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煙火仍然燦爛 -Far Away Home- - #EX02. 風雨雷的狂想曲

註：文中石川的駕駛行為只為劇情需要，請勿模仿。

如遇惡劣天氣，應留在安全地方等待下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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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明……我就說，你平常買的都是什麼鬼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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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從早上洗完澡、打開衣櫃那刻起就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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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還披著睡衣，頭髮還未吹乾。甚至連鏡子都不用看，都能清楚感受到現在的自己多憔悴：黑眼圈快要比電視上看到的熊貓更大，水腫到則像是動物園裡的河馬……現在就算塗各種護膚品，或者化更濃的妝容，也應該補救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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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不是第一次與中村約會，但每次約會前一晚總會緊張這，擔心那；而腦海裡總是提醒我要小心說話，要考慮中村的感受……好不容易才睡著，醒來後……卻比學期末徹夜處理各種繁瑣的事務來得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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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又過去，連頭髮也半乾，但到現在都還未解決「約會該穿什麼」的問題。

各種服裝整齊地掛在衣櫃裡，而第一套被我拿出來看的，是那套灰色西裝，配以黑色樽頸上衣 —— 這是萬用的安全牌，各種靜態場合的救星，也不需要考慮什麼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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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對啊？

今天我可是要約會，不是回一高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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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完自己肯定是把社畜精神刻進骨子裡以後，我把那套放回衣櫃裡，再次抽出幾套衣服來「審查」。拿出來的三套衣服都攤在床上，但我未改那副搖頭嘆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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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深啡色長裙……看上去會不會像是一把年紀但又要裝可愛的樣子？」

「深綠色洋裝嘛，看上去也太沒精神了吧……」

「哈？紫色的運動衣？拜託我要去約會，不是來健身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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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過一套又一套，都找不出滿意的款式；就只能對著鏡子嘆氣，順便懷疑自己是不是該重新檢討一下穿搭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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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到底以前的我，怎麼會買這些衣服去參加相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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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間卻不再讓我光想那些有的沒的。

因為梳妝台上的手機「叮噹」一聲，震斷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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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了，誰一大早來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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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耐煩地拿起了手機，解鎖後看見一條訊息 —— 是中村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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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已經出門了，應該半小時後到達市中心電車站。到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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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緊緊盯住那行字，幾秒後才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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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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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衣服……」我邊喃喃自語，邊飛快地敲打鍵盤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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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路上。如果你先到的話，就找家咖啡店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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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按下傳送鍵的時候，接下來我就的心態便從「考慮穿哪套衣服」變成「只要看上去正常就好」。從衣櫃裡再次撈起一件黑色洋裝，再隨便套上一件淺灰色的針織外套，也顧不上合不合襯，就衝到梳妝台前簡單化個妝、把長髮盤好、噴上淡香水，再抓住床邊的手袋，衝到玄關換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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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車庫準備解鎖車門時，翻了翻手袋，卻總找不到車匙。

讓我想想：前天在學校處理報告，回到家的時候都快到十一點；換好鞋之後也沒多想，就隨意把車匙扔到櫃子上，甚至連翌日也沒把車匙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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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我懊惱地拍了一下額頭。「為什麼……石川明！你不是該早一晚把衣服和手袋都準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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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狼狽地跑回屋裡，在櫃面拿起那串車匙；來到車裡，不待我繫好安全帶時，手機又跳出了新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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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在那家咖啡店等你吧！還有時間，別急，小心駕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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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段訊息，心裡除了感到抱歉以外，我還在想：明明今天只是和中村約會而已，幹嘛那麼緊張？還有，平常明明幾乎不會苦惱穿什麼出門，但為什麼每次約會，我都會花上半小時去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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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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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櫻花樹也陸續開花；那一片片淡粉，為街道帶來了早春的氣息。

把車停好後，我急忙來到了咖啡店門口。透過玻璃門往裡面看，一眼便能看到她 —— 穿著白色恤衫，綠色毛衣；正在看著雜誌，時而看過窗外，那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為她添上一層溫柔。而我進門後，她便一眼認出我，便笑著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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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紗由里，我來晚了。」我拼命作出道歉的手勢。「其實我……一直在挑衣服，結果都忘了時間……」

「衣服？」中村眨了下眼，笑了。「前輩也有會苦惱穿什麼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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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捉了下外套的衣角，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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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沒準備好，結果今早光是在衣櫃前猶豫不決……最後不得不隨便挑一套出來……抱歉，這太失禮了吧。」

「嗯？可是我覺得這套很好看耶。」她打量了我一眼，點頭。「真的，這套很適合你。」

「嘛……這套在以前還被人嫌太過老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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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黑色洋裝，忍不住喃喃道。

那套衣服是在兩年前，為了相親活動而去買，邊想著這樣穿的話應該看上去年輕一點，而且顏色也穩重，應該能給人穩重的印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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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跑完相親結動，卻給參加者們笑著加上「真無趣」、「像主管一樣」、「這次相親活動的主題是上班嗎」等等的評語；穿這套回學校，又被其他同事取笑「石川主任今天改變形象了嗎」、「看上去年輕，但性格還那麼惡劣」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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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衣服，就這樣被我打進冷宮裡。也因此懷疑自己的目光和品味，拼命添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服裝，最後沒一套滿足到別人的喜好，也愈對自己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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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中村，從來不會嫌棄我的衣著和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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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前輩。有句話說得好：『一樣米養百樣人。』」中村攪了攪杯裡的紅茶，瞇著眼輕聲道。「只要你喜歡的話，哪套都好看；因為你就是你，不需要特意迎合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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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向她，那句話讓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最終只能輕輕嘆氣，笑著說：「還是紗由里你最會哄人。」

「那不是哄，是事實嘛～」她把身子微微前傾，手肘靠在桌上，歪著頭看我。「而且今天的你……看起來特別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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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那句「溫柔」弄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移開視線，假裝看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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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們看看該吃什麼吧。」中村突然笑了，然後從手袋裡拿出兩張票，在我面前揚了揚。「吃過午飯後再慢慢走過去，時間剛剛好。」

「你已經取票了？」

「嗯，反正剛剛也早到。想著先提早拿票的話，那待會就不用趕過去排隊嘛。」

「你還真是想得周到。」

「那當然。」她得意地笑。「那快點餐吧，別耽誤時間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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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侍應送上兩人的餐點，我們也同時細聲說了句「開動」，便開始享用兩前的午餐。

我點的是蛋包飯：端上來時熱氣騰騰，輕輕用餐刀劃過，半熟嫩滑的蛋漿蓋過以茄膏炒香的米飯；而中村點的則是明太子海鮮意粉，上面覆蓋濃厚的，以明太子和奶油煮成的醬汁，上面灑了一點海苔絲和紫蘇葉碎，無論是哪道都令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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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美味的飯菜，我的心卻不在於此。

該說點什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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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不是和中村第一次約會了。以理智的角度，這不過是一場普通不過的約會，沒什麼好緊張；卻又不知為何，每次與她獨處時，心裡還是有點小鹿亂撞。而今天這種悸動，卻又因為自己遲到在先，加上剛剛衣著的話題而被放大，最後臉頰發燙，手裡握著的叉子也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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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該說點什麼好呢？

明明自己是國文系出身，現在竟然找不出適合的言語和話題；每次想到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又被不安堵死，最後我只能傻傻地低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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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村好像察覺不妥，她便開口，俏皮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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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其實也不用那麼緊張啦；看，你都快把蛋包飯戳爛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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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一抖，差點把叉子掉到盤裡，臉也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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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嗎……」

「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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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有點招架不住，只能尷尬地乾笑。好在中村很也避免我難堪，趕快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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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上個星期在家，看到你玩了一整晚的《心跳回憶》（《ときめきメモリアル Girl's Side 3rd Story》），還挺投入的嘛！是說裡面的角色，是不是很對你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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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我反倒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把話題帶到安全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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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嘛……老遊戲了。就是前陣子路過駿河屋，剛好看到有賣中古品，就買回來想試試看。沒想到一玩就停不下來，回過神都已經很晚了……」我又用叉子戳了戳蛋包飯，低頭嘟囔。「還害你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抱歉。」

「沒事啊。」紗由里更高興了。「反正你發現了之後，一直又抱又親來賠罪；這樣的前輩真的很可愛呢！」

「欸……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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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頰更熱，忍不住想伸手去封住她的嘴，但她早有預警地往後一縮，然後笑得更樂。我也只好自認倒楣，把視線埋進蛋包飯裡，試圖讓自己冷靜點。而這時中村突然想到什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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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遊戲裡可攻略的角色這麼多，為什麼前輩最喜歡設樂聖司呢？」

「也沒什麼啦。」我小聲回應。「就是覺得那個角色看著順眼而已。他性格還是挺紳士，雖然時而毒舌、神經質，但偶爾也有溫柔的一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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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的是，聽完我的話後，中村卻突然挺直身子，裝作角色的語氣和聲線來模仿：「別說傻話了，要珍惜自己！」（バカなこと言うな。自分のことは大事にしろ。）

「你啊……怎麼連這句都記得啊？」我忍不住笑出聲。

「因為在植物園約會的劇情時，看到這句的你，嘴角就忍不住彎起來嘛！」她把最後一口意粉送進嘴裡，擦過嘴角後，認真地接下去。「我覺得，人會特別喜歡某個角色，有時候是因為……裡面也有自己想成為的樣子吧。」

「那我該不會是……想吐槽別人吧？」

中村搖搖頭沒有回答，反倒是看了一眼手錶，再笑著輕聲道：「快開場了，剛剛的問題……我們之後再談吧！」

「欸……」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已經開始整理手袋，而我也只好趕緊把剩下的蛋包飯吃完，付完帳，兩人並肩離開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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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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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院內，燈光早已暗下來；

而大螢幕上，正播放《星聲夢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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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在洛杉磯裡一條公路擠塞，伴以歌舞為始，再到女主角杜蘭，與鋼琴家男主角懷德的相遇。院內的觀眾正專注地看電影，時而伴以一兩口爆谷或飲料。我本來認為，專心看電影是理所當然的事，視線光要顧上字幕和畫面已經不易，哪裡還可以讓我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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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還是太高估與中村一起時的專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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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卻不斷回想起幾天前，她在我家留宿那晚，臨睡前兩人聊天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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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只剩床頭燈還未關上；兩人互相靠在對方的肩側，近得快能聽到心跳聲。我們談到這次約會要不要順便看套電影，中村說好，然後便各自拿起手機，瀏覽訂購戲票的網頁，看看最新上映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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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幾套動畫電影也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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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瞄了眼，她的指尖正停留在幾套動畫電影的海報上。其實那時候的我，本來開口想說「要不看《星聲夢裡人》吧」，但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回去 —— 如果看愛情劇的話，會不會有點悶呢？中村會喜歡嗎？她平常不是比較喜歡看動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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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我的躊躇，中村突然拋出問題：「前輩的話，會想看哪套呢？」
「呃……哪套都可以，你來選吧。」我支吾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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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早就知道我的想法，於是裝作滑動選單，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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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看看，《多啦A夢》的話……那天還是假期，小孩子應該滿多；《你的名字》太熱門了，難挑好位置；而《刀劍神域》嘛……沒看過原作的話，應該比較難明白裡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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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滑到《星聲夢裡人》的海報上便停止，再轉過頭，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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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看上去故事還不錯呢，看影評說有音樂劇的感覺，我想明應該會很喜歡吧！要不我們去看這套？」
「哎？你怎麼知道我想看這套？」我呆住了。
「嗯……動畫電影什麼時候都能觀看嘛；但說到愛情劇……還是得跟鐘意的人一起才有意思。」
「你這傻瓜。」我也只能無力地笑笑，輕輕捏著她的臉。
「嗯哼，我就是傻瓜嘛～有個傻瓜愛上你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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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掙脫我的手，偷親了我的臉一下，之後兩人也忍不住笑了。最後我打開手機，挑好位置後就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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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逐漸在腦海裡散去，現實裡的我又不禁再偷偷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麼專注，還會看到有趣的情節而輕聲笑。這份笑意也許是人之常情，但在我眼中，卻是溫柔得很，甚至能把我的心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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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忍不住，輕輕把手從自己的膝上，往她的手上挪過去；中村似乎有所感，側頭看過來，沒有說話，表情仍舊，輕輕將我的手握住。電影情節仍在銀幕上推進，主角的歌聲縈繞全場；我卻早就無法分辨：是劇情在吸引我，還是身邊這個人讓我無法將注意力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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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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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戲院後，陽光從高樓間傾瀉下來，照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們邊漫步在街道上，邊討論剛剛的電影：各種歌舞的鏡頭、別離和再聚的畫面、追夢和情感的取捨……不得不說，兩位主角的演技實在太厲害，一個對望的眼神，一彎心領神會的微笑，都讓人久久不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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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兩人便走到了一座五層高的大樓 —— 遊戲機中心。

說實話，平常的我對這種地方並沒有什麼好感：學生們下課後會偷偷溜進的地方、各種吵鬧和燈光閃爍的環境，混雜之餘還得提防立心不良的壞人……這一切都不像是能約會的地方，我也下意識地想快步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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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我的腳步卻停住了。

中村一看到中門裡面擺放各種扭蛋機，早就興奮不已，雙眼閃閃發亮。她拉住我的手，似是撒嬌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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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嘛前輩，偶爾也來體驗一下年輕人的世界嘛！又不是一定要玩遊戲機 —— 我們還可以去拍貼紙照啊，或者去夾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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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部份的我，原本還是想拋句「不要」，但是嘛……看到她像孩子那般期待的眼神，心裡那點理智也忍不住舉白旗投降。「一次也好，試試看吧」 —— 我是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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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啦……」我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啊，待會別玩太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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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後，樂得點點頭，然後一把捉緊我的手肘，把我帶進這五光十色的世界。我們首先來到的地方，是最頂層：照相館 —— 裡面佈滿了各種主題的貼紙照機台，從不同相框主題，到強調美顏，免費得到手機桌布功能等等都一應俱全。只是……這些機器也該只有學生才來拍吧，我們倆加上來都快七十歲，不會顯得突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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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開口，中村已推了我一把，兩人來到其中一台機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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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教師，也要多了解年輕人現在都喜歡什麼嘛！」她邊投進硬幣，邊理直氣壯地說。「不然以後怎麼能跟學生有共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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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還是有點犯嘴硬，「哪還需要了解？」差點甩了出來；但其實中村的話亦不無道理，於是我只好低聲說：「好吧，就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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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也不懂怎麼操作，所以便由中村拿主意，選好拍照模式，之後螢幕上開始提示我們準備如圖中的動作，她笑著說「前輩，擺好姿勢囉！」不知所措的我，再加上沒注意到時間正在倒數，意識到該擺點什麼動作的我，最後只成一座毫無感情的木頭人，呆著拍下了第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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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村呢？她卻好似早就拍過千百遍一樣，完全不怕鏡頭，每一格下都笑得開朗，笑得自然；甚至有的時候故意對鏡頭做鬼臉，有時又親昵地往我靠過來，還緊緊抱住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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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鬧，我反而越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生硬地擠出一點笑容。

但也許是不想破壞氣氛，也許自己開始有點享受這種矛盾的感覺；我也開始配合中村，生硬地擺出各種姿勢，肯定沒有她那種自然又好看，但至少臉上的笑容也放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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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好後，兩人從機台出來，在另一個螢幕上拿起筆撇撇，加上各種背景和效果，我也順便打開了「去黑眼圈效果」，偷偷修飾最近熬出來的黑眼圈，然後暗暗驚嘆科技的力量還真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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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印好的貼紙照送出來時，我們兩個站在一旁研究了好一會。就算經過後期的加工，還是擋不掉中村自然又可愛的一面；也遮不住我發呆，生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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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這些照片都拍得很棒耶！我就說你可以的嘛！」她看著照片，誇我。

「這……也能算好嗎？」被她這麼一誇，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那當然，至少那是好的開始 —— 你願意嘗試『年輕人的玩意』嘛！」她邊笑，邊把照片剪好一張張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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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裡的貼紙照，突然覺得……

偶爾試試了解中村的世界，還有學生們的文化……好像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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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中村還沒注意的時候，我挑了兩張照片：一大一小，兩人靠得最近，笑得最自然的貼紙照，室進自己銀包中的照片格裡。只是不巧還是給她發現了，她一臉幸福地靠在我的肩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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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謝謝你願意陪我做這些事。」

「偶爾為之，下次可不一定答應。」我別過頭。

「就當你答應了哦，以後都要拍！」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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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一張又一張貼紙照後，中村帶著我乘扶手電梯，來到了夾娃娃的樓層。同樣是擺滿密密麻麻的機台，但這裡的氣氛比剛剛的樓層不同 —— 三三倆倆在機台前面全神貫注，間中出現得手的喜悅和笑容，偶爾也會傳來失手的嘆息。邊逛邊想著該夾什麼娃娃的時候，我才發現現在的夾娃娃機裡面可不全是毛公仔，還有各種小零食和冰點，甚至連文具套裝、迷你DVD機都能夾，這確實讓我大開眼界……時代不同了，現在流行的東西原來可以差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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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看見我若有所思，便笑瞇瞇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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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只這些，有時候還能夾出遊戲機和新款智能手機呢。」她指著坐落在一旁的大型機台，接著說。「你看，這台放著剛推出不久的Switch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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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展示台裡整齊地擺放幾台全新，以醒目的紅色盒包裝的Switch遊戲機。還未走過去，便能見到機台前早就駐了幾個人，正研究如何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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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們要不要試試看？沒準今天運氣特別好呢！」中村壓低聲著，似是打著主意。

「這遊戲機才剛推出，還沒有乙女遊戲……」我聳聳肩。

「沒關係嘛，要是夾回家的話，我們可以先玩派對遊戲，邊玩邊等你喜歡的遊戲嘛！例如說……之前在秋的家，聚在一起玩賽車也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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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邊笑邊搖頭，一來她也說得對：反正夾到了，那可以兩個人一起玩不同遊戲；二來是提醒我自己，都約會了就別掃興嘛，於是我就摸了摸銀包，找了一枚百元硬幣，便投進去機台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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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這台的機關：這跟平常直接夾出獎品的方式不同，夾的是乒乓球；夾好球後，爪子會遊走到一個密密麻麻的格子盤上，上面有不同顏色的格子，而屬於大獎的紅色格子，就在整個盤的正中心點，也只有一格；球要完全落在這紅格裡，才算是中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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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這東西……好像向來與我無關。

但沒關係，先專心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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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方向按鈕，機爪來到了盛滿乒乓球的桶子上方，然後夾起了幾個乒乓球；之後走到盤子的範圍後便鬆開爪子，看著一個接一個的球落在格子上，下一刻卻跳出去。正想著這些玩意果然還是看運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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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乒乓球本來跳進黑色的格子裡，但剩餘幾下的彈力，卻令它順勢滑進紅色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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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明，你中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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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村興奮地抱住我，高聲呼叫幾聲中獎以後，我才被拉回中獎的現實裡。然後讓我先等等，她去請店員過來。在等待的過程中，我的腦中幾乎一片空白。這遊戲機……我記得廣告上好像說過是三萬三千元左右？現在自己居然只用上一百元就能帶走，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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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過神時，中村已經與店員一同回來，店員作簡單確認後，便笑著恭喜我們兩人，再打開展示台的鎖，從裡面拿出遊戲機給我。我便雙手接過，看了看手上的遊戲機，再看看中村燦爛的笑容，最後還是忍不住了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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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偶爾體驗下年輕人的玩意，也沒什麼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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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Switch機台後，我們繼續在同一樓層裡轉來轉去。

隨著時間過去，我倆肩上的「戰利品」也裝滿一個接一個大膠袋：從各種小玩偶，到我不小心推倒「杯麵塔」，再到中村夾到「今治手工浴巾套裝」……原本以為只是短暫的體驗，殊不知愈夾愈起勁，最後我們乾脆把現在的一刻當作競賽一樣，「再夾一個！」、「看我的！」、「我要拿下這個！」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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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夾得盡興時，面前出現另一台夾娃娃機。上面貼著各種宣傳，說是新款的玩偶，再一看 —— 這我認得出，是最近流行的《臭臉貓》抱枕。印象中，最近的女學生都喜歡把這玩意掛在背包上，便順勢推出景品。它共有一黑一白兩款，身長一米左右，兩對短手短腳還配那副緊緊盯住人的臭臉，讓人一見到就會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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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什麼鬼……」我忍不住說了句。

「哇！這隻貓貓也太可愛了吧！」紗由里湊近機台看了又看，滿臉興奮。「明明臉臭成這樣，但看上去又像你一樣可愛耶！」

「我哪有這麼臭臉！」臉都燙得能在上面烤肉的我，抬起手輕輕敲了她一下。「再說，這東西那麼大，放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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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還想辯解，但不知為何，這貓多看兩眼……好像也不錯。

算了，都放飛自我了一整天，也不缺這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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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硬幣，這次由中村負責操作機台：她瞄住白色的臭臉貓，可是第一次夾歪了，沒夾起來；第二次差點就成功了，就可惜掉在黑色貓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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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也太難了吧……」她皺起眉，顯然有點氣餒。

「這不像你嘛，來，我們一起再試試，別放棄。」我湊近螢幕幫她對位置，從旁邊側頭比劃。「再往右一點點，對，再往前一點，這樣應該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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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視了一眼，點點頭，中村按下了按鈕。而這次爪子穩穩落下，其中一邊爪臂竟一下子勾住黑色兩隻的吊牌，一同被提起，再拖到出口、鬆爪、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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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

「哇！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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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是呆了一下，然後異口同聲叫了出來。之後中村美滋滋地從出口處拿起兩隻貓，把白色的那隻遞給我：「這就可以一人一隻，前輩晚上就可以抱住來睡囉！」

「這樣的話……我豈不是自己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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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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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電影、拍過貼紙照、夾得滿手戰利品，再吃過晚飯後，天色已經全黑。

雖然意猶未盡，但我們還是準備起程回家 —— 兩人把一袋一袋放到後座，再回到駕駛座。中村看上去很喜歡那貓公仔，堅持要抱著一起坐。而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忍不住笑起來，問：「真的有那麼喜歡嗎？那你可要把她好好帶回家，別丟失了。」而她點點頭，說：「當然，那麼可愛，我可要每晚都抱著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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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瞄了一眼她懷裡那隻貓，又轉頭看向窗外夜色。心裡盤算著該不該開口留她過夜，但終究還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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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今晚不過來嗎？」

「嗯，畢竟快開學了。這幾天想把新學期的教案整理好，下星期再過去你那邊過夜吧。」中村搖搖頭。

「沒關係，下星期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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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話，我還是有幾分失落。不過還是淺淺一笑，然後發動引擎，握住駄盤，讓車子駛出停車場。夜幕低垂，隨便離市中心愈來愈遠，密集的燈光漸漸被零散的街燈取代。而中村也開始帶著睡意，我讓她睡，順便打車窗打開一點，讓鮮風稍稍吹進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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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車子駛到公寓樓下時，她睡得可正酣。於是我把車停好在路邊，再輕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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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紗由里，到家囉。」

「謝謝前輩……」她睜開惺忪的雙眼，迷糊道。

「我們不是說好：不要再叫前輩了嗎？在下課後都可以直接叫名字啦。」我敲了敲她的額頭。

「對不起啦……但我還是很喜歡叫你作前輩，習慣嘛。」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歉。

「真拿你沒辦法。」我嘴角帶著笑意。「隨你喜歡就好了，那，下車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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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完，她已解開安全帶，側過身，把我抱緊又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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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回家的路上小心哦。」

「嗯，你也是，別太晚睡。」

「今晚睡不著記得抱抱那隻貓啊！等下星期再換我來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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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戰利品下車的時候，還特意回頭揮過手。

其實……我本來還有句話想說，但想了想，終究只是揚揚手，示意她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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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她進入公寓大堂後，我下車，把後座的白色貓放到副駕駛座上，還煞有介事為它繫上安全帶，之後便再次發動引擎，往自己家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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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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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花了半小時吧，終於回到自己的家。

換好鞋後，我把戰利品一個勁地放到沙發上，順便整理下戰利品：用細紙袋小心放好的一疊貼紙照、各種各樣的玩偶和零食、運氣到家所夾到的Switch，臭臉到不行的貓抱枕……收穫都快要埋滿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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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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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脫下外套，走進浴室泡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洗走我一天的疲憊，而腦中還不斷重播和中村在一起的每一幕 —— 她笑著餵我吃爆谷、看著機台時那閃亮亮的眼神，還有在車裡那自然可愛的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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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一台打印機，把今天所看所見的每一幕能夠通通打印出來留念，你說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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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擦過頭髮後，便從浴室裡走出來。隨手就抓住那只白色的貓公仔，就夾在腋下，慢慢走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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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住在郊區的獨立屋。

會選獨立屋而不是公寓，是因為我習慣了孤獨，也不太擅長與人來往。在獨立屋，不用顧慮經常與鄰居碰上面，更不需要說什麼相處。至於房屋本身……大，但其實我也用不著那麼多地方。會停留的地點，就只有幾個：地面的客廳廚房浴室、樓上的書房睡房、剩下的房間一間當作雜物房來用，一間就丟空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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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家，我都不會說「我回來了」，或者是「我出門了」。因為回音只會更顯我更孤單。

奇怪，明明享受一個人，卻又忍受不了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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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臭臉貓」靠在枕邊後，自己窩進柔軟的被褥裡。

想著新學期該準備的東西差不多了，那不如今天晚上就繼續攻略《心跳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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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從床頭櫃上拿起了PSP，打開了遊戲；靠在臭臉貓的旁邊，然後邊繼續遊戲，邊回想起剛剛約會時的各種片段。玩著玩著，明明畫面是是我推的角色，劇情正逐步進入高潮，要是平常的我，肯定是臉紅得不行，心跳得快要蹦出來給角色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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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卻只覺得心裡面哪裡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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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隨手做的宵夜、一個擁抱、一根帶有她氣息的煙、一張永遠不變的笑臉……

原本在我的生活裡根本不會出現，甚至從未注意到的細節；卻因為中村不在身邊的晚上而變得明顯，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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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沒有人陪伴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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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早就不在遊戲上，再重複機械般的操作也無意思。於是我把PSP關掉，丟回床頭櫃上。再伸手摸過煙盒和打火機，穿好拖鞋走到露台。把點煙過後，深吸了一口又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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縷縷白煙在面前往上飄，卻總帶不走心裡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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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中村交往後，這樣的夜晚也愈來愈多。有時候我也會搖搖頭苦笑起來，向來以「女強人」自居的我，現在竟因為她的一句話，或是缺少的一個抱擁而失落半宿呢？想到這裡，其實有個想法在心裡蘊釀已久。明明只是一句話的長度，好幾次想對她說出口；話來到嘴邊，卻總被我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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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為什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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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的話，會讓中村感到困擾嗎？

如果是我渴望太多，那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很貪心？

或者說，會不會讓她感到有壓力，反而令得來不易的距離被次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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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間的煙快要燒到底。

要是有天能夠找個機會，可以聊聊兩人的想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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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熄煙蒂後，我再走到床邊，看還在床邊靜靜「坐」著的貓 —— 那副臭臉到家的樣子，愈看愈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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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有那麼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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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關掉床頭燈，再把那貓緊緊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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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紗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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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沉浸在被窩與公仔的溫度裡，意識也逐漸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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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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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一響，同學便急不及待收拾作業，三三倆倆走出課室，走廊上好不熱鬧。有些學生見到我剛好經過，便向我打起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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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先生再見！」

「石川先生，下週再見囉～」

「嗯，下星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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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以前的話，我只會吐槽他們「快回家，別在街上閒逛！」或者是「下星期國語考試，還有時間在這裡笑嘻嘻嗎？」；但最近我也學會了點頭，也會笑笑跟他們說幾句。雖然跟中村比的話，我可不是和學生打交道的材料，但至少在她一步步的幫助下，我也明白自己不需要總是當一面高牆，而是偶爾放下身份，和學生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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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腳步也不自覺來到了天台 —— 那個總是能讓我在忙碌間，能有一點喘息的地方。

舉頭看見那片天，萬里無雲；低頭摸了一根煙，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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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可不輕鬆。

成為副校長已過一年，雖說教務的比例已經相對較少，但換來的是有更多會議，更多行政雜務要處理。好不容易忙完一天的大部份的工作，看過窗外時，才發現夕陽早就歸家。而過去的半年多，我甚至還要擠出兩到三天，與中村一起到真木家去看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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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身為朋友，我們還是沒辦法置身事外，任由真木以那副樣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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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記得清楚，那件事發生的時間，就在去年的十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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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真木和知惠子兩人，分別在不同的時間，約略跟我說過關於「知惠子的事」。一邊總擔心她是否總有一天不在；另一邊則像是早就知道結局似的，卻放不下她。那時的我聽她們的話，有如看奇幻小說，不明白她們兩人在說什麼，也只能隨便和應，勸兩人別擔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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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般奇幻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 知惠子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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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接過真木的電話後，我已心感不妙；沒想到的是，下班後過去探望她，才發現情況比我和中村想像的還要糟：她像是一個已斷線的風箏，不知道該走到哪，臉上只剩下憔悴，心裡只剩下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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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好友的我，自然著急。

中村沒有因為我和真木在過往有段關係而妒忌，反而主動表示希望一起去照顧，教我如何學會靠近和支持身邊需要幫助的友人 —— 從確保她有吃飯和洗澡開始，到讓她知道這段時間有人會在旁邊陪著她，再到平安夜那晚以後，如何一步步重新建立她的短期目標等等。這一切一切，都是由她先考慮好如何進行，再得到我的首肯下，再實現在真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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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會對那天晚上的行為感到內疚，她應該會找個機會向我道歉，而我也會樂於接受。只是那天的事對她來說會很尷尬，記得不要提起那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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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了畫簿和顏色筆，想讓她試試看畫畫。最近探望秋的話，除了處理公務以外，我們三人還可以做點小手工，或者看看電視劇，好讓她分散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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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今天收到了畫廊電話，說是希望她能代替知惠子如期舉辦畫展；這應該是能重新令她找到和整理自己的機會。可以的話，你能跟高層談談，讓真木能留點時間完成作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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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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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都會認真說明理由和背後的想法，也從不一意孤行；而我表面上總是搖頭嘆氣，假裝責備：「你啊，還真是老好人。」但心裡卻明白，自己從不知如何能把那份關心說出口，也怕以自己的方式，會像差不多七年前的「平安夜事件」那樣，再次傷害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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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真木總算慢慢走出那段最黑暗的時期，雖然還不算完全恢復，但至少願意回到職場、面對學生和同事，我們多少還是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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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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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地面，影子比剛剛來到天台的時候拉得更長；再看了看手錶 —— 才下午四點半，便鬆了口氣；既然今天難得沒有會議，那就早點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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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下班前，我決定先到美術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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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美術室便會搖身一變，成為「一高輔導室（非公認）」。每次開放的時候，都會有三兩名學生來訪，偶爾還有同事找上中村：有人可能只想喝上一杯熱飲；也有人可能想找一個抒發的空間。前任校長看見這般景象，覺得這做法有趣又能拉近大家的關係，便放手允許「輔導室」繼續發展。甚至到現在，中村會間中舉辦小型活動，讓學生透過藝術創作或是小手工，釋放心裡無處安放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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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美術室門前，門口掛上「歡迎內進」的小牌子，而從窗外看進去，則見到兩名女學生正與中村坐在一起，桌面上還有幾本漫畫，三人有講有笑。我本來想敲門進去，但想了想 —— 會不會破壞了氣氛？於是我那打算敲門手又停住了。而中村似是注意到我在外面，便喊了句「前輩，可以隨時進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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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打擾她們，只打開了門，朝中村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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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活動順利嗎？」

「嗯嗯，她們也差不多準備回去了。」中村點了點頭。

「不急，那我先走，待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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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我把門輕輕關上，讓她繼續與學生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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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先回到副校長室，稍作整理桌面，再提起手袋來到了教員室，和其他同事點點頭，簡單別過後，便離開了校園，坐進駕駛席，靜待她的出現。不久後，中村提著公事包，輕快地哼著小曲，來到了車旁，敲了敲車窗。我露出笑容，把車門解鎖，她便拉開車門坐上來，懷裡還多了兩本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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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沒打擾到你們聊天吧？」我啟動引擎，問。

「沒有啦，今天就只是聊到最近流行的漫畫嘛；她們剛剛還叫我快點下班，別耽誤兩人世界。」

「還是你最懂學生，她們還敢開這種玩笑。」我笑了，一邊把車駛出車位，一邊問：「對了，今晚晚餐還是老樣子？」

「好啊！就這麼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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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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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中村從電視櫃旁拿出我最近買回來的偶像劇DVD，晃了晃盒子，隨意地問：「反正明天是假期，今晚要不要一起追電視劇？」還未讓我有思考的時間，她接著說：「或者看明玩乙女遊戲也可以哦，我也可以看看漫畫。」我正打算點頭，「還是玩《心跳回憶》好了」這句說話差點說出來時，忽然瞥見電視旁的Switch和那堆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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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明，你今天也要這麼自私嗎？

今天中村也在家，沒理由老是讓她去遷就你的興趣啊？

再說，明明之前兩個人一起玩Switch的時候，大家都玩得很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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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們今天晚上一起玩Switch吧？反正之前玩過幾次，還滿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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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唇，緊張地開口；而中村聽到後，卻眼前一亮，笑意滿滿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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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最近進步了很多呢！也開始願意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才……才沒有。」我低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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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自己真正想講的話，從未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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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剛剛你喃喃『說不出口』的話，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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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一句解釋的話也說不出，只能胡亂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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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逗你了。」她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鼻尖，讓我好找個下台階。「那我們開始玩嚕……從賽車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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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合力插好遊戲帶，打開電視，設定手掣，便開始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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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還是有點矛盾，我其實並不是熱愛玩遊戲的人。

的確家裡有一台PS2，還有一台知惠子兩年前送給我的PSP。但就算玩，都只會挑乙女遊戲來玩。以前會玩上遊戲機，只是為了緩解壓力，用來填滿孤單。那時候遊戲裡的戀愛情節、角色台詞……對我來說就只是短暫的慰藉，關機後，那點慰藉也隨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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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從上次在遊戲中心意外夾到那台Switch後，一切好像在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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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們會一起坐在沙發上，換著各種派對遊戲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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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馬利奧賽車。兩人輪流領先、互相丟各種道具，把對方從賽道邊緣擠出去。吵吵鬧鬧，卻不煩厭；有時玩炸彈人，各自用炸彈封住對方的活路，最後卻不小心把自己堵死，在螢幕前倒吸一口氣後，便開始爆笑；有時則是1 2 Switch，兩人揮動手柄，模仿奶牛擠奶、快速拔槍，還得做出一堆誇張動作，邊笑邊說快要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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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一輪接一輪地結束，最後我們都滿身是汗，頭髮凌亂，笑到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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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贏了唷！」紗由里收起手柄，轉過來一臉期待地看著我，笑著說。「明，你是不是該給我一點獎勵呢？」

「那這樣可以嗎？」我裝作認真思考，然後主動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頰。

「哦？才這樣啊？」

「那就多抱一會，好嗎？」我把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裡。「今天都玩得滿身是汗，待會還得再去洗一次澡吧。」

「今天都第三次洗澡了，你是不是故意？」中村開始湊到我的頸旁亂親起來，撒嬌似的道。

「那我先泡好熱水，待會再給你獎勵吧？」

「那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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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有點累但又盡興的感覺……還是不賴嘛。

只是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應該還要泡第四次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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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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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二，真木為知惠子接力舉辦的畫展 —— 「光的各種」，終於正式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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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美術系出身的人，也不太懂怎麼樣的作品才叫「畫得好」；但看見那掛在展內的七幅作品，我和中村還是能夠強烈感受到，真木對知惠子的愛是何等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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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一種愛，還真的可以超越生和死的界限 —— 要是還真的有那種「天外有天」的地方，那邊的人也該看看這份愛：就算讓知惠子安息也好，或是回到她本來該去的地方也罷，至少也該讓她看上一眼……讓她知道有人並不只是戀愛腦擔當，而是用盡全副血肉和感情之軀，一直以自己的方式繼續去愛著她並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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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辦了畫展，並不等同知惠子會回來；但至少我們都能夠看見，真木能夠稍稍解開一點心結，露出那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而這段檔期，她也開始積極投入導賞活動和分享會，逐漸坦然地談及知惠子。這讓我和中村也鬆了一大口氣，我們終於重新回到自己的步調，能把更多時間和心思都花在彼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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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暑假，中村來到我家留宿的次數，從過往一週兩次左右，慢慢變至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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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各種地方，也開始添上更多她的生活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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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多出的馬克杯，兩人偶爾經過百貨公司的時候，見到能湊成對裝設計的貓造型杯子，於是買了回來，那中村也不再需要用上客人杯子；到浴室裡的牙刷和漱口杯，從以前她會自己帶旅行套裝，到換成一般居家版本，說是反正偶爾來留宿，別把旅行套裝帶著到處走；甚至玄關那對毛茸茸的拖鞋，那是我偷偷買給她，只屬於她的鞋子：畢竟她是愛人而不是客人，該有對屬於自己的拖鞋吧。而那天她收到以後，甚是高興，差在還沒把鞋子穿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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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讓這個家開始有溫度。

只是，最近氣氛也好像有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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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暑假剛開始的時候，中村看上去好像總有些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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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在沙發上發呆，有時能看到她拿著手機出神；有時收到一通電話，掛線後臉色卻鬱許久，獨自走出後花園抽煙，不發一言。有好幾次的夜裡，我試著問她：「怎麼了？最近發生什麼事嗎？不舒服嗎？」她卻總是搖頭，以淺笑和一句「小事而已」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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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敢追問得太急，太深入，怕是讓她覺得我在施壓。但說實話，心裡從未停止過反省 —— 是我做得哪裡不夠好嗎？是不是我說錯話，讓她不高興了？

還是……向最壞的方向想，她會不會已經對我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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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腦字都是疑問，無數次想開口，但最後還是選擇等待。

現在的我能做的事，就只有比以往更加溫柔一點，把她攬在懷裡的時候再用力一點，期待她願意開口的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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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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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十號目前正朝本州東部移動，預計將於今晚 —— 八月十日深夜至清晨之間，正式於關東地區上陸，包括東京都和千葉縣一帶。而根據氣象廳最新發布，這次颱風帶來的強風與豪雨，已經影響到關東多地，目前東京都心與千葉沿海地區的最大陣風達每秒35公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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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多條高速公路正實施部分停駛與交通管制，亦同時呼籲民眾儘早到安全地方暫避。

從現場畫面可以看到，關東各地已經出現猛烈風雨，還請大家提高警覺、加強門窗防風措施。而氣象廳預測，今夜至明天中午前，強風暴雨將持續籠罩關東，請大家隨時留意最新氣象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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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中村沒有來到我家留宿，說颱風快到了，得留在家裡做好防風措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回了句「萬事小心，有什麼就打給我」，她回覆了一張可愛的「OK」貼圖後，便繼續百無聊賴，繼續看起電視來。畢竟是颱風嘛，現在正播放的電視節目，幾乎不離開追蹤動態，天氣預報和各種緊急通知，把本來落莫的氣氛更添一層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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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是把電視關掉，也許是想起了什麼，又或者有個問題我想從其他人身上得到答案，於是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機，撥給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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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很快被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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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麼這時間會收到明的電話？你倆小口不是一起在家放閃嗎？」電話裡頭的真木，用著少有的輕鬆語氣來開場。

「去你的真木秋，我又放什麼閃？她今晚要準備防風措施，只有我一個人在家發霉囉。」面對真木的調侃，我沒好氣地回。

「居然有你無聊到要找我聊天的時候，還真少見。」

「偶爾啦……說真的，最近我覺得……最近的紗由里，好像有點……奇怪？」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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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的另一端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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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倆看上去挺穩定啊？」

「穩定是穩定……」我看著窗外下起愈來愈大的雨，再配以陣陣雷聲，嘆了口氣。「可是嘛，總覺得她最近好像有些心事，問了也不願說……秋，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或者她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覺得那不一定是誰的問題啊。」真木頓了頓，接著說。「有時候啊，人可能會把心事或者是難處收起來，只因為怕說出來讓對方更擔心。換個情況：那時我不敢問，知惠子也不敢開口說，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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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而我能聽見她這句話的失落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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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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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外面的風聲忽然變大，落地窗都被吹得吱呀作響。看到這裡，我也不禁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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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話題之後再說；對了，你那邊還好嗎？」

「我那邊還好，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倒是你啊……現在應該還有一個人，更需要你關心吧？」

「那再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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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線後，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 差不多凌晨十二點。

我穿起拖鞋，本準備打算回到睡房，再打電話給中村，看看她家的情況如何；起來後還未走夠兩三步，整個家卻陷進一片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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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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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住半秒，腦海裡第一樣浮現的不是風雨，不是總開關和保險絲，而是她。

於是我立刻撥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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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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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後，電話便接通，卻聽不到另一端的人聲，只有一陣陣抽泣的聲音。本來衝口而出一句「紗由里！」，但又怕把她嚇倒。於是我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壓低聲音，問：「紗由里？是我，你還好嗎？」

「剛、剛剛……我家停電了，什麼都看不到，窗戶卻一直在響……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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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把手機夾在耳邊，再摸了摸電視櫃裡面的電筒和小型備用燈，讓掌心先有微弱的光，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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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怕。先找被子蓋好，別接近窗戶；手機的省電模式記得打開，我現在過來。」

「省電模式開了……可是明，外面風大雨大，你別過來了，這太危險了。」她的聲音聽上去還在顫得很。

「這樣讓你一個人在家更危險！」我不讓她有反駁的選項。稍作強硬地說道。「先忍忍，我馬上到。」

「可是……」

「沒有可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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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再讓她猶豫，我結束了這段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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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想過，中村會怕黑呢？

每次她留宿在我家，總不會做最後關燈的那位，要是做的話，得有我才身旁才願意；要是半夜人有三急，她總會打開床頭燈，而且還會打開走廊所有燈；回來的時候，甚至得深呼吸幾口，才能關上那小燈……那時候的我，還以為她只是習慣有燈的環境，卻從來沒有了解過 —— 原來她那麼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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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明，你真是太遲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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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今天出去時穿過的運動衣，再抓起一件風衣套上；再拿起櫃子內的防災背包，把剛剛拿到的小燈和電筒放到袋子裡。來到玄關準備換鞋時，想起傍晚時買了點食物和飲料還一整袋躺在廚房裡，想到風夜裡出門，有可能一時半刻不會回來，於是便折回廚房，一把拎起那膠袋，再出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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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也顧不及鎖上，強風打在整個人身上，幾乎快被吹走；我只能冒著風雨，連滾帶爬地衝進車裡。發動引擎後，我邊把車駛出大街，邊把雨刷開到最大，但玻璃卻仍被雨幕糊成一片。從未試過在暴雨夜裡迷走的我，手心裡全是汗，只能不斷提醒自己要專注，然後握緊駄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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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顧慮的事，還不遠止於此。

平常來往南北方向，通常都會利用快速公路；然而公路早就關閉，導航上顯示「停用」，我也只能改走較遠的幹道。沿途的樹枝被風折得東倒西歪，路邊的告示牌吱呀作響，積水灘連綿不斷，全程只能小心駕駛，還要顧上輪胎是否還能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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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專注，但我的心裡，還是不禁想起了中村。

她還在等我，而我也不想讓她摸著黑，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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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多想要一道「隨意門」：推開、進去、抱緊她、她讓不再害怕。

但一次又一次，我把那些希望和幻想都壓在心底，因為駕駛安全遠比一切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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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繞遠了路，但最終還是安全地從幹道駛下去，來到了商店街附近；這也代表距遠中村的家，只剩下幾分鐘的車程。最後在公寓附近，找到了仍有車位的停車場，把車停妥後，便抓起那兩袋，撐起傘，衝進大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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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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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電梯都等不及的我，直接爬起樓梯，衝上中村所在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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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家門前，我按下門鈴，焦急地等待應門。而不到半分鐘，便聽到門的另一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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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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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中村披上一件薄毯，臉上還帶有淚痕，雙眼也發紅。一見到我，便喃喃地說了句「明……」我立即進門，緊緊抱住她，不發一言。她先是在我的懷抱裡顫抖，再連聲道歉：「對不起，明……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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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不用道歉啦。要不我們把今晚當作……特別的『二人世界』？」

「嗯……」中村破涕為笑，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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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人提著一袋，她拉著我走進客廳，屋裡黑壓壓一片，本來有備用燈，拿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壞掉了。我笑笑，拿起了袋裡的另一盞，打開，光線雖然不強，但至少但能照出客廳輪廓。那淡黃色的光，令原本壓抑的環境稍稍緩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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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褲袋裡摸出一包煙，為中村遞上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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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抽根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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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紅點，就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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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抽到一半，想起我這是第一次造訪她家，於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便顧了下四周的環境。整齊，有條理 —— 這是給我的印象，但再看下去，卻發現當中的不對勁：太整齊，甚至像是「清理」。不遠處堆著幾個新買的紙箱，大部份還沒拆封，有一個則已經打開，上面寫住「畫冊」兩字，餐桌上還疊著各種不同類型的書本。看到這般畫面，我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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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你在準備搬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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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聽到我的問題後，垂下頭，把香煙留在指間晃了晃。幾秒後，她才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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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也不知如何開口……其實本來談好續約，就差找天簽下新組約。只是前幾週，業主突然打電話來通知我，說是要讓自己的小孩住進來，所以就要收回單位，而我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去準備……」

「一個月也太趕了吧？臨時找新地方可不易，光是比價，背景審查什麼的就花上不少時間！」

「對啊，所以這就是我最苦惱的地方……」中村苦笑，接著說。「跑完流程，也不肯定能否趕上在租約完結前找上地方搬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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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一邊撥弄煙灰。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面那份感覺，想把那句話說出口的念頭也變得更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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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又犯了老毛病。

我還是退縮了，只能把心裡的念頭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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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幫你一起找新家吧，你啊……不需要一個人扛著這些事嘛。」

「那可不行，這樣太麻煩你了！接下來新的學期，你要還要準備各種事情……」中村連忙搖頭。

「工作上的事，我自有分寸；有些話說出口不容易，而你願意把這些都告訴我，這已經很棒。」我握住她的手，補充。「這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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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了，隨後卻笑了起來，輕輕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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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停電也好，找新家也好，只要一個人摸摸鼻子，就能撐過去。現在說出口後，好像還真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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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依偎著，時而吃起了袋裡面的零食，時而抽根新煙。風雨還在，但至少對她也言，好像也變得不怎麼可怕。聊著聊著，我們的話題也來到兩人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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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時候開始，我就怕黑，也怕颱風。爸媽總是忙著吵架，顧不上我的感受，結果每次颱風來臨的時候，我得一個躲到被窩裡，不敢睡。」

「那現在呢？」我聽著，有些替她心疼，忍不住摟得更緊一點。

「現在好像……還是有點怕；不過有你在，就好多了。」她笑了笑，靠在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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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以手指撫過她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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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勇敢的人。

小時候咬緊牙關，撐過一場又一場天災，那時候的我，從未想過日後竟還有比忍著風雨雷聲更難熬的事 —— 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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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今天晚上沒有來到中村家，我又會如何撐過這一場風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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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後來，兩人聊天的聲音也愈來愈輕。

外面風雨依舊，深夜仍然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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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一起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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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睡房的時候，她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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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自己住……所以床嘛，也只是單人床……」

「擠一點點而已，兩個人靠近睡，不就更暖和一點嗎？」

「也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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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眼尾勾得像彎月一樣。床上面躺得正甜的是黑色的「臭臉貓」。她把它抱過來，再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再低聲對它說：「小貓貓，今天就只能請你在椅子上睡覺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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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走過去，順手把椅背轉了個方向，讓那張永遠臭著的臉背對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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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為什麼你要把它轉過去？」她湊到我面前，故意裝作不懂。

「……你要不要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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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近她，一手溫柔地摟住她的腰，另一手則在她的睡衣下擺攝進去，再緩緩向上探；最後那手停留在令她敏感，令她心跳發亂的位置。而她則心領神會地笑了，腳尖踮起，頭湊到我的頸側，往上吻，直到咬住我的耳垂，才呼出一口令人意亂神迷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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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晚……我們要和外面的風雨比比看，誰更大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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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早已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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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抱住她，讓她的體溫一寸寸再貼上來。耳邊剩下兩人的氣息逐漸疊合。是溫柔，是輕，但在兩人間，聽上去卻比外面的雷聲還要大。以纏綿不斷的吻為始，我們抱住跌在床上，影子不斷在牆上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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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的背脊安撫，也聽她在耳邊說了聲「明」，另一隻手再也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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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雷輪番上陣，外面的世界正合奏一段狂想曲；而我們則在那張單人床上，以彼此的呼吸和喘息聲交織成屬於兩人的合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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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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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過後，中村仍舊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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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過後，我還是決定找來裝修公司，升級家裡的照明系統：家裡所有燈均更換為能夠使用手機程式開關的款式，更可以預先設定開關時間，或是調節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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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任誰在半夜醒過來，要是人有三急，或是想到廚房喝杯水，便能夠先把燈點亮後再踏出房門，回到被窩後再把它們一口氣關掉。當然這不能治好怕黑的問題，但至少讓她在黑夜裡漫步時，能夠安全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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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開始改變了舊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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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颱風那夜，聽到她把黑色的「臭臉貓」親切地稱為「小貓貓」時，我只是笑了笑；待風雨過後，我才在她的懷裡輕聲問了句：「怎麼叫它小貓貓？它可是張臉臭到連我都要讓路的公仔啊。」而中村沒馬上回答，倒是把那黑貓從椅子上抱回來，連人帶貓塞到我的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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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就是小貓貓啊！」又一陣亂親後，中村才笑了笑，腼腆地說。「有名字才有個性嘛，你不覺得這比較像……自己的孩子嗎？」

「所以……現在你是它媽，我是它爸？」我戳了戳那貓的肚子，沒好氣地笑道。

「當然啊。它是我半夜抱著睡的孩子，而你就是我晚上親著睡的女朋友，這樣剛剛好。」

「真是的……」我揉了揉她的頭，讓她倆繼續貼在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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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公仔取名，這聽上去像是小孩才會做的事……最後還是發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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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替家裡那隻白色的「臭臉貓」改了名字。每天醒來過後，我都會對著身旁的那頭貓抱了抱，說了句「早啊，貓小鬼」；出門的話對著屋裡說「我出門了」；回來的時候就輕聲說「我回來了」；晚上一個人的時候，說抱住貓小鬼隨意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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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把話說出口，還是覺得這樣的我傻得很。

說多了，卻開始習慣下來，練習把這裡當作成家，而不單是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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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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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我便經常陪中村開始找新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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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租屋，她也不馬虎，前一晚埋首於手機前，做好資料搜集，擬定好到時可能會問的問題，好比租約上如何安排，業主對租客的要求，審查需要多久之類的問題，比過往與她相處的任何時間，都顯得更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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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次看過不同的單位後，都總感覺不對。

不是距離學校太遠，便是附近的生活設設不足；不是單位隔音太差，便是租金貴得離譜。即使如此，她每次也只是以笑帶過失落，補了句「沒關係啦，再找找看就好」，然後在我看不見的背後沉默，苦惱，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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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還是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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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在房仲的帶領下，我們又回到商店街附近，看了三個單位。

要說的話，最後一間的條件其實不錯 —— 本來商店街離學校不太遠，走路五分鐘能見到便利店，甚至得悉中村本來就是在一高任教的教師後已有好感，只差簡單的資料審查和細節確認後，便能夠簽下三年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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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後卻沒有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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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嘛，業主說孩子為了能進心儀的高中，最近正備戰高中入試，故不止要求住客安靜，還希望住客不要晚歸。安靜的部份還可理解，但不晚歸的部份還真的有難度。我和房仲也向業主解釋教職的難處，但奈何業主看上去也不太接受，最後中村表示會再檢討如何配合業主要求，便笑著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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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房仲別過後，我們兩人徑直走到停車場；誰也沒有說話，但中村臉上比過往更強烈的失落感，以及眼角未被擦過的那點光，我還是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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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今天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我也幫不上什麼……」我的手放在車門把，忍不住開口。

「沒事，你能夠陪我到處走，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忙了。」她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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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隔著車門，彼此苦笑。找新居的事情，好像到達了瓶頸。但此刻任誰也不想開口說「加油，再試試看吧」那句話……說過太多次，連自己都覺得不再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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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們聽到一聲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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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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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快步走回我的旁邊，兩人把視線往下掃，看見有一隻灰色的短毛貓，正從車底鑽出來。毛有些亂，但看上去滿精神。而牠就這樣蹲在我們腳邊。我反射地退了半步，卻冷不防那貓突然一下子撲在中村身上，再一下跳到她的膝頭上，還不忘用頭頂蹭了蹭她的手肘。中村呆了呆後，便笑得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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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孩子真是熱情！」她蹲下來，小心地把貓摟進懷裡，邊輕輕逗著玩，邊說：「可是你也沒有頸圈和吊牌……看上去不像是誰家丟失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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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拿出手機，在網上搜尋能接收流浪貓的機構。我們看了看，那些機構要不是週末不處理，就是需要三兩天時間登記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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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皺著眉頭，苦惱該如何是好；而我站在她身邊，看著那貓兒乖巧地躺在懷裡，還看了我一眼，像是認定了我倆就是主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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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前的我遇上這景況，那肯定是接把牠趕走；之後便罵「最近流浪貓還真多」，絲毫沒有憐憫之心。但現在的我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中村抱住那隻貓，也許是那慈愛的神情，讓我不忍心破壞；或是覺得「家」可以從這位意外的小家伙開始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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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把這小鬼帶回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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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連我自己也驚訝，自己會有說這種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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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回去？」

「嗯……就是先把牠帶回我家，不，最後不一定要養啦……只是讓牠在安全的地方，而且小鬼看上去還挺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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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由里抱著那貓站起來。貓還是窩在她懷裡沒有掙扎，只是抬起一隻前腳，踩了踩她的肩膀。她低頭看著那貓，再抬頭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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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就拜託明一起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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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打開車尾箱，扎了個紙箱，讓小貓先在裡面待住，然後中村抱住紙箱，再來到副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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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今天剩下的行程要改改呢。」

「例如說……買點小貓要用的東西，還有……我們仨的晚餐？」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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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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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後還是為牠取了個名字，叫「七星」（セブンスター）。

你可沒看錯，這就是我和中村都在抽的那款香煙品牌。

要說的話，這名字背後也沒有什麼高明大義。單純是回到家的那晚，我們把那孩子連紙箱安置在沙發旁，而忙了一整天的我們也累透了，於是打開了煙盒，給中村點了一根，自己又叼著一口，剩下的空煙盒也懶得扔掉，於是那空煙盒就先暫時躺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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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卻從紙箱裡跳出來，一把抓住那盒子，再跳回裡面把玩，又咬又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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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從牠身上搶過煙盒，畢竟這玩意對貓應該不好；然而中村卻用食指輕輕點了下牠的額頭，笑著說：「你啊……還真喜歡這盒子呢，那叫你『七星』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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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喵」了一聲，然後繼續玩手上的煙盒。

就這樣，牠的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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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每兩三天左右，我還是陪著中村去尋找新的住所。雖然還是沒有找到合意的地點，但不知從哪天開始，我們看完後，會順路繞進寵物用品店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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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只是添幾包七星喜歡的食糧 —— Ciao啾嚕（CIAOちゅ〜る）肯定是家裡常備的零食，牠愛吃，也方便我們餵食；每次添罐頭時，中村不忘提醒我別挑有南瓜的口味，牠會別過頭鬧脾氣；有時候我們買了各種莫名奇妙，但各自都認為能得到七星歡心的小玩具，最後那些玩具統統變成打掃沙發底下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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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沙發旁，也從紙箱換成了毛茸茸，淺紫色的布貓窩。一開始牠還堅持躺進紙箱裡面，之後兩人哄得多費勁，才勉強爬上去，結果現在這窩成為了牠唯一的休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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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貓這種生物嘛，和「乖巧」這個字鐵定扯不上邊。

比如說……在某個悶熱得很的晚上，房間裡冷氣嗡嗡作響，我們正彼此赤裸地擁抱著，汗濕的額頭貼著額頭，吻如水一般散開在身體上不同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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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正準備把舌頭向下探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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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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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縫擠了進來，甚至沒聽到腳步聲響過。而牠不顧我們兩人交疊的身軀，突然跳上床，理直氣壯地坐在我們旁邊，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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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僵住了。中村本來還在喘，下一秒卻笑到捧住肚子。

我嘆了口氣，衣服也沒心情穿上，就把七星從床上抱起來，一邊對牠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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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礙他人敦倫之時，誠屬大不敬。不識時宜之輩，理當受罰。」

（「人の契りを妨ぐるは、まこと不敬の至りなり。時を弁えぬ者、まさに罰すべ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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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貓放到門外後，中村杞經笑得快要從床上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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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這真的太好笑了……牠只是來打個招呼，你還竟然用古日文來罵牠耶！」

「少來，我這是提早教牠古文！順便讓牠知道魚水之歡，豈容『貓』來打擾。」

「好啦，國語老師。那……我們繼續魚水之歡？」她下床來到我背後，輕輕抱住。

「那當然。」我回抱住她，低聲附在她耳邊，說：「要是牠敢再次進來的話……就扣掉牠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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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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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日，星期四。

夏天總是那麼奇怪：開始的時候，嫌炎熱鬧得心裡都有種躁動；快要結束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那麼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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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哪裡都沒有去，中村也沒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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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今天我們不去看單位，休息一天吧！」電話那頭，中村輕鬆地哼著歌，剛剛她說正在泡咖啡。「而且……今天我有另一件事，想和你一起做。」

「嗯？什麼事？」我兩手在鍵盤上飛快地舞動，回覆各式郵件，隨口問。

「想跟你一起看煙火大會，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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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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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了看月曆，才發現今天是八月的最後一天。

夏川市的終夏祭，在最後一晚會有大型煙火表演，是整個夏天的最高潮，同時代表夏天的圓滿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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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實說……我都快忘記，自己上一次看煙火是什麼時候了。

自己一人？和朋友？在學生時代？還是剛執教鞭的那年？只隱約記得那時候人很多，喧鬧和光影也讓我頭疼。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年輕人專屬的節目而已，甚至連流傳的傳說 —— 「在煙火最燦爛時告白，便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也像是年輕人才相信的話，說得像煙火時非要抓緊某人的手，說些什麼，否則就會錯過那大好青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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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到中村說的那句「就當作和我一起，抓緊今年夏天的尾巴嘛！」之後，我還是沒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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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處理好公務就出門。」

「還有啊……」她語氣一轉。「要不要邀請秋一起來玩？青春嘛，就是和最愛的人，還有好朋友一起揮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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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中村比我還要看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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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一起去，哪誰是主角？是我們兩人在放閃光彈，還是讓她當上電燈泡？」我開玩笑地吐槽。

「嗯哼，那就要看看她有沒有興趣一邊受強光直擊，一面發光發熱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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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說完這句，才掛掉電話。

而我也拿起手機，猶豫一會之後便撥給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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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今天中村一直說想去夏祭和看煙火，順便問你要不要去。」

「不了吧，去煙火大會是為了看煙火，不是來看我這燈泡，更不是看你們這對閃光彈啦。」

「你這燈泡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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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真木還不忘互相吐槽一輪，才把電話掛上。

只是掛過電話後，我不禁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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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真木秋。

你真是我的好隊友，讓我可以與中村過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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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電郵都回覆好以後，看了看時間還足夠。於是打開衣櫃，正打算拿起運動服的時候，卻發現裡面掛起了一套全新的深紫色浴衣 —— 唉，買的時候想著「說不定哪天就能大派用場」，結果讓它在家裡吃幾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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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係，今年就是那個「能大派用場的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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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穿上去，發現還是合身，只是那顏色，那花紋……太老氣了吧？年輕人會嫌迷吧？要是中村看到這樣，會不會取笑我像老人家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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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說了石川明，不要再「年輕人」前「年輕人」後了！

煙火大會又不是只限年輕人進場，你到底在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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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讓那些負面的想法在心中驅散。首先把頭髮盤好，簡單上好妝，還挑了之前很喜歡但又沒什麼地方能用上的紅豆色胭脂，再拿起和浴衣配成一套的小袋子，把隨身物品都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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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離開睡房時，一打開房門，差點被那團灰色毛團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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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家伙……也想出去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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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就這樣蹲坐在門邊，露出水汪汪的眼神，尾巴隨節奏拍過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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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帶你出門啦，乖乖待在家，待會回來再跟你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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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是喵了一聲，然後跳到床上，再一躍來到了床頭櫃，低頭聞了聞，然後看著我。我走到床頭櫃前，正打算把牠抱下來時，卻注意到櫃面上的兩條鎖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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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陣子，我發現大門的鎖匙好像有點損耗，鎖也變得不太好開。之後換了門鎖，也順便多配了兩條鎖匙備用，只是回家後就隨手把備用鎖匙一拋，就忘記了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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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再次「喵」的一聲，把我帶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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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這樣覺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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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說出來，我也搞不清是在問七星，還是在問自己。

最後，我還是拿起其中一把鎖匙，塞進小袋子內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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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找個時機再說，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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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聽後，只是靈巧地跳了下來，默默來到走廊；待我走出睡房後，便跟在我的後面，直到一人一貓來到玄關前，躺好，伸展四肢，似是跟我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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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出門囉，待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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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門關上，再轉身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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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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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夏祭會場的門口，我一眼就認出中村。

她就站在人群的邊緣，身上穿的是淺綠色，、繡著淡紫色花紋的浴衣；及肩的頭髮沒有扎起，不過在旁邊別上了一朵百合花頭飾。要是說今天天氣悶熱得很，那現在的她卻清新，令人感到舒適和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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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打算快步走過去，但一來莫名緊張，二來沒有穿浴衣的經驗，想大步走卻又被衣服的下擺拉回去，提醒我別這麼焦急。我喊了句「紗由里」，而中村轉過頭，眼前一亮，再笑著向我揮手，嘴角也悄悄彎起好看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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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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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會合後，中村急不及待把我抱住，笑了笑。那一瞬間，我的臉居然也不爭氣地紅了。明明一起了這麼久，每次見面的時候還是改不了這般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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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由里，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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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地開口，那音音細得連自己都快要聽不見；而中村則還是那般笑容，把我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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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明。不過……我覺得你今晚穿的浴衣，比我穿的那套更好看呢。」

「你啊，亂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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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被她稱讚，我該高興才對啊？但此刻的我，竟巴不得立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中村主動牽起我的手，她手上的溫度，讓我全身的緊繃好像都稍微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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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一起去逛逛攤位吧。第一次和你一起參加夏祭，真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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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點頭，跟在她身旁。

兩人牽著手，走進燈火流曳的人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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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套圈圈遊戲，中村指住大獎的巨型熊公仔，看著我，笑著說「要是今天我能拋中大獎的話，明可要請我吃章魚燒呢！」

「那可要看看你的手氣囉！」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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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自信滿滿輪起手臂，一拋……結果，別說大獎了，三圈偏得離譜，我也忍不住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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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運氣不怎麼好呢，這次換我來？」

「好啊，如果你中獎的話，就換我請你吃烤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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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比她好多了多少，最後兩人笑得彎下腰，而老闆還了我們一人一份安慰獎 —— 「臭臉貓」鎖匙扣。中村說搬家後，就把鎖匙扣扣在新家鎖匙上。我握住她的手，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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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套圈攤後，我們又接連穿過各種攤位。時而我們會在面具攤前思索良久，想著要不要一人買一個狐狸面具，結果中村說要當「正義的伙伴」，挑了特攝戰隊的面具，一人一頂，我們被對方的樣子逗笑；時而我們跑去玩射的遊戲，這次得到了另一份安慰獎 ——每人一根美味棒，邊互相調侃對方的運氣通通留在家，邊吃美味棒，排過一攤接一攤的小吃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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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各自買了一大堆小吃，捧著幾個不同大小的紙盒，開始離開攤位，準備找個好位置準備觀賞煙火。而中村想了想，跟我說學生之前提過，河邊老樹那邊可是最住的觀賞位置。於是兩人住往河邊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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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老樹下，比起剛剛熱鬧的人潮，這邊可是涼快不少；萬幸的是那邊人不多，所以我們能夠找個既舒服，又能看到河邊風景的位置坐下來。我們打開了紙盒，慢慢品嚐各種小食，等待煙火大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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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中村正專心地吃章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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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直身子，一邊用牙籤挑起一顆，一邊輕輕吹氣；有時嫌太燙，便乾脆把章魚燒先放進口裡，再張著嘴「呼呼呼」地吹。夏夜的風輕輕撥弄她的髮絲，看見這般畫面的我，覺得有幾分可愛之餘，還忘記了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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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意識回過來的時候，我早就放下那未拆開的筷子，從小袋中拿出手機，悄悄把鏡頭對準了中村。她正咬下另一顆章魚燒時，卻不慎被燙到；喊著「好燙！」，臉上的表情幾乎皺成一團，然後再一聲無辜的嗚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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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落下的幾聲，在那瞬間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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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快門聲後，她歪過頭，兩人的視線便對上來；笑意從未退，嘴裡的章魚燒還未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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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偷拍犯了哦，明！」她瞇起雙眼，笑道。

「不是……那、那個，我只是……」我本想辯解，卻連想個理由都要花上半晌。「只是試試手機的拍攝功能……待會可以拍到煙火嘛！」

「試試看？」中村放下竹籤，把整個人往我這邊湊。「那還真巧，剛好試到我被燙到的時候呢！」

「誰……誰叫你那麼可愛……」我也裝不下去了，只能別開臉，喃喃自語。

「那要不要……把拍到的照片設定成桌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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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更高與了，連眼角都彎起來；而我聽到這句話，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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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還打開，我按下相簿程式，縮圖裡面有幾張剛拍到的照片：從她高興地打開盒子、吃到美味而滿臉幸福的神情、熱得稍稍皺著眉，對著章魚燒吹氣，還有被燙到的瞬間，那滑稽的表情……手指在那幾張照片間滑動，卻想起以前 —— 手機的桌布要不是預設的款式，便是隨手拍下來的風景照，畢竟以另一半作為桌布上的主角，這看上去太親密，要是讓人看到的話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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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卻竟沒有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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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點頭。

中村笑著說這幾張照片哪夠選，於是便拿過我的手機，再留下幾張自拍的合照：有單純攬住她的腰、也有一人一口吃章魚燒，還有中村拿起兩根巧克力香蕉放在我的頭上，笑著說像小惡魔一樣壞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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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過一張又一張的照片後，我們兩人便打開照片，滑動一輪後，最後決定以一人一口章魚燒的那張合照，作為兩人各自的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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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打開手機的時候就有你也有我。」

「每次打開手機的時候，就能夠看到你了～」

「那我們繼續吃，然後一直拍，好嗎？」

「這次換我拍你的糗相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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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煙火大會開始之前，兩人便臨時多了一項新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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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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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廣播的提醒我們收拾好吃完的包裝盒後，便並肩而坐，準備欣賞夏天最後的高潮 —— 煙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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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中村兩身撐在身後，仰頭望向天空，甚是期待。

我伸了伸手，往袋子裡翻找，最後拿起了那串鎖匙，把它握在手中。那金屬的冰冷讓我從對未來的不安和躁動中，稍稍讓我冷靜下來，把我拉回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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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你看！煙火大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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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指著夜空上一點點升起的光，回頭笑著說；只是此刻的我，卻不敢直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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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劈啪！

劈

啪！

轟！

劈啪！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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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煙火衝上天，歡呼聲四起。煙火的光照在我倆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像孩子一樣拍手歡呼，再拉住我的手，一起指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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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樣的藍色多美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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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附和，視線卻沒有一向看向天，而是停留在中村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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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也隨之一束束地升起，人群的熱鬧從未停止；深藍的夜色一再被各種顏色的光劃開，隨後迅速愈合。我推了推眼鏡，可不知為何，才發現四周的一切在我的視線裡早就模糊起來：煙火早就模糊，河邊景色模糊，有如霧裡看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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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朦朧裡，只有她披上光，帶著清晰無比的輪廓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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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開口嗎？

會破壞氣氛嗎？

會殺風景嗎？

會不會覺得我太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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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裡的鎖匙，那句話還是說不出口。

那心中翻騰數月的問題，還是收回心裡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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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劈啪！

劈

啪！

轟！

劈啪！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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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煙火接煙火的那一刻寂靜裡，有什麼突然閃進我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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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正準備入睡，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響了一下。正苦惱誰會在這時間來找我的時候，打開一看，是知惠子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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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知惠子「被消失」的前幾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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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放不下秋，但看來我也沒辦法改變要離開的事實……
我不在之後，希望你幫我留意她的情況，至少別讓她餓著。
抱歉，要是我能回來的話，肯定會好好補償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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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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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明」之後隔了很久，才跳一行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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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說的話，記得要說出口啊！
就像中村對你告白一樣。
別讓錯過了才來後悔，就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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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也許是眼睏了，腦子不好使；或者說還是不太懂知惠子「消失」的意思……反正就只能笑笑，回了句「知道了，找天我倆再來你們家吃飯」。我以為她在簡單交待些什麼，卻未設想過那句「別讓錯過了才來後悔」，更像是寄語未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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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現在在我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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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說的話，就要說出口。

不要等錯過了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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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差點就錯過了中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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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的在茶水間裡，好奇她沖的咖啡開始，便已經有些許好感。

雖然從我口中說出來的話每句都是刀，但她並沒有如其他同事一般討厭我、疏遠我，反倒幾年來繼續為我準備咖啡，會喊我前輩，甚至在我成為副校長後，經常來到副校長室，默默替我為窗邊的小植物澆水，整理總是凌亂不堪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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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心裡有好幾次想說些什麼，但又怕開口後會她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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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晚，邀請中村來家作客。

當時我並未想太多，就是是隨意對中村了句「喝不夠」；我知道她本就是煙酒不沾的人，而她卻竟笑說「那就來打擾一陣，喝杯水」，兩人便坐上車回家。回到家後，從喝完果汁到抽過煙，中村說是感受「孤獨的味道」，卻又因為抽了一大口煙而嗆得狼狽不已。本來還想教訓她煙不是這樣抽的，也打算讓這份體驗到此為止，因為那是煙嘛……抽了對身體不好。千萬句話想說，最後只是自顧自地點了根煙，說出「抽了半輩子的煙，卻一切依舊」這般難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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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卻站起來，來到我面前；跨坐我雙腿上，拿過我手上快燒盡的煙，用力吸，按熄。

那堅決的神情，我無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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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她比我先一步，說出了心底話。

我能做的，是把自己的名字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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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次我還不願說出口，那麼我們的距離，就只能永遠止步於此。

那之前試著開口說想看的電影，想玩的遊戲，想一起養貓……通通都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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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剛剛好」的未來，我真的滿足了嗎？

貪心一點，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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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鎖匙被捏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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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明，這次換你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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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劈啪！

劈

啪！

轟！

劈啪！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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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亮的一束在天際炸開的時候，我終於動起來。

伸出手，輕輕摟住中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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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順住我的動作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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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由里……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嗯，你說。」她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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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明，你可以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別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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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段時間……特別在颱風夜以後，我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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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過頭，把臉靠在我的肩上。她的頭髮輕輕擦過我的頸側，有股淡淡的白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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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天晚上我沒有去找你，也沒開口的話……」我低聲說。「我想，我大慨永遠不知道你怕黑，更不會知道，原來你在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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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仍舊燦爛，我再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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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能把剛剛的『臭臉貓』匙扣借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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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看上去有些疑慮，但還是點點頭，在袋裡翻了翻，把剛剛從套圈攤得到的安慰獎交到我手上；而我把早就被手心握得發燙的鎖匙套進去，再小心地交到她的手裡，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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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手上的鎖匙，抬起頭表示不解。

我垂下頭，一字一句把心裡面的想法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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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由里……其實嘛，我期待的未來，是兩人再也不怕黑，也不怕風雨；因為我們會在夜裡相擁而睡，醒來的時候會親上對方的臉頰；還想和你一起照顧七星，讓牠在我們懷裡健康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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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空氣像是停止流動。周圍的喧鬧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煙火一聲一聲的爆鳴，震得耳膜隱隱作痛。我沒有勇氣抬頭，只能低頭看著她的手。那把鎖匙靜靜躺在她的掌心裡，讓其反射著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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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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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開口說「沒關係，你可以再……」時，卻感覺掌心一涼。因為她的手正反握住我。

我抬起頭。她在看我，眼角閃著光。那不是煙火的反光，而是……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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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又一次炸開，把她的眼淚照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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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手背早就濕了。

完了，我是不是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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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紗由里，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我慌了神，連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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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的手仍在抖，卻從未放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努力把哭腔壓下去。

淚水沿著她臉頰滑落。然後，她笑了，笑得那麼亮，那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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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明把這份鎖匙遞給我的話……」她吸了吸鼻子。「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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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願意」像穿過所有煙火聲直抵我耳中。

這時候，我才感覺到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能夠放下；我幾乎笑出聲，感覺一身輕盈。

她靠進我的懷裡，呼吸打在我胸口上，我能感覺到她在笑，也在顫。

我一把抱緊她，再輕輕拍過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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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別哭，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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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緊緊埋在我的胸口，是在笑，也是在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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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們要繼續玩遊戲，要看你玩乙女遊戲，要你陪我追看那堆動漫畫……」

「好好好，還要一起逗七星玩，那我待會把果汁冰好，再準備好你愛吃的甜餅乾。」

「還有『啾嚕』，七星也不能光看我們吃嘛！」她吸著鼻子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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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親吻過後，煙火與人群漸漸散去。

我們牽著手，沿著河邊慢慢走。夜風有點涼，我忽然想，也許可以繞去便利店——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試試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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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陣子說過，最近喜歡那款新推出的牛奶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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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笑了。

那就去買吧，不過嘛……這次可沒有七星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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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02歌單：

西野カナ - 《dar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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