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集 | Penana

我叫陳漢宗，是一名昆蟲學家。

我大半生與昆蟲標本為伍，忙的時候一年見不到家人幾次。

直到警察找到我，告知我女兒的死訊。

現場疑點重重，卻草草結案成意外死亡。

於是，我將女兒的容顏定格在十五歲。

我發誓，我一定會找到兇手。

並在她面前，讓兇手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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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凝膠淹沒語婕的鼻腔，我感覺我的心臟也被濃稠的夜色吞噬。

語婕是我的女兒，今年十五歲。

她成績不錯，剛考完中考，幾天前打電話告訴我，她覺得考得很順，上重點高中沒有問題。

也告訴我，隔天就是謝師宴，訂在常滿樓，要好好慶祝跟放鬆。

沒想到那是最後一通電話。

聽警察說，找到她的時候，她被泡在透明的水缸中，裡頭滿滿的福爾馬林。

水缸還砌在牆裡，照了燈光。

宛如水族館裡，展示用的魚缸。

而語婕，是箱中唯一的魚。

疑點那麼多。

最後卻結案為意外死亡。

程序快得離譜，像被上級施壓過。

當夜我一言不發，將語婕的遺體領走。

第一時間卻不是帶語婕回家，而是帶到了我的實驗室。用特殊的凝膠，封存了語婕的遺體。

我不是不想讓語婕早點入土為安。

只是兇手不找出來，我死也不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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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了三個月的假。

不排除三個月後，我還會繼續請假。

我第一時間回到了當初發現語婕遺體的地方。

那是一個廢棄的工廠，位置很偏僻，裡頭堆滿了大型設施，大多已經毀壞生鏽。

而這些設施旁，堆了大量的組裝材料，樣式嶄新，在這些設施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再往外看，是一大片倒空的空瓶。

都是作案工具。

我呼吸急促。

兇手居然猖狂到不屑毀屍滅跡，對我來說，是極大的挑釁。

我蹲下身撿起一個空瓶。

是10%組織固定液，一瓶500毫升，一瓶要價不高，這一堆幾千即可拿下。

難以想像，這近一千瓶的組織固定液，全倒在語婕身上的樣子。

語婕甚至都沒有掙扎。

我不懂的是：

語婕很聰明，她是怎麼被騙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任由自己被封存在水缸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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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長年不在家，但語捷去哪都會跟我報備，也常讓鄰居王媽多照看她一點。

最後一條信息記錄，語婕告訴我，她跟同學在常滿園吃飯，還開開心心附了合照。

常滿樓是S城最大的酒店，處在繁華的地段，四處都有監視器。

所以當時我很放心，只怕語婕不夠錢吃飯，給語婕轉了點，就繼續投入實驗。

王媽告訴我，謝師宴當天，語婕就沒有回家。

帶走語婕的，很大可能是同校師生的其中一個。

我點開合照。

照片裡有男有女，語婕坐在中間，左側是一個長相秀氣的男生，大概是正與別的同學聊天，抓拍出一個靦腆的側臉；右側坐著一位白衣女老師，戴著閃閃發光的水鑽髮箍，與語婕挨在一起；身後一個嬌俏的短髮女生，伸手環在語婕頸前，神態親暱。

我有些恍惚。

我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我不知道語婕在學校的朋友有誰、跟哪個老師親近；也不知道語婕從小到大，具體吃過什麼、玩過什麼。

這些或許語婕在飯桌上多有提及，偏偏在這為數不多的共餐時刻，我心心念念還是實驗室裡的標本。

我對不起語婕。

可現在，我只配在她定格的面容之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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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學校。

語婕讀的是S城第一中學，是我為了讓她有更好的學習資源，買了附近的房子。

不打擾語婕的同學上課，我選在午休過去，收拾語婕留在學校的課本與文具用品。

「語婕爸爸，麻煩你了。」

班主任是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禮貌地向我鞠躬。我嘴上客套地回應，目送她回到辦公室。

下課鐘聲響起，我面無表情，往輔導室走去。

來之前我查過這所中學的資料。

校園網站有教師頻道，校內老師都有照相建檔。在語婕照片裡的白衣女老師，不難對應是誰。

她叫許悅，是輔導老師，負責做學生的心理輔導。

如果學生沒有心理方面上的需求，基本不會找輔導老師。

看她的姿態與語婕也十分親密，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語婕已經有了心理問題了嗎？

恍恍惚惚推開輔導室的門，立刻有人迎了上來：「你好，請問找誰？」

看著那張比對過無數次的柔美臉孔，我的眼神定定的：「打擾了，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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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簾子隔出一方小天地，我拉了椅子坐下，推拒了許悅遞過來的茶。

許悅認出我是語婕的爸爸，表情小心翼翼：「您是為了語婕來的吧？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很痛心……」

我打斷她：「謝謝。」

「不過比起這些場面話，我更想知道一些有用的東西。」

許悅一雙漂亮的杏眼不解地看著我：「於是您……找我？」

我向前傾起身體，盯著她：「謝師宴當天語婕沒有回家，與她坐得最近的是你。」

許悅了然：「原來是這樣，那孩子提過我？」

我說：「語婕性格開朗，我很好奇她為什麼會找上你，而且可以相處到這麼親密。」

有片刻的沉默。許悅啜了一口茶，茶香瀰漫：「語婕爸爸，雖然這麼說非常冒犯，但我還是要說一句。你真的太不關心語婕。現在語婕走了，你追查這些，沒有任何好處。」

我壓下眸底即將滲出的傷痛：「語婕怎麼看都不是自殺。」

許悅靠上椅背，看向我的眼神堪稱冷漠：「語婕爸爸，你知道光是這所初中，從天台一躍而下的學生有多少個嗎？」

「誰說開朗的性格就不需要輔導。這個年紀的學生學習壓力很大，如果沒有人疏導，容易形成心理問題。」

「語婕從一年級就開始找我了。那時是上學期的期中考，她的生物不小心沒有及格，擔心得一夜沒有睡覺。」

「她跟我說，爸爸就是生物專業的，她第一次考試就不及格，太丟爸爸的臉。誰知道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將成績單拿給你，你看也沒看，問也沒問，叫鄰居幫你代簽。」

「她無所適從，一時不知道應不應該努力。考好了沒見你讚美過她，考壞了你也不聞不問。你還覺得她與我親近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我被這一通轟得臉上熱辣辣的。

我對不起語婕，我知道。

可輪不到一個輔導老師指著鼻子罵我。

我騰地站起身來：「語婕絕對不會自殺，她是被謀殺的，兇手一定就是這所學校中的其中一個。是他在謝師宴後偷偷帶走語婕，偏偏警方要這樣隨便結案。你如果不能給我一點有用的線索，那就打擾了。我不排除直接調閱當日的監視器。我一定會找出真相。」

許悅冷笑一聲：「已經結了的案子，你不是警方，無權調監視器。與其浪費這些力氣，不如……」

不等她說完，我掀簾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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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輔導室我就開始後悔。

這場訪談我竟說了不理智的話。

與語婕一起去吃謝師宴的師生都有嫌疑，尤其是許悅，我卻一頭腦熱將後續動向報給了她。

不過，這一趟我不是全無收穫。

一個情緒跟我一樣上頭，出言嘲諷我的老師，已經失了專業，也露出破綻。

她即使不是兇手，也必是知情人，可能是包庇兇手的幫兇。

兇手在校內，語婕就不會是第一個受害者。

我不眠不休三天三夜，徹夜查找近十年內的相關新聞，眼睛熬得通紅一片。

其中一個新聞引起了我的注意，多次比對之後打印出來。

眼睛疲勞到視野模糊，但打印紙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即使打了碼也能一眼認出；還有一個加粗的標題，其中兩個字刺穿我的心窩。

「催眠」。

許悅來到第一中學之前，是一位職業催眠師。

在一個沒什麼流量的公眾號上，曾繪聲繪色地描寫了催眠的神奇：

催眠師以催眠術使病人進入催眠狀態，這時候病人會跟傀儡一樣，聽從催眠師的指令。

包括去死。

如果語婕真的被催眠，後續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許悅待過的診所，坐落地在H城。

即使三個日夜不眠不休，頭痛欲裂，我仍是跳上了通往H城的火車。

車程有三個小時，正好補個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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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診所的時候我腳步在飄，感覺沒走在實地上。

我按照正常的程序掛號，聲稱自己為失眠所苦，等候沒多久，便進了診間。

光線昏黃，桌上點了香薰精油燈，窗台養著幾株葉片蒼翠的綠蘿。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個女孩坐在森林中的背影，面前是一頭低首聽令的獅子。

面前的醫生身穿白大褂，在我留下的資料上塗塗寫寫：「失眠幾天了？」

「三天。」

「自己知道什麼原因失眠嗎？」

「知道。」

醫生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循循善誘：「說說看。」

我的嗓子枯啞：「我的女兒去世了。警察、老師都說她是自殺，我不相信。」

醫生問我：「你很想念你的女兒？」

我緊握拳頭：「比起想念我的女兒，我更想抓出害死我女兒的兇手。」

醫生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小袋，從裡頭取出一條細鍊子，鍊尾綁了一顆銀幣。

「我們可以試著催眠一次，不用勉強。如果你準備好，就盯著它。」

銀幣輕晃。2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HQ2B7yNP
「呼吸。很好。想像你在溫暖的水中漂浮。記得你最愛的味道……現在，它就在你鼻尖……」

他不知道我對「水」這種關鍵詞有多麼敏感。

我伸手直接握住了那晃動的銀幣，搶了下來，聲音依然平穩：「醫生，我要向你打聽一件事。」

我左手從懷中掏出許悅的照片，平平推了出去：「你認不認識這個人？」

看清桌上的照片，一瞬間醫生的反應像被刺激的獵豹，隨時要暴起，撲向我。

我乘勝追擊：「看來是認識沒錯。」

我從口袋裡抽出那份打碼的新聞影印件，重重放在他桌上。照片上的女人，與許悅的輪廓相似。即使畫質極差，仍能辨認她的髮箍與杏眼。

「來之前我查過資料，三年前有一個病人在她的催眠下自主走進車流，你們的診所，當時被封了三個月。」

「這件事也是草草結案，我懷疑那時跟現在一樣，她搭上了警方的高層，迫使這些案子被壓下。」

我笑笑，指了指自己：「我，也算是學術界上有名有姓的學者。只要我想，也可以借我女兒的事，再讓當年的案件浮出水面。」

「許悅會不會被影響我不知道，但你們這次肯定會丟掉飯碗。」

醫生攤在椅子上：「你想做什麼？」

我低低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無形中帶有威壓：「我要許悅在這個診所的全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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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別無他法，將許悅留在診所的資料，整理成電子檔發進了我的手機。

回程的路上，我慢慢審閱著。

許悅是少見的天才催眠師。

她一直拿病人做她的實驗體，企圖以催眠術重塑一個人的性格。

只是有一次控制失當，病人精神錯亂，才造成了意外。

這個意外迫使她不得不離職，抹去過往痕跡，來到S城發展。

然後，就碰到了語婕。

我閉著眼睛，任由猜測一點一點凌遲我的思緒。

語婕因為我的疏於照顧，依賴許悅，被她順理成章當作下一個實驗對象。

她與警方的高層關係比之前更緊密了，所以殺一個人更加肆無忌憚，因為她知道，就算她做得再過份，都有人為她兜底。

可是她實驗歸實驗，為什麼要害死我的女兒？

火車搖晃，我在顛簸中死死攥住了外套口袋藏著的那枚銀幣。

銀幣是醫生送我的。

我打算單槍匹馬去找許悅。這枚硬幣，是我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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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悅的住處不難找。

為了上班方便，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雅房。我躲在暗處一點一點捕捉記憶她下班回家的路線，終於被我找到確切的位置。

假日，我按響了她家樓下的門鈴。

讓我意外的是，許悅沒有將我拒之門外，而是親自將我請進去。

她又泡了茶，在我面前慢悠悠地啜飲：「你會來，代表真相已經被你猜得差不多了。」

我拚盡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才不掐上她的脖子：「為什麼這樣對我女兒？」

許悅嘆息一聲：「語婕確實是個可愛的孩子。」

「可是我的催眠術再怎麼厲害，人都是會變的。語婕總有一天會被影響，變成我討厭的樣子，既然如此，不如找個方法讓她變成永恆。」

「永恆啊。很美好，不是嗎？」

我忍無可忍一拳砸出去：「去你媽的美好！」

砰的一聲，許悅偏頭躲過，我拳頭砸得牆面震天響，指縫擦出了血。

茶杯見底，許悅輕輕放下：「做成這些可不容易，首先，組織固定液需要一千瓶，一次購入，即使我有後台也容易引起注意，所以在一年之間，我利用人脈少量多次地買，買到之後，全堆在我的後車廂。」

她還真不怕激怒我，開始剖白了她的作案過程。

「謝師宴過後，大家都散得差不多，語婕跟我家住得近，毫無疑問地上了我的車。」

「語婕也真是的，還沒成年，還偷喝了酒。她醉醺醺的，在我車裡邊說話邊哭，提起你。」

「她說她跟你通電話，說中考考得不錯，你仍然沒什麼反應，只給她轉了錢。她說，她要的才不是錢，要的是你多多回家，陪她吃幾頓飯。」

「她甚至還問我，是不是只要她變成了標本，你就會認真地看她了？」

我的心重重地一跳，像一顆炸彈在深水區炸裂。

「你說她可不可愛？我想做的，正好是她的願望呢。」

「甚至不需要我催眠，她自己走進了水缸，乖乖的讓我倒上了組織固定液。」

我幾乎失了語，顫抖著唇，最後才吐出一句：「你是畜生……你沒有人性……」

許悅只是衝著我笑，溫柔的杏眼帶著蠱惑，漂亮得不像真人：「你不是想念語婕嗎？我可以讓你，跟她永遠在一起喔。」

恍惚真的看見了夜裡哭泣不止的語婕，穿著我送給她的舊外套，顫抖著問我：「爸爸、爸爸，是不是只要我變成了標本，你就能一直看著我了？」

語婕……

我失控地觸向語婕的幻影，企圖將她抱入懷中。

腦後卻忽然一痛，觸地的動靜鈍鈍地響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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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我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麻木得像個傀儡。

許悅說：「醒了就起來吧，語婕在等你呢。」

我沒有說話，企圖直起身體。

骨頭太硬，掙扎了幾次，起身失敗。

許悅失笑：「不好意思啊語婕爸爸，差點忘了你是個五十歲的老人家，不好起來的。」

這種時候她還挺貼心，拉著我的手，助我起身。

我也在趁著起身的當口看清楚現在所處的環境。

還是那個廢棄的工廠。

當初的水缸還在，現在又裝滿了福爾馬林。

在來到這個工廠之前，許悅對我施了催眠術。

現在我的狀態很奇怪。

好像清醒又好像不太清醒。我想嘗試晃一下腦袋，但感覺身體不受我控制。

許悅在身旁誘導著：「你看到了嗎？語婕在箱子裡。」

「她很想你，你不去看看她嗎？」

我鈍鈍地點頭，拖著千斤重的腳步往水缸走去。

眼前果然又浮現語婕的影子。

可這次不是恬靜地蜷縮在水箱中，而是驚恐地睜大眼睛，死命拍打著水缸邊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語婕，別著急。我馬上就來陪妳。」

水缸已近在咫尺。

銀幣被我捏得發燙，掌心像被火焰舔過，手掌難以承受地鬆開，銀幣重重落地，叮的一聲。

身體能動了。

我衝過去就是一巴掌。

許悅沒想到我居然能脫離她的控制，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問我：「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許悅臉色扭曲，衝著虛空吼：「愣著幹什麼？還不來救我！」

廢棄的大型設備後面頓時鑽出了無數個人影。

也對，她一個弱女子，對自己的催眠術再有自信，也會留個退路。

我看著一步步合圍而來的便衣警察。再看許悅得意的表情，指著水缸命令：「把他扔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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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悅想用催眠術，誘導我自己走進水缸。

現在我不聽話，便打算來硬的。

之後又可以草草結案，聲稱我這個疏於照顧愛女的昆蟲學家，用一模一樣的死法，向女兒贖罪。

多麼淒美。

多麼聳動。

但我不會讓她如願。

我慢條斯理拿起掛在衣領前的筆，筆裡藏了微型攝像頭，對準他們：「都看清楚了啊，人民警察穿了便衣在這裡玩綁票。」

許悅有備而來，我也是。

早在走進許悅的家門以前，我就用微型攝像頭連接網路開了直播。

共享屏幕，一個在我的實驗室，語婕面前；

一個在我信得過的老友那裡。

我老友砸重金打廣告，將直播間推送出去。

短時間內，幾千萬個網友在線吃瓜。

「我的女兒就是在這裡受害，隨便結案就打發了我。」

「現在害死我女兒不夠，現在要來害我了。」

「許悅到底與警察高層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可以支使這麼多警察迫害我們父女？」

輿論比什麼都可怕，那群警察捂著臉退後，生怕我拍到他們。

反而是我步步逼近，一手抓住其中一個衣領，正好是那個給我帶來語婕死訊的警察：「你說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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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的鳴笛聲模模糊糊傳來。

真是可笑，警察抓警察。

據說這件事驚動了更上層的人物，下凡肅清當地警局內部。

而我，被起訴故意傷害罪，被管制了幾天。

不過比起兇手得到報應，這些不算什麼。

兜兜轉轉打聽才知道，原來許悅是當地局長許弘信的私生女。

因為害怕外遇的事被揭發，於是偷偷將許悅保護起來，為她壓下無數個案件。

他的這些惡行，最終讓他丟了官帽。

許悅也以故意殺人與殺人未遂等罪名被起訴入獄。

結束了幾天的拘留，我又回到了實驗室。

仔細清理過語婕身上的凝膠，就聯繫殯葬人員。

語婕的身後事從簡。

她最後的願望是我能好好陪著她，我就辭了工作，專心陪她。

目送語婕火化，我捧著骨灰罈回了家。

鄰居嫌骨灰晦氣，紛紛搬離，好在王媽是個明理的，也心疼語婕的遭遇，依然與我比鄰而居。

我每天打理骨灰罈，力求上頭不落一絲塵埃。

我也常跟語婕說話，生活上的瑣事都說給她聽。

雖然已經太晚。

只盼語婕在天有靈，能接收到爸爸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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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夢到語婕小時候。

那時候我還沒有變成工作狂，假日常帶她出遊。

我帶著她走遍郊外，看花、看鳥、看蟲。

可能是遺傳了我，語婕並不怕蟲子，每當捕到小蟲，總問我那是什麼品種。

我耐心地解說給她聽，並說起這些昆蟲被發現取名的小故事。

她聽得咯咯笑，與蟲鳴鳥叫交織在一起。

「爸爸，你聽到蟲叫了嗎？」

半夢半醒，似乎又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

夜色如墨，我輕輕開口，說：「我聽見了。」

「那是你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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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標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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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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