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存的三年 - 15 潛入

早上九點，廢棄工廠

林溯白正站在一面破碎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腫脹的左眼、歪斜的鼻樑、下巴一道還沒結痂的傷口。他看起來，就如同剛從巷子裡爬出來的流浪漢，怎麼都不是個即將潛入軍事演習場的人。

「你確定，這樣能騙過警衛……？」顧念雨站在他背後，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化妝箱，「你的臉──」

「我知道，」林溯白說，「所以，才需要妳協助把它遮住。」

顧念雨嘆了口氣，打開化妝箱，開始手邊的工作。儘管她的手法不算專業，但足夠實用──遮瑕膏蓋住瘀青，粉底調整膚色，最後，再用薄薄的護鼻夾，固定歪掉的鼻樑。

「溯白，你疼嗎？」她邊詢問，同時用手指輕輕按壓護鼻夾的位置。

「還好，」林溯白回應道，儘管，他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顧念雨沒有戳穿他的謊言，繼續工作。

另一邊，邱澤白正把假證件的最終版本，攤放在桌上──那是三張軍方技術人員的通行證，照片是顧念晴從MEI系統裡調出來的高規格偽造模板，連防偽全息貼膜，都順帶做進去了。

「李建國，」他指著第一張，「這是你的身分。軍事科技研究所，電子工程師，配合演習進行設備維護。」

林溯白拿起通行證，看著上面的假名和相應的照片。

「第二張，是你的，」邱澤白把另一張遞給韓逸封，「張偉，和李建國同單位，通訊系統工程師。顧念雨則擔任張偉的助理，叫做——」

「張筱羽，」顧念雨念出來，「我想，姐姐會覺得這個名字很好笑。」

「只要能進去就好，」韓逸封說，把通行證收進口袋，「我認為，她也希望我們進去。」

顧念雨把化妝刷放回去，退後一步看著林溯白的臉。

「好多了，」她說，「不仔細觀察，還真的看不出來。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

「013見過你，」她說，「就算你換了張臉，她的辨識系統會不會還是──」

「會，」林溯白說，「所以，我們必須得在她找到我之前，把事情順利完成。」

他轉向邱澤白。「演習場的監控系統，顧念晴昨晚植入的後門程式，現在還依然順利運行著？」

「沒錯，」邱澤白說，「同時，我測試過了，除了能正常運作外，她當時，甚至在演習場的62個監控攝影機裡，全部植入了盲點程式，就算走過那些位置，鏡頭畫面也不會記錄你們的身影。」

「62個……全部？」韓逸封問。

「除了余毅強將軍專屬警衛的隨身攝影機，」邱澤白說，「那個訊號經過加密，顧念晴沒辦法入侵。但只有四臺，而且位置固定，我們只要繞開就好。」

林溯白點頭，把通行證放進標有「李建國」的外套口袋。

「那件外套太新了，」韓逸封邊說，邊看了眼林溯白身上的深色西裝外套，「軍方技術人員的衣服，不會這麼鼻挺，應該要有點磨損感。」

林溯白想了想，把外套脫下來，在水泥地板上蹭了幾圈，接著用手掌用力搓揉了揉，然後重新穿上。

「好一點了，」顧念雨說。

韓逸封抬起林溯白的左手，看了一眼。

「警察戴槍的方式，讓你的手腕有特定的老繭，」他說，「把槍換到右邊，走路的時候，習慣性地不要靠左腰。」

林溯白點頭，把槍套從左邊換到右邊。他沒有詢問韓逸封，是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畢竟，軍人出身的他，這種觀察力很正常。

出發前，林溯白走到放著黑色裝置的桌子前，螢幕上顯示著：

顧念晴_意識核心

狀態：休眠

覆寫進度：54.7%

喚醒時間：3小時22分後

「她快醒了，」 方逸則在腦中說，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

「對，」林溯白說，「當我們抵達演習場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喚醒她的時間。」

「你會害怕見到她嗎？那個時候，她已經覆寫超過60%了。」

林溯白思考了很久，才對腦海中的方逸則詢問道。

「害怕，」他說，「但我會站在妳身邊。」

林溯白伸出手，用手指輕輕觸碰裝置的螢幕。冰冷的玻璃面，沒有任何溫度，但他能感覺到方逸則的悲傷──儘管不是自己所擁有的，卻像潮水般，從意識深處湧現。

「等一下，」顧念雨走過來，把裝置拿起來，輕輕放進她的背包，「我來負責帶她。」

她把背包揹上，調整好重量，讓裝置的位置盡量穩定。

「我會保護她的，」她說，眼神堅定，「直到最後。」

林溯白點點頭，沒有說話。

「走吧，」韓逸封說，「車在外面。」

他們沿著荒廢的工廠外圍小路走到停車場，三輛廢棄的貨車中間，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舊款轎車──韓逸封昨晚換的車，車牌也順帶更換了，現在正登記在一個已經死亡多年的人名下。

車程，大約是一個半小時，大部分的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林溯白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邊緣的工業區，慢慢過渡到郊外的農田和低矮的丘陵。天空，呈現陰沉的灰白色，雨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只是雜揉著光線，讓它變得昏暗和壓抑。

「你知道嗎，」 方逸則突然說，語氣很輕，「當我第一次，在心裡重建念晴她的面容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記得她左眼角處，有顆很小的痣。」

「什麼？」林溯白問。

「她的左眼角有顆痣，」 方逸則說，「很小，不仔細觀察的話，是看不見的。但我依稀記得，每次她笑的時候，那顆痣的位置，都會跟著眼角一起往上移。」

林溯白想起螢幕上的顧念晴，那張虛擬的臉。

「你說的那顆痣，」他說，「昨晚的螢幕上似乎也有。」

「我知道，」 方逸則說，「一眼望去時，我就注意到了。她在做意識備份的時候，竟然連那顆痣，都記錄進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 方逸則說，「因為有時候，一個細節，就能讓你記得她還在；但有時候，同樣的細節，卻又能讓你更清楚地感覺到，她，已經不在了。」

林溯白沒有說什麼。

畢竟有些話，說出來，反倒沒有意義，沉默，卻顯得真實。

下午一點，演習場外圍的停車場

待車停好後，林溯白第一眼見到的，是停車場裡整齊排列的軍方黑色SUV車隊。

七輛。

每輛車，都有人坐在裡面，引擎關閉，但窗戶沒有搖下來。

「將軍們都抵達現場了，」韓逸封說，掃視整個停車場，「這個排列方式，是警衛對象車隊的標準配置，至少有超過三個不同層級的安保人員，外圍區、中衛區與內衛區。」

「那我們進去之後……」顧念雨說，「是不是，反而變得更安全了？因為，他們不敢在那麼多人面前動手。」

「不，齊淵行敢，」林溯白說，「在他的眼中，余毅強將軍就是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被刺殺，好讓其他人看到後果，殺雞儆猴。」

他深吸了口氣，調整好外套，把假通行證放在胸口側的口袋。

「記住，」他說，「我們就只是來維護設備的技術人員，走路放慢，不要東張西望，遇到問題時，就讓韓逸封對談，畢竟，他的軍人氣質最接近。」

「念雨，妳不要說話，除非有人直接向妳進行詢問。」

「好，我不會說話的。」顧念雨回應，順帶調整了背包的位置，確認裝有姐姐意識的裝置依然穩固。

「邱澤白，」林溯白對著耳機說，「你在嗎？」

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雜訊，然後是邱澤白的聲音：

「在，訊號很清楚，你們的位置我看得到。記住，你們進去之後，我可以即時看到你們周圍的監控畫面，如果有危險，我會適時提醒你們。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演習場裡面的通訊，會被部分屏蔽，」邱澤白說，「這是軍事演習的標準程序，避免訊號洩漏。我們的耳機，可能在某些區域會失聯，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林溯白皺起眉頭，但他知道，這是技術上無法解決的問題。

「明白，」他說，「如果失聯，就按原計畫行動，不必另外聯絡。」

「還有件事，」邱澤白說，聲音壓低了一些，「顧念晴的喚醒時間，是下午兩點零三分。演習定於14：00開幕，14：30正式開始展示，你們進去後，大概有半個小時的緩衝時間。」

「但如果……她喚醒之後不穩定，你們──」

「我知道怎麼處理，」林溯白說，「謝謝你，邱澤白。」

「不要謝，」邱澤白說，語氣難得地鄭重，「把事情順利完成，然後活著出來。」

「你們……都要活著出來。」

林溯白沒有承諾，畢竟，那不是他能保證的事，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韓逸封和顧念雨。

「準備好了嗎？」

韓逸封把外套的第一顆鈕扣懸上，挺直背脊。穿上衣服、站挺姿勢，他身上那種曾經作為軍人的氣質，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如同被封存了一段時間後，重新出土的物品。

「準備好了。」他說。

他們走向演習場的入口。

入口處，有兩個持槍的士兵，左側是持式金屬探測器的安檢人員，右側則是正在核對名單的軍官。

林溯白讓韓逸封走在最前面。

「你們三位是？」軍官看著他們，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軍事科技研究所，電子工程師李建國、張偉，以及助理張筱羽，」韓逸封說，聲音不急不徐，有種沉穩的專業感，「負責場內通訊設備和影像系統的最終確認。」

「這是我們的通行證。」他把三張通行證遞給軍官。

軍官逐一掃描，視線在平板電腦的名單上移動。

三秒，

五秒。

七秒──

「好，全數通過，」軍官把通行證還回來，「設備區在東側廊道，有人會帶你們過去。」

「謝謝，」韓逸封說，接過通行證，做了一個很自然的點頭動作，林溯白和顧念雨跟在後面走過金屬探測器。

探測器沒有作響──因為，他們的槍都留在車上了。走進演習場帶槍，就算是偽造的通行證，都無法拯救他們。

進入演習場的建築物後，穿著作業服的工作人員便帶著他們往東側的廊道走。走廊相當長，牆壁盡是灰色的混凝土，燈光採用冷白色的日光燈，每隔幾公尺，便裝設著監視攝影機。

林溯白在心裡逐步確認攝影機的位置，和邱澤白給他的地圖對照。

全部在顧念晴偵測及設置的盲點範圍內。

隨後，工作人員把他們帶到東側廊道末端的一間設備室。

「你們需要的工具都在這裡，如果有問題，請找走廊那邊的管理員。」工作人員說完後，隨即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林溯白立刻走到角落，確認房間裡沒有藏匿任何麥克風。韓逸封在門口站著，假裝在看設備清單，實則在觀察走廊的動靜。顧念雨把背包放下，小心翼翼地取出黑色裝置。

螢幕上浮現字樣：

顧念晴_意識核心

狀態：休眠

覆寫進度：58.4%

喚醒時間：1小時02分後

「還有一個小時，」顧念雨說。

「足夠了，」林溯白說，「我們先鎖定余毅強將軍的觀禮位置，還有013、014、015的集結點，把路線搞清楚。」

他在腦中重建演習場的平面圖──主展示區在中央，觀禮台在北側，南側是後臺區域，東西兩側是廊道和輔助空間。

「如果說，013已經在這裡，」 方逸則說，「她可能早就掌握我們的位置了。」

「也許吧，」林溯白說，「但她沒有立刻出現。」

「因為她在等，」 方逸則說，「等待最好的時機。」

林溯白知道，方逸則說得沒錯，013不會在充滿平民和軍官的走廊裡動手，她會等到混亂開始的時候。

畢竟，混亂，就是她最好的掩護。

「我去前場探詢一下，」林溯白對韓逸封說，接著轉向顧念雨「妳留在這裡陪顧念晴，如果有任何人靠近，就假裝自己在整理設備。」

韓逸封皺眉。

「你一個人去不安全，」他說，「讓我跟你去。」

「不行，」林溯白說，「如果我們都出去，沒有人保護她。而且，兩個人一起行動，反而更加顯眼，如果是單獨一個人，反而能到處走。」

他把平板電腦夾在腋下，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正執行著例行性的巡查任務，然後筆直地走出設備室。

演習場的主展示區，已經布置好了。

觀禮臺處，設計成半圓形的階梯式看臺，最頂層有幾個位置裝設有特殊的隔板，應該是給最高層將軍用的。現在，看臺上已經有些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確認，穿著制服的士兵，正在周圍維持秩序。

林溯白走在廊道的邊緣，視線掃過整個場地。

中央的展示區是個開放空間，約莫是一個籃球場的規模，地面採用特殊的深色橡膠材質。空間中央有個小型的示範台，上面擺著一些模擬設備。

他看向觀禮台的方向，試圖找出余毅強將軍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013。

她站在觀禮台側面的廊道入口，穿著黑色戰術服，和場地內的工作人員混雜在一起。

如果不是在先前的交手中，林溯白記住了她動作中的細節──那個站姿、肩線，還有靜止時超乎尋常的不動感，他很可能，就這樣忽略她了。

她的臉，正朝著觀禮台的方向，但林溯白感覺到，在他踏進這個空間的瞬間，對方就已經察覺到他了。

那種感覺，有些難以言喻，就像……被某種沒有溫度的物體，用視線捕捉到身影。

林溯白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佯裝成執行例行巡查。他低下頭，對著衣領小聲說：

「邱澤白，013在觀禮台側面廊道入口，西北方向。」

耳機裡的訊號開始變得不穩定。

「收到，我──」

嘶……

訊號中斷。

林溯白繼續向前，在轉角處轉彎，在其中一處監視攝影機的盲點位置停下來，背靠著牆。

他的心跳平穩，但頭腦正在高速運轉。

013，已經在場地裡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也在這裡，否則，她不會在觀禮台守著。但她沒有立刻動手，這代表，她還在等什麼。

等齊淵行的命令？

還是，等顧念晴被喚醒？

「她在等你帶顧念晴靠近，」 方逸則說，「只要顧念晴一出現，她就可以啟動寄生協議。」

「那我們，就不能讓她們靠近，」林溯白說，「但顧念晴需要連接演習場的系統，她必須進入訊號範圍。」

「那就是兩難，」 方逸則說。

林溯白靠著牆想了幾秒，腦中快速建構每個可能的選項。

讓顧念晴連接系統，013就會發動。

不讓顧念晴連接，整個計畫就沒有辦法執行。

除非──他們讓013先動手。

讓混亂提前發生。

在齊淵行展示暗殺之前，他們就率先揭穿一切。

「賭了。」林溯白說。

「什麼意思？」

「改變計畫，」他說，「我們不等到預定的時間，現在就啟動。」

林溯白快步走回設備室，推開門。顧念雨抬起頭，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意識到有事。

「怎麼了？」

「013已經在現場了，」林溯白說，走到她面前，「她在等我們靠近顧念晴的那一刻，便即時啟動寄生協議。」

「那麼──」

「我們不讓她等，」林溯白說，轉向顧念雨，「現在，立刻喚醒顧念晴。」

顧念雨和韓逸封同時愣住。

「可是，喚醒時間還沒到，」顧念雨說，「以她現在的狀態──」

「我知道，」林溯白說，「但是，如果我們按照原計畫走，013將會在最不利的時機發動，我們……會措手不及。」

「如果現在喚醒她，讓她連接系統，同時，我去把齊淵行的通訊記錄列印出來，送到觀禮台上。」

「只要將軍們看到那份記錄──」

「他們會知道，今天的演習，並不如往常般單純，」韓逸封說，「接著，他們會立刻啟動安保程序。」

「對，」林溯白說，「混亂發生後，013就算想動手，也不好進行，因為，現場有那麼多的軍方人員。」

「那齊淵行呢？」顧念雨問。

「他沒有退路，」林溯白說，「他只能在混亂中，嘗試把計畫強行推進，或者選擇逃跑。但不管他選哪個，我們都會更能掌握機會。」

韓逸封看著林溯白，眼神裡帶著某種評估。

「如果，013在混亂中直接對你動手呢？」他問，「你一個人對上她，沒有掩護、沒有武器。」

「那就融合，」林溯白說，「方逸則會跟我一起。」

「我一直都在，」 方逸則在腦海裡說著。

「我知道，」林溯白說。

顧念雨深吸一口氣，拿起黑色裝置，看著螢幕上的數字。

……

覆寫進度：58.9%

喚醒時間：54分後

她把手指放在喚醒按鈕上，停頓了幾秒。

「姐姐，」她小聲說，像是在跟睡著的人說話，「對不起，要提前打擾妳了──但是，我們需要妳。」

她按下按鈕。

螢幕開始閃爍，讀取進度條緩慢地前進。

60%，

70%。

80%──

螢幕亮起。虛擬空間中，顧念晴的影像浮現。

然而，這一次，林溯白留意到了一個細節。她眼神裡挾帶的那種「雙重感」，比昨晚更加明顯了。就像在同個人的瞳孔中，有兩個不同的意識，正在透過同一雙眼睛觀察世界。

她看向方逸則──不，準確來說，是看向林溯白的位置，但很明顯地，她知道方逸則在「裡面」。

「逸則，你們提前喚醒了我，」她說，聲音裡帶著那種奇怪的雙重感，清醒而沉穩，「這代表計畫有變。」

「沒錯。013她，已經在演習場待命了，」林溯白說，「顧念情，我們需要妳現在連接系統，把這份通訊記錄──」

「打印出來送到觀禮台，」顧念晴說，「我知道。」

「妳怎麼──」

「因為，這是最合理的推進方式，」她邊說著，同時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帶著一絲她自己的習慣，「目前，我還有58%是自己的意識，經過演算進行判斷，我認為，如果013已經在場，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搶先製造混亂。」

一瞬之間，她停頓了，眼神閃爍──那種「雙重感」，在她的瞳孔裡變得愈發明顯。

「但你們要知道，」她說，「一旦我連接系統，MEI會立刻感應到我，到那個時候，013就不會再等待了。」

「我們知道，」林溯白說，「所以，我們需要妳──瀕臨極限的話，妳的速度最多能到多快？」

顧念晴想了一下。

「60秒，」她說，「給我60秒，我就能把那份通訊記錄發送到觀禮台的每個顯示螢幕，同時截斷013和MEI的通訊頻道。」

「60秒，」林溯白重複，「我去吸引013的注意力。韓逸封，妳負責把顧念雨和顧念晴送到最近的訊號點，然後守在她們旁邊。」

「如果013突破你過來呢？」韓逸封問。

「她不會，」林溯白說，語氣帶著某種確定，「因為她的任務是回收，不是刺殺。她得先處理完我，才能針對其他人動作。」

韓逸封看著他。

「你，這是把自己當誘餌，」他說。

「對，」林溯白說，「有什麼問題嗎？」

韓逸封沉默了幾秒，然後搖搖頭。

「沒有，」他說，「小心一點。」

林溯白轉向顧念晴。

「準備好了嗎？」

顧念晴看著他，那雙眼睛──屬於她自己的58%，和另外的42%，正同時在看著他。

「逸則，」她說，用她最熟悉的那個名字，而非林溯白，「謝謝你一直都在。」

「妳也是，」 方逸則說，聲音很輕。

顧念晴笑了，那個笑容，帶著她獨有的弧度，左邊眼角那顆小小的痣，往上移了一些。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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