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我的手

——湛霖——

她走過來的時候，我其實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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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坐在床邊發呆，看著夜燈在榻榻米上灑下一圈柔光，看著她從洗手間走出來、頭髮還濕濕的樣子，像春天霧氣裡走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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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下一秒，她竟然蹲下身，牽起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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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開口，就被她輕輕地，把我的手掌——

貼在了她自己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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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我真的沒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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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有點熱，皮膚軟軟的，整張臉就貼在我手心裡。

然後她開口，聲音軟得像是怕吵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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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妳的手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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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說：「妳也是。」，她就繼續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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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又冷又黑暗的時候，總是妳伸出這隻手，緊緊地握著我、撐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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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開始有點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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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妳也選擇牽我走每一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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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低頭，在我的掌心，落下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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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攫住了一瞬。

太輕，卻又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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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親吻我手指的關節，一邊將我的手放在她膝蓋上，動作比我曾想像過的任何「被照顧」都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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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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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親親這隻手……謝謝妳，真的，謝謝妳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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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想過，有人會想感謝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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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對我來說一直只是「工具」，工作、提東西、簽名、撐傘──

它總是在撐別人，很少有人想停下來問它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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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停下來了，甚至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那樣仔細地替我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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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壓著我的虎口時，我差點就哭了。

不是因為痛，而是那種「終於有人記得我也會累」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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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每一次我接住她時，她都記得；

她說這雙手不只是撐著她，而是她願意握一輩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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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自己喉嚨發緊，眼眶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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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我才是……從來都不敢想像，有人會像妳這樣看我……記得我……愛我……」

我話沒說完，她就把我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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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就換我抱著妳睡，我想將妳給我這滿溢而出的幸福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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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抗拒，只是把臉慢慢埋進她胸口，聽見她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替我蓋上什麼安全的柔軟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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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有過很多夜晚，是一個人蜷著、獨自入睡的。

我也以為我不需要依靠，只要撐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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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當她說：

「有妳的懷抱，才是我安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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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明白，原來我也能被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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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她：「我們一起，在春天裡，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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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得更緊了，而我第一次沒有縮手，沒有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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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安靜地，把手──那隻總是在撐著別人的手，

輕輕握住她的背，像在說：

「我會繼續守著妳，也被妳這樣愛著，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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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知道我的手很大，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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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被說是「適合拿筆、拿工具、打球、搬東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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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是隊長、在職場是可以撐場的那種人──

好像我這雙手天生就該是拿來「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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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沒人問過，這雙手會不會累。

連我自己也從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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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路撐著、幫別人拿著、護著，久了，我也忘了這手能不能被握、被牽、被人輕輕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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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瑜……

她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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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說：「謝謝妳幫我撐住。」而已。

她是真的，把這雙手，當成某種值得「被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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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在我幫她蓋好被子後，拉住我的手，親一下。

她會在我手忙腳亂煮早餐的時候，從後面抱住我，輕聲說：「我最喜歡妳的手了。」

她會在我沒發現的時候，偷偷把我幫她整理筆記的手拍下來、放進戀人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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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她甚至蹲下身子，將我的手放在她的臉上，然後說：

「霖，妳的手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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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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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偉大的事啊……只是我的手而已。

怎麼她看起來那麼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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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親我。認真地。用像在對待神明祝福的語氣，對我的手說：「謝謝妳一直撐著我。」

然後她開始替我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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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我手心游移的時候，我第一次低頭，好好地看著我自己的手。

有點粗、有繭、有點乾燥。

但在她的掌心裡，這些瑕疵好像都變得柔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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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怕這雙手曾經發抖、不怕它曾緊握拳頭、也不怕它現在微微顫抖的模樣。

她只是那樣抱著我、按著我、吻著我，像在說：「就算是這樣的妳，我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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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真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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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這麼努力活著、撐著、守著的一切，其實早就被她看見。

不只是我「做了什麼」，而是「我是誰」——她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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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我不擅表達、只能用行動默默照顧，

記得我雖然外表看起來穩，但其實連牽她手都會偷偷耳朵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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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還是這樣，用「親吻」來感謝我那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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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有多怕失控、多怕不夠完美，

她總是溫柔地，用最確定的語氣跟我說：

「我記得妳的好，也愛著妳全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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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這雙，從沒想過會被人珍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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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第一次不討厭自己這雙手了。

因為它正被世界上最溫柔的人握著，親著，說著：『謝謝妳一直在。』，

我想，這雙手——以後也只握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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