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麥斯萊特——光明在何處？ Wo ist das Licht? - 第三十一章再自我介紹一次，我是赫爾茨的『領袖』

1930年，星期三晚上，隔都東部，公民咖啡館。

自大瘟疫以來，這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由赫爾茨派遣的工作人員四處引導著來客。

來自森特萊各地的黨員、支持者或者只是一般的民眾，他們都來到此地，想一睹演講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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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時常刊登的那位少女，今日將蒞臨此處。「領袖」一詞在這幾個月以來，其意義早就改變了許多。

以前，它指的是赫爾茨的主席；

現在，它的意義更加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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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擁而至的人們擠滿了外圍，到場人數已有近千人，在演講開始前，光是讓所有人進到咖啡館內便是赫爾茨工作人員們的一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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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距離咖啡館約莫半小時的距離。

一個男人身著一套稍顯老舊的正裝，孤獨地坐在巷弄內，這裡可以直直看到遠處咖啡館的燈火。

他將頭靠在堅硬地牆壁上，心裡默數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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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概是……七點？快到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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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翻口袋，裡面有張機票，上面標記了飛機的起飛時間——晚上11點整——機場也在附近。

即便是用走的，也花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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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手上髒兮兮的，都是地上的塵土。

輕輕拍除，艾爾塞在黑夜中依託微弱光線，盯著自己的手。

手上佈滿粗糙的老繭，皮膚的紋路內始終卡著木屑，指甲長期受傷、無打理而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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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髒啊……」他輕聲說道，又放下手，垂著頭，盯著地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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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蒂森轎車正在駛向公民咖啡館。

「姐姐大人，期待嗎？」魯娜芙抱著一疊文件，笑嘻嘻地問道：「等等大家都在期待您的演講，好怪的感覺啊，明明之前都沒人想聽的。」

「哈哈，我們撐過來了。」阿莉娜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車窗外隔都的景色：「以前，隔都可沒這麼亮呢。」

魯娜芙跟著好奇地探頭：「對耶，鐵衛團撤出去後，許多舊的規定好像都沒被執行了。」

「這才好，這才像……隔離區，以前那樣，比較像監獄……」阿莉娜露出微笑：「而且上次我們離開時是坐車離開，現在，也是坐車進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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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轎車！不是軍卡！」

「而且乾乾淨淨的，身上沒有泥巴！」

「而且沒被打過！臉上沒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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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娜哈哈笑起：「哈哈哈，對對對。」

此時，她又轉頭望向車外，在終於有絲光明落入的隔都中，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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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先生，請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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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隔都巷弄中，艾爾塞一人靠在牆邊坐著。

灰毛老鼠在堆棄的雜物中亂竄，水溝旁蚊蟲飛舞著。幾分鐘的距離外，咖啡館那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抬起手，靜靜地盯著這雙佈滿繭的手，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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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麼晚的時間不回家，怎麼待在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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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塞抬頭，那是名金髮的少女，鮮紅的瞳孔反射著光芒，開口的唇內只有一顆尖牙。

幾乎是瞬間，艾爾塞都忘了自己身處於陰暗潮濕的巷弄內，彷彿時間都為之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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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抱歉……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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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塞深吸一口氣，靠回牆面上。

「不用關心我這樣的人了，您還要趕著去演講呢，『領袖』大人。」他別過頭，不讓自己視線內出現阿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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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馬上聽到回應的話語，只傳來鞋子踏在地面的聲音，走了嗎？

可是腳步聲卻越來越近，最終停在幾步外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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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星星很漂亮嗎？」阿莉娜的聲音傳來：「我很喜歡抬頭看星星。」

「你突然說些什麼呢？」艾爾塞轉過來，只見阿莉娜正靠在牆壁上，抬頭望著天空。

她沒有理會艾爾塞，自顧自地繼續說：「我更小的時候，隔都內晚上沒有電，當然也沒有燈光……那時候，我時常帶著妹妹出來看星星。」

她離開牆壁，伸起手，伸向天空，又踮起腳尖，像是要抓住什麼一樣。

「它們，很漂亮……就好像佈在畫布上的鑽石一般，是黑夜裡的光明……」阿莉娜笑了起來望向艾爾塞：「你不覺得星星很漂亮嗎？」

艾爾塞瞇著眼盯著眼前的少女，遲疑一會後，他也抬起頭。

「可是我聽說，星星都是距離我們好遠好遠的地方，他們發的光，都是幾萬年前的光，你所能看到的這些星星。」他皺起眉，垂下頭：「或許都早已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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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呢？」阿莉娜眼神熱切：「有多少偉人去世不知多少年，他們依然影響著世界……」

「但不是每個偉人都能影響到我的生活，就算科學家沒有發現地心引力也不會讓我生活發生改變！」艾爾塞站起身來回駁：「大瘟疫影響的又不是只有你們感染者，又不是只有你們……」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紅起來。

「不是只有你們在隔都內陰暗無光，貧民區裡面甚至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光！以前我們要讓給有錢人，現在我們還要讓路給感染者，還是說我現在應該讓你咬我一口，這樣我也變成感染者，才可以趕上時代？」

邊說著，艾爾塞情緒激動，扯開自己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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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啊！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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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滿臉漲紅不斷喘氣的男人，阿莉娜一言不發，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微風輕輕拂過，空氣中的燥熱也被微微降溫。

「……」艾爾塞默默地將扯開的扣子扣回去：「抱歉。」

然後靠回牆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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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需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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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塞抬起頭，看向那名金髮的『領袖』，建築的落地風吹起她的粉絲，在星光下飄揚。

嬌小的身形在黑暗中卻顯得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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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阿莉娜問道。

艾爾塞抬眼看向阿莉娜，又轉動視線，隨意地說道：「約翰 • 艾爾塞，你可以好好記住這個名字……」

他又默默撇向阿莉娜，補上一句：「這名字對你來說會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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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重要沒錯。」阿莉娜露齒微笑：「謝謝你艾爾塞。」

「赫爾茨發展至今幾年了，直到這幾個月才有飛速的成長。我們的目標一直都是走出隔都，為感染者的權益而戰……」阿莉娜又抬起頭看向天空：「但你說的對，隨著我們離目標越來越近，奮鬥的理由也得改變……『讓心繼續跳動』這句話，不應該只是為了感染者，而是為了所有人。」

「雖然你知道我是誰，但……」她閉上眼，向艾爾塞伸出手：「再自我介紹一次，我是赫爾茨的『領袖』，阿莉娜 • 希勒，我的目標，是帶著『所有人』離開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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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塞看著那雙白皙的手，沉默許久。

最終，他仍沒有拉起，阿莉娜自己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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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的時間也接近了，阿莉娜走到巷口邊，拉開車門，又停頓下來。

「對了，艾爾斯先生。」她回過頭：「如果你還是想問出『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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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別擔心，很快，我就能給出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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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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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闔上，黑色的轎車駛向咖啡館。

天空中也不合時宜地飄起小雨，艾爾塞站起身，走出巷口，看著遠去的轎車和遠處的咖啡館。

他瞇起眼，抬起頭，用手遮避雨勢，望向天空。

黑夜裡，星光依舊璀璨……

此時，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早已緊握住衣兜內的工具。

而一旁鐘錶店櫥窗內，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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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多了，但還來得及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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