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衡⋯⋯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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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夢——當他聽見父親呼喚自己的聲音時，楊律衡終於認知到了這一點，夢中的他此刻正身處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家中、坐在母親留給他的舊書桌前，父親站在他的房門外，如今只能在夢中聽見的低沉嗓音讓他險些忍不住眼淚，他離開書桌，用顫抖的手打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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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衡⋯⋯唉唷！你怎麼了？眼睛怎麼紅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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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伸手輕撫他的臉頰，他沒說話，只是微微搖頭，忍不住輕蹭對方寬厚的手掌，父親微笑著，抬手摸摸他的頭，問他是不是讀書太累了？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他壓下想哭的衝動，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眼前的父親，聽見騷動的母親也趕了過來，和父親一起抱著他——夢中的擁抱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衣服布料摩擦產生的觸感與聲響，但這個不夠真實的懷抱卻已足以讓他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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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祈禱，正如當時在街邊時一樣，希望上天能夠在給與他一絲寬容，讓這個夢持續久一點⋯⋯他始終不敢閉眼，幾乎是用盡全力地緊盯著眼前兩人的臉龐，想要把任何細節都給死死刻進腦子裡。夢中的父母仍舊像他記憶中那樣溫柔、那樣鮮活、懷抱著那份他曾視作日常的愛意⋯⋯他貪戀著這個清醒的夢，有一瞬間甚至甘願就此沉淪其中，但他必須醒來，他還有他的人生、他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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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一瞬間，他的周遭化作了一片刺目的殷紅——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為珍惜的那個世界被四濺的鮮血浸染，方才還在和他相擁雙親此刻卻已經雙雙倒地，如上岸的魚一般，機械又了無生息地緩慢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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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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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已染上了哭腔，可夢中的父母卻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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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等等！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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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止不住地顫抖，然而眼前瀕死的父母親卻彷彿聽不見他說了什麼，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過往對他的關心與叮囑，那些曾經支撐他一路走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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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衡啊⋯⋯不管你以後遇到了什麼事，都要堅強，爸爸媽媽、沒辦法一直陪你，你要當個勇敢的男子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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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選擇了走法律這條路⋯⋯那爸爸媽媽就會盡全力支持你，所以不管怎樣、都要堅持下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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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整個人摔到地上，緊緊抓著兩人沒有溫度的手，聽著他們說那些再平常不過的話，他掙扎、哭喊，卻無能為力——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噩夢、一份不真實的恐怖，卻明白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他無法清醒、無法離開，那份屬於他的過往，此時此刻正在以最殘酷的方式折磨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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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不要走，拜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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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害怕、我好希望你們還在我身邊、好想真正再被你們抱著一次、在聽一次你們關心我的嘮叨，而不是在夢中和幻影哭訴這一切，承受著你們的離去帶給我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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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勇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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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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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被按下循環按鍵的留聲機，他的耳邊依舊只有這樣的話語不斷重複，他甚至聽不到自己嘶啞的哭泣，直至他筋疲力竭，再也無法流淚，只能被動地聽著那些字詞——熟悉的聲音宛如一句句定心的聖言，不知不覺間，眼前可怖的場景竟慢慢變成了一片純白，待到他回過神來時，身旁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是耳邊依舊圍繞著父母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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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勇敢、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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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悲傷再重，只要醒來就還是新的一天，需要提起勇氣去面對，這是他們說過的，他現在是勇敢的男子漢了，他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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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曾是他們親口告訴他的道理，就好像他們自那時起便未卜先知，知道自己無法陪著唯一的孩子長大成人；當時年幼的他聽著這些話，只開口說聽懂了，實則一知半解，只知道要牢牢記在心裡，如今的他其實也尚未完全接受這樣的現實，但他決心要把他們給自己所留下的信念付諸實現——他站起身，周圍的景象已經變回了他以前的家，卻不見父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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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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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的聲音突然改變，讓他一下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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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衡，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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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他必須得走，無論那時，還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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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往後退了兩步，最後在那份他記憶中最為依戀的嗓音中打開窗戶，深吸一口氣後，從熟悉的高樓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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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後究竟是驚醒的還是被一群孩子的笑聲吵醒的，只覺渾身冷汗涔涔，夢中那股壓在心口的委屈和恐懼尚未消散，心臟都帶著絲絲抽痛，他抬手抹了抹眼睛，這才坐起身來，發現昨天那幾個想伸手碰他的孩子正圍在他身邊，他的視線在一瞬間跟好幾雙眼睛撞在一起，為首的孩子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後笑著在他身旁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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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楊哥哥早安！小恩哥哥要我們叫你起來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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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楊⋯⋯哥哥？是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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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此刻的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和他以前習慣的起床時間相比已經遲了三個多小時，和昨晚的膽怯與好奇比起來，他身旁的孩子們此刻已經掛起天真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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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眼望去，發現大多數的孩子都已經起床，正在房子裡四處玩耍，小小的腳和短短的腿在他視線所及之處繞來繞去，高昂的笑聲不絕於耳，讓他感覺輕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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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看上去七歲左右的小女孩原本背對著他趴在不遠處的地方，在看見他醒來之後便紅著臉小跑過來，把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塞進他懷裡後就跑到一邊躲著，他把紙攤開，發現那是一張畫，畫上是一個身材高挑、有著凌亂黑髮的人，筆觸雖然很稚嫩，卻可以很輕鬆地看出來這張畫畫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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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小蕥，那是她要送給你的啦，記得去找她說謝謝，她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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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背後解釋道，他轉頭向後看去，發現林恩就站在他身後，語氣帶著幾分命令的意味，而剛才被他稱為小蕥的女孩正躲在牆角處，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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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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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盡可能地露出印象中最為令人安心的笑容，小蕥聽見他的道謝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接著轉身跑進房間裡，他抬頭看向林恩，後者只是聳聳肩，走到他身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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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較害羞一點，平常和她講話記得要小聲，喏，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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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把一塊麵包放在他手上，他再次環視一圈此刻的屋子，有些發愣地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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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哥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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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房中並沒有林宵煦的身影，讓他感到有些困惑，林恩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幾秒後才出聲回應，一邊說著還一邊指著他手上的麵包，他低下頭去看，對上頭被掰下的一角感到困惑不已，林恩有些難為情地別過頭去，紅著臉解釋，語氣帶著易於察覺的慌亂，以至於顯得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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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阿谷啃過一口，對不起啦，他有點貪吃⋯⋯真的只有一口而已，不要介意！我哥他只是出去工作了，他在麵包店打工，所以上午基本上都是我照顧他們，我不像哥，管不住他們大叫，會比較吵一點⋯⋯啊，對了！你可以直接叫哥的名字，這樣他們就不會來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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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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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了他對稱呼的猶豫，林恩主動開口向他說明，然而最後的提醒卻讓他覺得有些奇怪——對方口中的「他們」指的只能是這裡的孩子們，雖然小孩子有時確實煩人，但這和他怎麼稱呼林宵煦又有什麼關係？他搞不明白，下意識地開口去問，抬頭看見林恩的眼神後，他咬了一口手上的麵包，男孩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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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在騙他們啦，每次出門的時候他就跟他們說，只要叫他的名字一千次，他就會馬上回來這裡⋯⋯他們覺得大家都一起喊會讓哥比較快回來，所以如果你不幫他們喊的話，他們就會煩你煩到你願意幫忙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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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律衡仔細去聽孩子們玩鬧的聲音，果然在其中聽見了幾聲語氣中帶著期望的「阿煦哥哥」和年紀大一點的孩子數數的聲音，現在好像是數到三十幾了，一旁還有幾個孩子悄悄探出頭看他，眼神中滿是期待——似乎還有一個在看著他手上的麵包流口水，八成就是林恩說的阿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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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真的喊了一千次，卻發現宵煦沒有回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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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氣音低聲開口，對這個過於單純的騙術感到幾分懷疑，住在這裡的孩子接近十人，平分下來一個人只要喊一百多次就夠了，再加上紙筆一類的東西計數，一千次似乎不是什麼可以難住孩子們大半天的天文數字⋯⋯林恩聞言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用一派輕鬆的語氣說起問題背後的緣由，吐出的話語卻讓他忍不住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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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們說叫太快沒有用，數錯就要重新再來，他們又沒上過學，連一到一百都不會數，就算哪天他們真的開竅了，大不了就繼續騙他們嘛！說他們還沒數夠，拖到哥回來就好了⋯⋯小小孩都很好騙啦，不過上次哥教了他們基本的加法，結果他們一群人纏著我一整個中午，一直在問我幾十加幾十是多少、加到什麼時候會變成一千⋯⋯那次真的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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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恩開玩笑般地神情，又轉頭看向屋子裡嘻笑打鬧的孩子們，最後還是壓住了開口說些什麼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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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數到一百，分明是件大部分這個年紀孩子都可以完成的很好的小事，他眼前的這些孩子卻怎麼都做不到⋯⋯如果這些孩子的父母還在他們身邊的話，他們的命運會和現在有什麼不同？也許會待在溫暖安全的家裡，去學校和同齡人一起去學校學習、玩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可他又能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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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孩子相比，這裡的孩子們是極其不幸的，他們年紀尚小便失去了家人、不能接受教育、大概率一輩子都只能掙扎著活下去，就像這條街上其他可憐的流浪漢；可和其他無家可歸的孩子比起來，他們又是如此驚人地幸運，他們有可以遮風擋雨的房子、有溫暖的床和可以果腹的食物、還有一起生活的玩伴和林宵煦這個溫柔細心的大哥哥⋯⋯可他們往後的人生該怎麼辦呢？連數數都不會的話，他們未來的路該往何處走？這個廣闊無邊的世界本該屬於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可如今的他們卻如籠中的囚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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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一旁大聲數數的孩子們，和他們比起來，自己所遭遇的不幸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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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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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似乎對他的沉默感到困惑，伸手放在他額頭上愣了一會兒，而他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他的腦海中幾乎不受控制地浮現昔日雙親的面孔與話音與他們對自己的鼓勵，一段時間後，他看著林恩分明稚嫩卻掛著成熟表情的臉龐，鼓起勇氣向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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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幫我轉告宵煦，就說我有事情想跟他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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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點點頭，似乎也察覺到了他此刻心情複雜，不過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對這種情況頗為習慣，留下幾句關心的話後便離開了，他低頭看著小蕥送他的畫，咬著牙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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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到了下午，這期間他也被好幾個孩子纏著問他會不會數一到一千，他點頭說會，隨即注意到林恩驚恐的眼神，他便改口說那真的很難，而且只要數錯一次就會失敗，只能從頭再數一千次。孩子們聞言露出沮喪的神情，念叨著「還以為年紀更大就會更厲害一點」，但隨即就有人找出了畫紙和半盒蠟筆，開始用畫星星的方式計數，一聲聲的「阿煦哥哥」落在他耳裡，聽得人既想笑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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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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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們轉過頭來一起看著他時，他也笑著呼喚道，林恩也跟著孩子們一起喊，負責計數的孩子直呼忙不過來，黃色的蠟筆弄髒了孩子的手，已然用掉了一半，但那孩子卻從不說他們數得太快了。就在孩子們決定換一個人畫畫時，他們聽見了一陣門鎖鬆動的喀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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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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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林宵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孩子們立刻衝了上去，還有個孩子掙扎著掙脫了林恩的懷抱，只為了跑到林宵煦身邊抱他；林宵煦隨手抱起一個小女孩，對著她的臉頰親了一口，接著場面就演變成了一群孩子圍著他要親臉頰，林宵煦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把孩子們抱起來親，直到他們不再為了這件事扯他的褲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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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沒數到一千欸！你會什麼會提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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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聽到天上的白雲在跟我說話，說家裡的小朋友們想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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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人！雲才不會說話！我從來沒有聽過雲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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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會用可以聽到白雲說話的魔法啊！就像我有聽到你們叫我一千次就會回家的魔法一樣，而且你們都太矮了！白雲有那——麼高呢，只有我這樣的大人才可以聽到它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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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宵煦一邊說著一邊踮起腳尖，把手臂高舉到空中，孩子們笑著去拉他的手，他順勢把孩子抱起，蹭了蹭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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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可以教我們魔法嗎？我也想要我也想要！不然教我長高也可以！」
「好了啦，哥他工作回來很累，你們幾個去旁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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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孩子們還想繼續撒嬌，林恩連忙開口制止，孩子們雖然又是做鬼臉又是大叫，但還是乖乖地放開了林宵煦，回到原來的遊戲當中。林宵煦放下手中的提袋，走到他和林恩身邊，接著彎下腰去抱抱自己的弟弟，林恩笑著掙扎起來，然後就是被哥哥一陣瘙癢，直到大笑著的小男孩接受他親臉的動作後才被放走，林宵煦緊接著又走到他身邊，開玩笑般地對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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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親你啦，那個畫面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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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也這麼覺得。楊律衡忍不住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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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一點了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昨天晚上有點發燒，孩子們有沒有吵到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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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宵煦一邊問著一邊把提袋放到桌子上，他湊上去看，裡面都是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還有一些⋯⋯奇怪的小東西，比如形狀像是星星的石頭、早就已經過了時間的舊日曆、還有看起來像是從壞掉的滑板上拆下來的幾顆輪子；注意到他在看這些東西，林宵煦朝他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似乎是希望他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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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你來我房間睡吧，小恩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我想你也不會習慣跟孩子們擠在一起的，客廳隔音不好，晚上會有夜鷹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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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昨晚入睡前確實聽見的鳥叫，他沒有拒絕這個邀約的理由，自然是點頭答應了，剛好他也有事想說，省下了林恩幫他轉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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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宵煦收拾完東西後便加入了孩子們的行列，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林宵煦對孩子們來說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原本見到他連話都不敢說的小蕥在林宵煦面前幾乎沒閉上過嘴，自信大方地展示著自己的畫作，林宵煦把她抱在懷裡，一邊幫她紮頭髮一邊誇獎她畫得很好，隨後便從她手中接過畫作，用膠帶穩穩當當地貼在了一旁早已被畫紙佔滿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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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小蕥最喜歡畫畫了對不對？以後一定會是最厲害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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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你看！我做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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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宵煦誇獎小蕥的間隙，一個小男孩展示著一隻用破襪子塞紙團做成的小狗，林宵煦笑著接過，模仿小狗汪汪叫了兩聲，接著又用雙手擺成兔子的形狀，開始和襪子小狗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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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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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陪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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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谷扯著林宵煦的袖子，一旁的另一個孩子也拉著林宵煦的手臂，他正猶豫著是否該上去幫忙，卻見林宵煦抱著那個撒嬌的孩子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幾跟彩色的繩子放到孩子手心，接著便走向存放食物的櫃子，從裡面的櫃子拿出幾塊餅乾遞給阿谷，拿著繩子的小孩自顧自地開始綁起林宵煦有些過長的黑髮，而林宵煦只是笑了笑，開始教他怎麼用彩繩綁三股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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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玲玲撞到頭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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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小鷗偷吃我的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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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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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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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一聲聲的叫喚聽得楊律衡都快要不認識「阿煦哥哥」這四個字了，但林宵煦偏偏就是能有條不紊地處理好每個孩子的需求，先是安撫為了追壁虎撞上櫃子的小女孩、又是調停兩個孩子因為花生掀起的小型戰爭、接著是修玩具、開罐子、拿放在高處的東西⋯⋯他好幾次想起身幫忙，但偏偏又有幾個孩子趴在他的腳邊，讓他實在走不開，有一個甚至把他的腿當成了枕頭，在吵鬧的房子裡睡得正香，口水還流到了他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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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取暖啦，不要太介意，我去叫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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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林恩注意到了他的手足無措，主動走過來解釋，但他此刻只有心思感嘆這兩兄弟面對小孩子時的從容不迫；不遠處的林宵煦在和林恩對話結束後便放下了懷中的孩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表情卻不如和孩子們相處時那般輕鬆，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隨後才把熟睡的孩子抱回房間，回來後又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手掌的觸感有些粗糙，他看著那雙手，一如他父親的手那般佈滿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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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什麼不舒服吧？那孩子雖然怕冷，但平常也不會像這樣趴在別人身上，或者你本來體溫就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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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否認了自己身上有什麼異狀——過往十五年的生活經驗告訴他自己的體溫絕對正常，況且和昨晚相比他已經好很多了，昨夜的那些不適此刻幾乎就只剩下了一絲頭暈——林宵煦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遲疑，但在他的堅持下還是選擇相信他的說法，回頭找孩子們去了，孩童尖細的笑聲仍不絕於耳，他好像一座小島，孩子們的聲音就是包圍他的潮湧⋯⋯林宵煦的聲音參雜在其中，如同海面上反射的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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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困惑，也無奈。這個地方吵得像是表演中的馬戲團，孩子們是賣力演出、靜不下來的毛茸茸動物，而他眼前的林宵煦就是舞台中央的馴獸師，但有一點和馬戲團不一樣，孩子們沒有像劇團中動物一樣生活在囚籠之中，林宵煦似乎也沒把他這位新來的觀眾當成外人。比起喧鬧的馬戲團，這裡⋯⋯擁有更加真實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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