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審判

台北地方法院，高等刑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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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空氣格外冷，連陽光都透著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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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前，那場黑暗的惡行才剛結束。

16年後，那場重返的惡意，仍在她們身體與記憶中留下鮮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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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同──

這次，她們是站在證人席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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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被戴著手銬帶進法庭，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蒼老許多，臉上的橫肉下垂，眼神卻依舊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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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因強制性交罪判刑十年，如今再犯──這次是「傷害罪」、「違反保護令」、「殺人未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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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再只是「猥褻」、「報復」的問題，而是對生命本身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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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瑜被法警攙扶進法庭時，全場一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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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需拄著輔助拐杖，腹部與腰部的創傷雖已癒合，但那道傷痕深植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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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素白襯衫與黑外套，臉色蒼白但不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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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則陪她一同出庭，臉上的舊傷已淡去，雙眼冷得如同審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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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們坐在證人席上，面對那個曾經讓她們血濺街頭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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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低聲問：

「尤小姐，妳能講述當天事發經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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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微微一震，但仍站起。

她的聲音不大，但比法槌還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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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公司下班走回家，那晚特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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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們說好，回家要煮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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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眼神轉向坐在被告席的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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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快到家的時候，他從後方出現，用刀刺進我後腰，再扭轉，接著攻擊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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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了閉眼，睫毛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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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擋在湛霖前面，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是要傷害我們其中一個，而是要徹底毀了我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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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補問：

「被告當時有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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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開口，語氣冷硬：

「他說：『妳以為妳贏了嗎？』、『她們欠我的，我來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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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衝動犯案。他早就計劃好了──選在夜晚、選在可以包覆身體的季節、選在人少的巷子、準備好武器、預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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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字字有力，法官抬眼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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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妳傷勢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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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縫了七針，眼框裂傷，肋骨兩道輕微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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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平靜，但每一句都像刮進法庭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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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被告發言時，侯前輩依舊以受害者自居：

「是她們毀了我的人生！她們當年設局陷害我，十年牢！我現在不過是……討回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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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漸高、情緒失控，甚至在審判長要求約束時仍不斷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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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輕聲說：

「如果你的尊嚴是建立在踐踏別人的生命上，那你不配擁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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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付出太多代價，不需要再為你的病態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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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全場靜默。

法庭的空氣，像是忽然被點燃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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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在被告席上猛地起身，臉上的青筋暴起，怒火與失控的羞辱混雜成狂亂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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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賤女人！都那樣了，應該死了才對啊！！妳怎麼沒死成！？當時刺向心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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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揮手，鐐銬撞上桌面，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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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找上的是妳——」

他惡狠狠地瞪著湛霖，口中吐出一連串令人作嘔的污穢語句：

「至少我能更爽！反正都得進牢！選那沒姿色的男人婆真是失策！」

「妳這種姿色、這種狂野，把妳壓在身下踐踏……我能幹的多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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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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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震住，國民法官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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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被告立即停止發言！」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聲音如雷轟響整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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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警！限制被告行動！禁止再對證人進行任何辱罵、性騷擾或仇恨性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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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庭警立刻上前，反扭住侯前輩，將他壓回椅中，並當場替他加上額外手銬與束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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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欲掙扎咆哮，口中含著惡臭的怨毒：

「她們是故意的！她們是惡毒的——我才是被逼瘋的！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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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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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是法官，而是公訴檢察官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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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冷峻，字字如刀：

「你說的每一句，都在法庭錄音中。你不只是犯罪者，你還在用語言持續加害、持續污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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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是賤女人——不，她是活下來的證人，是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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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不過是個自毀的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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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接著宣佈休庭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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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對侯前輩的仁慈，而是要給湛霖與家瑜重新呼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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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出法庭的短暫片刻，湛霖緊握著家瑜的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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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神裡，早已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比仇恨更堅固的東西：

「他只能叫囂，而我們還能活著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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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翻閱完最後一頁資料，抬起頭，語氣沉穩如山：

「因被告有明確預謀意圖，犯案工具具殺傷性，造成被害人重傷且違反保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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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犯動機為報復、無悔意，依殺人未遂罪、加重傷害罪、違反保護令等，

被告侯○○，本院依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第277條、第278條、第309條等規定，綜合判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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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秒，全場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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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殺人未遂罪，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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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加重傷害罪，處七年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三十萬元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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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附帶民事賠償部分，依原告之訴，裁定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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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目光轉向家瑜與湛霖，語氣緩和了一些，卻更加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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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須賠償醫療費用、新臺幣×××萬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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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慰撫金新臺幣×××萬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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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損失估算，新臺幣×××萬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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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計民事賠償總金額為──新臺幣一千一百七十七萬三千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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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抗辯能力不足、經濟困窘，亦不得轉嫁至任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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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補充，語氣嚴正：

「被告行為極端惡劣，犯後態度毫無悔意，並持續進行二次言語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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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院認定其有高度再犯之虞，遂不予減刑或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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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判決，自即日起執行，且不得假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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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全場靜默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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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低著頭，被雙層手銬銬著，像一頭終於被套上鐵鍊的野獸，嘴角仍在顫動，但這次，沒有聲音能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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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外，記者群早已守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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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兩人走出來時，誰也沒有上前大聲喊叫，因為──

湛霖攙著家瑜的肩，兩人皆仍戴著墨鏡與口罩，動作緩慢，但緊緊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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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小聲說：「她們還活著，還一起。」

而這句話，比任何問句都更像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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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上，記者與閃光燈全都擋在窗外。

家瑜坐在椅上，雙手顫微地交握著，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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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為了逃避，而是讓自己在內心安靜地說出一句話：

「我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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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為了可以繼續牽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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