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我不走了

她是在無意間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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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睡著了，手邊的筆記本沒闔好，頁角微微翹起。她只是想幫她蓋好被子、順手收起桌上的書，卻看見了那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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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的我真的走了，我就再也等不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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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像尖針一樣刺進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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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邊，靜靜看著那幾頁，看著湛霖不曾告訴任何人的傷，看著那個她以為一直堅強到不會倒下的戀人，其實早就在黑暗裡痛了很久、走了很久，甚至一度失聲、失語、失去活下去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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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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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是從某個冬天開始的。

那年我才剛二十多歲，剛進職場不久。

我以為只要努力，就能讓人看見。以為只要懂得收斂、配合，就能避免那些「太刺眼會讓人討厭」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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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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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從來不想讓我發光。

他們只想把我踩進泥裡，看我反覆證明：「我沒有問題，是我不夠努力，我可以再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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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我都用一種要赴死的方式起床。

我的鬧鐘會響三次，每次響完我都想著： ——如果今天我消失了，會有人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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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不太說話。

不是不會，而是——說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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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的話總會被打斷、扭曲、用來反過來傷我。

久而久之，我就安靜了。

沉默是一種求生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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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連笑都不笑了。

連自己在照鏡子時的臉都會覺得陌生。

因為那根本不是我，那只是某種「能存活下來」的版本。

一個模仿別人步伐、口氣、連呼吸節奏都小心掩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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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害怕的時候，是夢境裡沒有聲音。

整座城市都是灰的，我怎麼叫都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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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崩壞到失聲的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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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有一次連續三天沒說一句話，沒有人發現。

真的沒有人。

因為那些人只需要我會點頭、簽名、回信。

不需要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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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段話。

因為那時的我是真的覺得——

就算死了，也沒人會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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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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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多堅強，是因為我怕有人真的在等我回去。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只是……不想讓某個「還相信我存在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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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也許那個人就是未來的妳吧，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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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的我真的走了，我就再也等不到妳了。

——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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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字句上，沒聲音，卻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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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彷彿能看見那個年輕的湛霖，孤零零地坐在公車站牌底下，穿著太大的西裝外套，明明手指都凍紅了，卻還是低著頭一筆一劃記著：「今天要撐住，不能崩壞，沒人會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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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她曾經離湛霖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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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以為是自己「被撿到」的那個人。卻不知道，原來湛霖也是一個等待被找到、努力不讓自己被遺忘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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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著枕邊熟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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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睡得不安穩，眉頭輕蹙，嘴角微動，像是在夢裡也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再次被拉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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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輕輕俯身，抱住她的肩，把臉貼上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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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很小，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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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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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換我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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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不放開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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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妳撐過來了，那現在就休息一下吧。剩下的路——我陪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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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忘了怎麼笑，我會每天說一個爛笑話給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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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又想逃，我會把妳抱住，不讓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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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天妳又害怕了，就把臉埋進我胸口，讓我護住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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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我不是來讓妳守護我而已……我也是來守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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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在她耳邊最後低語一聲：

「我不走，這次……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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