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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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開動囉！」

「我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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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準備咬下第一口的時候，發現視線的邊緣，突然出現奇怪的光芒。

那道光消失後，出現的是一扇白色的木門。門框靜靜地立在沙灘上，與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我和知惠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還來不及交換眼神，門就被從裡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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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來的人，當然是2810。

和平常不一樣的是，他的手上多提了一大袋，瞄了一眼，裡頭露出線香花火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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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舉了舉那膠袋，說道。「本來說帶個蛋糕過來，不過想了想，年輕人應該喜歡能玩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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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呆了一下，之後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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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香花火耶！」她幾乎是撲過去接過那一袋，眼睛閃閃發光。「謝謝爸爸！」

「你這出場方式……還真的像奇幻電影一樣呢。」我放下手上的三文治，笑著吐槽。

「至少這次我不在你們背後出現囉。」他聳聳肩，又說。「對了，別客氣，今天把這些全部點光吧。」

「全部？」

「待會把剩下的拿回去，金毛獅那家伙又在喊著說要玩，我可不想哄他。」

「那當初帶他一齊來就好了嘛！不過……今天就聽你說，不留半根！」

「好啦，那就先吃三文治，不然沒有力氣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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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把三文治吃完的時候，天色早成一片漆黑；只要抬起頭，便能見到一片星空。隨著2810從袋裡拿出幾包線香花火，我們三人就這樣圍著，一根接一根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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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指尖前綻放，照亮我們的臉，又很快留下細微的光尾。

2810說，自己也忘了上一次在何時玩過這東西；知惠子說上次玩的時候還想著旅程快終結，卻從未想過現在竟然還能三人一起在玩；而我則感嘆這要是他口中的女兒也在，也能一起玩的話那有多好，知惠子安慰我們，只要願意相信的話，總有一天一定再見……說著說著，知惠子也想起剛剛的話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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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有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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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靜靜地看著手裡的花火跳動，示意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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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果能開一家只在晚上營業的咖啡店……招待那些還在世上迷路的靈魂，陪他們坐一會、喝杯咖啡，解開他們的心事，或者只聽他們說說故事……那樣的話，會不會也能幫到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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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的火星輕輕落在沙子上，之後便熄滅；2810則把燃盡的花火放到水桶裡，伸手在袋裡拿出新一枝，重新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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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前陣子跟管理局開會，那時候他們剛好提到一件事：天國管理局正打算在人間開一家咖啡店，目的是迎接那些還沒來到渡川市，仍在塵世間迷路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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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的呼吸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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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願意的話，我之後可以向他們再詳談關於咖啡店的事；當然，也包括安排生者成為引導員的可能性。」

「我願意！爸爸，那就拜託你了！」知惠子幾乎沒有思考，便立即回答，還微微鞠躬。

「要是能實現的話，我也會陪著她實現這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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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把話說出口的同時，腦海卻浮現出另一個，早就被我埋在腦海深處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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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在法國，高中剛畢業；在考慮升讀哲學系之際，父親卻叫住我，讓我回到日本走他安排的路，成為教員。但他，甚至我愛的母親，在那場爭執及之後，都未曾知曉我另一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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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開一家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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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時的我沒有像知惠子那樣有什麼大志，或者要走多遠。

對「夢想」的想像也很簡單：有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人能坐下來，喝上一杯溫暖的咖啡。

而我就在吧檯後，接待每一位客人，聆聽他們的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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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到我低頭看著手中的花火，焰一路燃到盡頭，光芒慢慢縮小，最後只剩下一點紅色，在夜風中顫了一下，完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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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仍然興致勃勃交談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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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開口。

「秋，怎麼了？」2810回過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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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這次沒有再逃避他的視線，而是認真地看著他，也看著知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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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總是走別人為我安排好的路：到哪裡讀書、到那裡教書；安份守已，慢慢升上管理職，有穩定的生活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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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香花火在指尖輕輕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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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是生者，從來跟天國管理局沒有交集……但我能不能，也像知惠子一樣，成為引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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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聽我說完後，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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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願意，天國管理局隨時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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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那願望可以成真以後，我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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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和知惠子一起，用心沖好每一杯咖啡，焗好每一份甜點，聽他們說話，聽他們心底真正想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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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才剛落，知惠子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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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這樣的話，那不就是像電視劇裡那種超浪漫的情節嗎？夫婦一起經營咖啡店耶！」

「說不定我現在就得該先跟你們預訂好咖啡和蛋糕了。不然新店開張後，怕是排上好幾個小時，也吃不到一口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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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邊笑出聲，邊開始打鬧。

線香花火一根接一根亮起，點亮那一個又一個還未成形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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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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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本年度的教務回顧。
最後，這是我的職涯裡，最後一次以一高教員的身份與大家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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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高成為正式教師，到現在已有十二年的時間。我在這所學校裡經歷許多，也學到很多：怎樣在制度和現實間找到平衡、如何與各教員合作，令學生真正成長、最後看著學生們帶著我們所教的，在外面開創他們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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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與各位共事，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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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會與家人並肩走向另一條路；在此，我也希望日後即使在不同的道路上，大家也不忘繼續以自己的方式，守護重要的人與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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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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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我深深向職員們鞠了一躬；會議室裡先是靜了一瞬，接著才慢慢響起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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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再稍稍與校長交流，便回到我的坐位，準備收拾個人物品。

雖然教案、教材之類早就交接好，桌面已比平日空曠不少，但還是該把各種私人物品收好，以便交還空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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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收拾的時候，沒多久，石川、中村，還有田中三人朝我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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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真的要走了啊……」田中一邊把資料夾疊好，一邊感嘆。「這樣一來，『副校長與三隻小鬼俱樂部』不就要關門大吉了嗎？」

「我不在的時候，要不乾脆改成『副校長與她太太曬恩愛俱樂部』？」我笑著吐槽。

「名字開始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嗎？」中村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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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哼了一聲，把給我的文件放在紙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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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秋這樣說，那在副校長室舉辦的話可沒意思，我們乾脆把新的俱樂部搬到咖啡店就好了。」石川還是一臉嫌棄的樣子。「不過啊……唉，還是祝你和知惠子，能一直朝夢想走下去啦。

「嗯，謝啦，明。」

「雖然之後不再是同事，但我們還是朋友哦。」中村說。

「當然，你們有空就來我家吃頓飯，聊聊八卦。」我點頭。「而且嘛，剛剛我也答應校長，間中回來幫忙帶活動啦。」

「真的？」田中眼睛一亮。

「真的。」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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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的話還沒說完，隨即被石川狠狠敲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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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光顧著高興！快幫忙收拾！」

「好……」田中一邊應聲，一邊還不忘小聲唸。「不過嘛，有時下班後，我也會繞過去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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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從未停過，我們也繼續收拾和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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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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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會辭去教職，是因為在知惠子談及夢想；2810那晚回去後，便著手與管理局探討設立「人間咖啡廳」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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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這次等待回覆的期間，誰也不用囚在漆黑的牢房，也不需要無止盡地等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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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很快就經2810傳話，說在人間開咖啡店一事，本來就是管理局的公務；不過考慮到知惠子和真木的理念與管理局相近，所以願意以天使投資人方式，提供營運咖啡店的資金，並由2810作為專案經理，適時檢視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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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也提醒我們，要是在現世能看得見靈魂的身影，聽見他們的聲音的話，我和知惠子則需要成為「引導員」 —— 就像2810那樣，分別在於我們可以隨時退出而已。而得到管理局的認可之前，我們需要抽出一段時間，頻繁出入白色箱庭內的教育部，接受一連串的基本訓練，並取得資格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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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辭職後的那段時間，反倒比我還在學校擔任教職時要忙得多。

因為那些課程，可一點都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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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要求我們首先學習的部份，並不是談什麼理念，而是「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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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即將接觸與生死之境有關的事物，每一位旗下的引導員，不論像2810那種正式職員，還是我們那種合作職員，都需要學會呼叫白夜 —— 那片白色意志，啟動各種功能時必須使用的語句。乍看之下像日文，但實際唸起來卻又不太一樣。知惠子翻著教材，小聲嘀咕，說那感覺更接近她高中國語課本裡讀過的古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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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序拗口，用字也不直觀，光是指令中應否使用，哪裡又需要使用「願」作開頭，就得反覆翻書確認。而且指令又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東西。不同狀況要用不同的句式，對象不同、距離不同、目的不同，連結尾的語氣都會影響白夜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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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一部分的教材，就厚得可以直接拿來當枕頭。

花了一個月，到我們好不容易習慣那些指令後，課程又往下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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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規則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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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員究竟是為誰服務、白夜與管理局之間的關係、不同分級職員的職責範圍，還有那些不能隨意違反的原則……這些內容，被完整寫成了另一本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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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到一半時，已經開始分不清自己是在參加培訓，還是夢回大學上課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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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擺到我倆面前的，是比指令書更厚重的一本：關於「引導」本身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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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如何開口、如何傾聽；哪些話可以說、哪些事絕對不能做；什麼時候該給予回應，什麼時候必須保持沉默；還有在必要時，如何使用裝置查看靈魂的基本資訊，又該在什麼界線前停下來……不只是理論，還要經常參加模擬訓練，以應付各種突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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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夜裡，兩人在畫室裡；各自坐在書桌前，專心地複習所學。

闔上書時，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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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我修教育系的時候更狠吧……」我忍不住說。

「辛苦也要撐下去……」知惠子揉了揉額角，繼續做筆記。「我們以後可是要直接面對別人的人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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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學會了一件事。就是成為引導員，並不是單靠心裡的善就能完成的事。

而與教育部的課程並行的，是在天國咖啡廳的實務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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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要開設咖啡店，遞上的每一杯咖啡，可不是單靠每天泡早上那杯咖啡的手藝就能混過去的事。於是我們也會打開那道木門，來到白色箱庭 —— 渡川市，而2810則早就準備好器具，再叫上金毛獅，三人一同學習沖調咖啡和烘焙甜點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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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目標不是隨便沖一杯飲品便完事，而是要為靈魂度身訂做，調出適合他們的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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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溫度、研磨咖啡粉、注水的速度和手勢、如何使用咖啡機器……他逐項給我們示範。

只要哪裡不對，他就會停下來，讓我們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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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也會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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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管理局……平日要我帶兩個孩子，還要當另一個孩子的全天候保姆；還好意思只漲了五十元時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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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樣說，在指導上他卻從不敷衍；固然我們出錯時，他也不會有妥協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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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和知惠子在休息的時候，金毛獅也會繼續練習 —— 如2810所說，他看上去的確有點笨拙，但那熱誠從未退減，笑容一直掛在臉上，這段時間裡面，也逐漸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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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他為2810遞上咖啡，問。「我這次沖的咖啡有進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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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沉默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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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伸手摸了摸金毛獅的頭，然後稍稍彎過身，順手替他把歪掉的圍裙繫好。「不過小獅啊……工作的時候，也要注意儀容，知道嗎。」

「師傅，知道了！」金毛獅笑了，順勢靠近了一點，伸手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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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卻被這個抱擁僵了一下，耳根迅速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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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別在這裡，孩子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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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樣說，但他始終沒有推開他；我和知惠子兩人坐到旁邊，那畫面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對看了一眼，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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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師徒了吧？」我低聲問。

「嗯哼？」知惠子肯定地搖頭。「鈴奈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說有新的耽美小說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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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這時察覺到我們的表情，看著我們，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與幸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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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還是有驚無險，取得了引導員資格；而2810也認可了能力，同意我們繼續籌備開店的事。回到現世的兩人，開始尋找開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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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份，卻出乎意料地順利。

嘛……又不是那麼一帆風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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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我們拜託業者，看過幾家門面，卻始終沒有太多停留。要不格局不合，就是位置太熱鬧。看得久了，知惠子也有點擔心，開咖啡店的計劃會不會因此而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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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們踏進那熟悉的店面。

那裡是「永夜」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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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為了看知惠子喜歡的那位畫家的新畫展，順便給兩人放鬆一下。她原本還半開玩笑地說，等之後有機會，也想再試著自薦申請第三次展出。但那天跟負責人女士談起時，她卻直接搖頭，說之後不會再接受任何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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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們以為是檔期滿了，但對方補充：她打算長期到外國深造藝術，已經做了決定，這家咖啡館也會隨之結束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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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想法在心裡浮現，那一瞬間，我和知惠子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我們誰也沒有立刻開口，但我很清楚地感覺到，她的眼神和我一樣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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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知惠子先是小心地試探。「如果有人願意接手的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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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們把計劃簡單地向她解釋一遍；當然這麼奇幻的事情，負責人也感到驚訝，但沉思一會後，最後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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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太明白你們說的『迷路靈魂』是什麼意思，但如果有人願意把這個地方繼承下去，又能夠幫到別人的話，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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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這樣就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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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接的時候，負責人先是帶領我們逛了整間咖啡館一圈。她一邊介紹店內有什麼設施，一邊說著哪些地方是她平時最常使用的角落。來到吧台後方時，她指了指旁邊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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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裡還有一個閒置的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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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意地說，那原本是用來創作的空間，平常不對外開放，只放了一些畫具和舊家具，之後再補了句：「如果你們接手之後，有需要的話，也可以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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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上樓梯看了看，裡面的畫具已經搬走，但簡單的家具和電器還在；浴室，廚房也能正常使用。我們點點頭，記住了這件事，並未特別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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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她的建議下，我們重新替咖啡館取了名字，也稍作調整佈置，順便為部份老舊且失靈的機器換新。而改動和翻新的那些天，2810和金毛獅也過來幫忙。我們負責清潔和整理閣樓的部份，而他們兩人則搬動各種器材和翻新館內的家具，偶爾還會為桌子有沒有放歪的問題而爭執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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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到一半，又很快笑了起來。之後金毛獅從口袋裡掏出幾根棒棒糖，分別塞到我、知惠子和2810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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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吃糖果，因為這可以讓人開心！」他率先拆開包裝紙，把糖塞到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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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咖啡廳整理得七七八八，負責人也約好了在十一月底的晚上，與我們一同檢查和確認各種所需法律文件，逐份攤在桌上說明：這份是合約，那份是設備清單，還有交換聯絡方式……我們一邊聽，一邊筆記，再把確認好的文件放進資料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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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的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們索性在負責人準備起行前，在店裡簡單辦了一場小型歡送會。

2810和金毛獅捧來幾盒炸雞和壽司，而我和知惠子就在家準備了蛋糕和布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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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坐在店內笑著舉杯，負責人笑得開朗，也寄望我們能如願把愛帶給更多的人和靈魂；知惠子眼裡也有點點淚光，說不負她所望，同時也很不捨得。金毛獅吃了口炸雞，說大家相遇就是一場緣份，而這份緣定必令大家再相見。2810則點頭，大家也再次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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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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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笑了，然後再次高舉杯子；

知惠子看著我，像想猜到我在想什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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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天氣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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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汽車泊好在停車場後，知惠子已經急不及待牽著我的手，快步來到了咖啡店門前。

稍微抬頭一看，上面掛著咖啡店的手寫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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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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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字鏗鏘有力，那是當初準備招牌的時候，本來我們還想著找工廠訂製；2810聽了後，說要不讓他試試看 —— 於是便有現在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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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視線移到門旁，那裡有七盞小燈亮起來，而且不會熄滅 —— 是知惠子要求的，說那是照亮迷路靈魂的燈，把大門照清楚，好讓他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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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過後，便是破曉（夜明け）時分呢。」

「黎明將至。願迷路的靈魂，都能夠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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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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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太太，接下來我們就像一本永不收尾的故事書囉！」

「嗯，因為每個走進來的人，都是下一部故事的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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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口袋裡拿出門匙，握好；知惠子也把雙手搭上來。

一同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然後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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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門鐘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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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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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 STAGE: - Le Café Purgato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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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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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歌單

SEE SAW - 《優しい夜明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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