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小貓，我來了。

時間，像是被困在冷氣出風口裡，不斷迴轉。

醫生已經說完話，家瑜媽媽還在和護理人員確認接下來的照護流程。

她臉色蒼白、手不住顫抖，一邊點頭一邊說著：「我女兒從小就怕痛，麻煩醫生多幫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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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站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那一切。

她不打算打斷，也沒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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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裡那股「不能再這樣站著不動」的衝動，終於漲到喉頭。

她邁步走近，直走到醫生邊，深吸一口氣。

「不好意思。」她輕聲開口，語氣穩定到近乎理性，卻藏著一層薄薄的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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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轉過頭。

「她有服藥紀錄、慢性焦慮病史，現在昏迷，她可能會出現驚嚇反應，如果可以，我想進去陪她。就算只是一小會兒，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拜託。」

她沒有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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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點點頭：「請等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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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家瑜的媽媽，小聲說了幾句。湛霖看不清對話內容，家瑜的媽媽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驚訝，卻有些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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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鐘後，醫師回來。

「病房清潔完後妳可以進去，但時間不能太久，病患目前還在不穩定觀察期，我們會有護理人員在旁。」

湛霖輕輕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謝謝你。」

當消毒門緩緩開啟時，冷氣夾帶著酒精味與清潔劑的氣息撲面而來，燈光白得幾乎沒有陰影，一如湛霖記憶裡的加護病房——冰冷、規律、無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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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穿著隔離衣，家瑜的媽媽站在她左側，步伐很慢。她像是怕踩出聲音會驚動什麼，或者，怕看見某個自己還沒準備好面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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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原本想伸手扶她，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做。

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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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人員領著她們穿過一條過道，那裡特別安靜，隔著白色帘幕與透明玻璃，病床上的人影一動不動地躺著，氧氣機與監控儀器滴滴作響，彷彿在刻意提醒──這裡不是安睡的地方，而是人與死神拉鋸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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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邊，燈光稍微調暗了一點，覆蓋著淺藍色毯子的家瑜躺在中央，頭部側邊纏著層層白紗布，從額角延伸到後腦，全是深色滲出的痕跡。

她的臉蒼白到像浮出水面的骨瓷，唇色暗淡，眉頭微蹙，仿佛還殘留著摔落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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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被發現時，她已經倒在樓梯平台上至少七小時。

水全灌進她的衣服與髮絲。頭部創口滲出的血在雨水中漂得四散又混濁，傷口經歷反覆撞擊——前額、顳側、枕部皆有挫傷，甚至左眼角還貼著一張透明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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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小小地陷在床中央，像一顆從高處跌落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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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媽媽走到床邊，手指顫著伸出，卻只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就縮回來了。

「……這孩子從小跌倒就怕痛，哭得像天塌下來……」

她喃喃低語，眼淚不知何時已落下：「怎麼會這樣……怎麼這麼久才被人發現……」

湛霖站在另一側，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卻彷彿隔了一層玻璃，怎麼也喚不回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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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蹲下，靠近家瑜的耳邊，小聲說：

「小貓，是我……湛霖來了喔。」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住，不讓嗓音發顫。

「現在沒有雨了，妳也不在那個冷冰冰的樓梯上了。這裡很亮，醫生說妳正在努力醒來。」

「……我沒有離開，我一直都在這裡。」

她輕輕握住那隻蒼白的手，指節冰涼，但她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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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站在門邊提醒：「時間快到了。」

湛霖點點頭，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湊近了一點，再次靠近她耳邊說：

「我帶妳回家好嗎？」

「這次不會再讓妳一個人，真的不會了。」

「我不想再只是說我陪著妳了，我想讓妳看著我，知道……我在。」

說完，她才終於直起身。眼眶微熱，但她沒讓它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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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媽媽站在對面，靜靜看著她，那眼神是明白，她知道湛霖是來守的，她是一直陪伴著自己女兒的重要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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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離開病房時，湛霖再回頭一眼。

那扇病房門即將闔上。

她在心裡輕聲說：

「等我，我會讓妳醒來的世界，再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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