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我們 - 第三十章-期待未來

自從交換學生的申請表送出去後，我以為自己會陷入某種熟悉的焦慮裡。不斷刷新信箱、反覆檢查資料、深夜輾轉難眠，腦中一邊排練著面試的對答，一邊猜測自己的競爭力究竟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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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這次我反而出奇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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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坐立難安的感覺，好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住了，慢慢沉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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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是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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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曜沒有對我說什麼華麗的鼓勵，也沒有強行替我分析該怎麼贏得評審青睞。他只是靜靜地聽完我講完那些準備過程後的煩惱，然後淡淡地看著我，語氣平穩而篤定地說：「妳可以的，我相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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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句話，卻像某種看不見的重量，穩穩壓在我心底的浮躁上，讓它們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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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除了正常課業和法檢準備，我把大部分時間留給了音樂社。社團活動越來越頻繁，我卻開始漸漸享受那樣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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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時候，腦子裡會變得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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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以前，哪怕只有五分鐘的空白，我都會忍不住回頭想起他。回頭想那段青春裡無法回去的感情，想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和走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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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比較不會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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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休後我才剛回到宿舍，手機螢幕就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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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曜：今天晚上音樂社要試唱一首新歌，妳有空來嗎？我覺得這首很適合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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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訊息，過了一會才點開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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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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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社辦時，他正在調音。那時剛好日落，橘粉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灑進來，他低著頭，側臉柔和，連睫毛的弧度都讓人不自覺看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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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見我時，嘴角揚起一個像習慣一樣的溫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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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啦。」他遞給我一份歌譜，「這首是我最近寫的demo，妳看看能不能試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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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一眼，旋律乾淨、節奏輕柔。歌詞寫得很簡單，卻有種淡淡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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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寫的？」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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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有點靦腆地笑了笑。「一直沒有人聲合適，這次想試試妳的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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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那麼厲害啦……」我小聲說，指尖下意識地捏著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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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需要很厲害，妳只要喜歡唱就好了。」他看著我，語氣很輕卻很有力量，「我會慢慢陪妳調，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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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突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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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很真誠、從心裡升起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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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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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有過被喜歡、被照顧的經歷，但那時總會讓我忍不住想去迎合、去維持，像是深怕稍微鬆手就會把什麼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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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沈之曜沒有要我做什麼，也沒有對我期待過多。他只是靜靜地在那裡，用一種讓人很安心的方式，告訴我「沒關係，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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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結束後，他陪我一起走回宿舍前的校園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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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有點涼，校園燈光拉出我們並肩的影子，一長一短地交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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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開口問我：「最近有沒有覺得比較不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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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我過去那段情緒低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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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耶，好像真的有。」我抬頭望著遠方，「我有時候會突然發現，好像很久沒有想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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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的那一瞬間，我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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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哪怕不說，也總會默默在心裡提起。可能是一首歌、一個路過的身影、甚至一杯曾經一起喝過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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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是真的好像……沒那麼常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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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曜，」我突然轉頭看他，「你會不會覺得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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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回頭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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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了啊。」他語氣認真，「妳變得比較會為自己想了，也比較願意相信自己會有好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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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走在他身邊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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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困在那段過去裡、不再只能往後看、不再一直問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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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相信，自己可以有新的夢想、新的期待，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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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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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後，我望著書桌上那本交換學生的資料冊，心裡突然有一種暖暖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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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也開始期待起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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