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存的三年 - 11 陷阱

凌晨五點，葉落據點的新根據地。

這是一間廢棄的網咖，位於舊城區的巷子深處。斑駁的牆上，懸掛著褪色的遊戲海報，凌亂的地面，散落著空的能量飲料罐。

角落裡，邱澤白已經架設好了一整套設備。

──三台電腦、兩個螢幕、還有一堆複雜的線路。

林溯白坐在破舊的電競椅上，專注地看著邱澤白工作。

螢幕上，顧念晴的意識代碼，像瀑布一樣不斷流動。

「找到了。」邱澤白說，敲了幾個鍵，畫面停在一段特殊的代碼上，「這就是植入模組。」

他將那段代碼放大。

// 監控模組 v2.7

// 功能：資料回傳、位置追蹤、意識覆寫

// 授權：齊淵行

// 啟動條件：意識核心載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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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consciousness_loaded == true） {

start_monitoring（）;

send_location（）;

initiate_overwrite（speed： gradual， target： 100%）;

}

「意識覆寫。」林溯白念出來，

「速度：漸進式。目標：100%。」

「對。」邱澤白說，

「這個程式，會一點點地替換她的意識。第一天，替換20%；第二天40%，第三天──」

「100%。」林溯白說。

「對。」邱澤白點點頭，

「可以預期的是，三天後，她，就不再是顧念晴了。」

「那現在呢？」 方逸則在腦中問，聲音緊張，

「她現在被替換了多少？」

邱澤白切換視窗，顯示即時監控數據。

覆寫進度：15.3%

預估完成時間：67小時42分鐘

當前狀態：穩定

異常事件：3次

「15%。」邱澤白說，

「而且──」

他指著螢幕上顯示「異常事件：3次」的段落。

「她已經，出現過三次異常了。」

「什麼樣的異常？」林溯白問。

邱澤白點開記錄檔。

異常事件1（04：23）：

- 顧念晴說：「目標077，位置需要確認」

- 持續時間：2秒

- 自我修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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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事件2（04：47）：

- 顧念晴嘗試建立外部連線

- 被防火牆阻擋

- 持續時間：5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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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事件3（05：01）：

- 顧念晴說：「實驗，必須繼續」

- 持續時間：3秒

- 自我修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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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記錄，林溯白感到背脊發涼。

「她說了這些話？」

「對。」邱澤白說，

「但每次說完，她都會立刻驚覺，隨即進行自我修正。」

「所以，她知道。」 方逸則說，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控制。」

「對。」邱澤白說，

「她在對抗。但──」

他停頓了一下。

「但隨著覆寫進度增加，她會越來越難對抗。到50%的時候，她可能有一半時間保有自我，另一半的時間，則是──別的東西。」

「那到100%呢？」林溯白問。

「那樣的話，就完全不是她了。」邱澤白說，

「她會變成齊淵行的傀儡。一個看起來像顧念晴、說話像顧念晴、但思想完全不是顧念晴的──

「AI…」

房間裡陷入沉默。

「我們該告訴她嗎？」 方逸則問。

「她已經知道了。」林溯白說，

「她之前就說過，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內混入了其他東西。」

「那我們──」

「我們尊重她的選擇。」林溯白說，

「她說，要在三天內幫我們摧毀MEI。那我們就讓她做。」

「但她會消失。」 方逸則的聲音哽咽。

「我知道。」林溯白說，「但這是她的選擇。」

邱澤白站起來，走到另一台電腦前。

「還有一件事。」他說，

「我在MEI的資料庫裡，找到了韓逸封的檔案。」

林溯白轉過頭。

「他的記憶備份？」

「對。」邱澤白敲了幾個鍵，螢幕上跳出一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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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試者112_記憶備份_20240115.bak

大小：423 GB

狀態：損壞

完整度：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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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邱澤白說，

「大部分的記憶都遺失了。」

「能修復嗎？」

「我試過了。」邱澤白說，

「但損壞太嚴重。就算修復，也只能找回一些片段──名字、容貌、地點。但完整的記憶、情感、人格──可以說，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看著那個檔案，林溯白想像著，若韓逸封知道這個消息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很失望。」林溯白說。

「對。」邱澤白說，

「但至少──他能知道，自己曾經是誰，這遠比什麼都不知道來得好上太多。」

「真的嗎？」 方逸則問，

「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比從來都不知道，更痛苦吧？」

林溯白沉默了。

也許，方逸則說得對。

有些時候，「無知」，才是最大的仁慈。

早上七點，韓逸封醒了。

他睡在網咖的一張沙發上，顧念雨睡在另一張。林溯白和邱澤白徹夜未眠，一直都在分析代碼。

「有咖啡嗎？」韓逸封問，揉著眼睛。

「有。」邱澤白指了指角落的咖啡機，

「但是即溶的。」

「夠了。」韓逸封說，走過去泡咖啡。

林溯白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韓逸封。」

「嗯？」

「我們找到你的記憶備份了。」

韓逸封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林溯白。

「在哪？」

「在MEI的資料庫裡。」林溯白說，

「但是──」

「怎麼了？」

「損壞了。」林溯白說，「只剩37%。」

韓逸封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咖啡杯。

「37%。」他重複著林溯白的話語，

「那代表──」

「代表大部分的記憶，都找不回來了。」邱澤白說，

「我可以嘗試修復，但最多只能找回一些片段。」

韓逸封點點頭。

「那就修復吧。」他說，聲音很平靜，

「即使，只是片段也好。至少──我能知道我是誰。」

邱澤白看了林溯白一眼，然後點點頭。

「好。」他說，

「給我幾個小時。」

韓逸封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天空。林溯白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旁。

「你還好嗎？」林溯白問。

「不知道。」韓逸封老實說，

「我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很興奮……但──」

他停頓了。

「但是，我反而只覺得空洞。」他說，

「就算找回37%，那…剩下的63%呢…？那些記憶、那些情感，那些能夠拼湊成『我』的東西，都已經不存在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我，還會是『我』嗎？」他問，

「又或者，我只是一個空殼，裡面裝著『別人』的37%？」

林溯白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後說，

「但我知道的是，現在的你，也是『你』。」

「…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溯白說，

「就算你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但這幾天以來，你做出的選擇、你所說的話，還有你展開的一切行動──都是基於你自己的意識。」

「但，那不是韓逸封。」韓逸封說，

「我是012。是MEI創造的──」

「不。」林溯白打斷他，

「012只是代號。但是，你昨天選擇幫助我們、選擇對抗013，你，選擇站在這裡，這種種一切，全都是你的選擇。」

他看著韓逸封的眼睛。

「不管你是韓逸封，還是012，又或者是其他什麼──你，都是你自己。」

韓逸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謝謝。」儘管，笑容明顯有些苦澀。

早上九點時，邱澤白完成了部分修復。

他叫韓逸封過來。

「我修復了一些片段。」邱澤白說，

「你準備好了嗎？」

韓逸封點點頭。

邱澤白點開檔案。

螢幕上跳出一個個片段──像是破碎的鏡子，每一塊都映照著不同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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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A

- 地點：某個軍事基地

- 時間：2021年

- 內容：穿著軍裝的男人在訓練場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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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逸封看著那個男人。

「螢幕上的男人，是韓逸封？或者說，就是『我』？」他問。

「我想是的。」邱澤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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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B

- 地點：某個醫院

- 時間：2022年

- 內容：醫生說：「你的PTSD很嚴重，需要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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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逸封的手逐漸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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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003：

- 地點：MEI總部

- 時間：2023年

- 內容：齊淵行說：「我們可以幫你忘記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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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004：

- 地點：實驗室

- 時間：2024年2月

- 內容：手術台、燈光、然後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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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放映結束。

就只有四個片段，四個破碎的、不完整的記憶。

韓逸封看著螢幕，沒有說話。

「還有一些其他的片段，」邱澤白說，

「但都是更瑣碎的──某個地方的景色、某個人的臉、某句話…」

「我可以繼續修復──」

「不用了。」韓逸封說，聲音很平靜，

「這樣就夠了。」

「你確定？」

「確定。」韓逸封說，

「因為，我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站起來，看著窗外。

「我，是韓逸封。」他說，

「曾經是名軍人、患有PTSD，為了忘記痛苦而來到MEI。然後，失去了一切。」

他轉過身，看著林溯白。

「但現在，我要拿回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林溯白問。

「選擇。」韓逸封說，

「選擇我要成為誰、選擇自己要做什麼，選擇，我要站在哪一邊。」

他走到邱澤白面前。

「謝謝你，幫我修復記憶。」他說，

「但從現在開始，我不需要過去了。」

「那你需要什麼？」邱澤白問。

「未來。」韓逸封說，

「我，要創造新的記憶。就從今天開始。」

十點時，顧念雨終於醒來。

她看到林溯白、邱澤白、韓逸封都聚在電腦前，臉色凝重。

「怎麼了？」她問。

「齊淵行展開行動了。」邱澤白說，指著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則新聞：

【快訊】警方全城搜捕三名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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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嫌襲擊醫療機構、非法入侵、暴力拒捕

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BcCPtTxb

嫌犯1：林溯白（男，28歲，前警察）

嫌犯2：顧念雨（女，24歲）

嫌犯3：身分不明（男，約2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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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呼籲，民眾若發現嫌犯，應立即通報

報案專線：07-785-7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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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下方，還附上了三人的照片。

──林溯白的警察證件照、顧念雨的證件照、還有一張模糊的韓逸封側臉。

「他，把我們變成通緝犯了。」顧念雨說，臉色發白。

「不只這樣。」邱澤白切換畫面，顯示另一則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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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MEI研究所遭駭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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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醫療數據被竊，恐危及病患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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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I發言人表示：「我們正全力追查駭客，並已報警處理。」

2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yUkZuRmk

「他把我們塑造成罪犯。」林溯白說，

「駭客、暴力份子、危險人物。」

「這樣一來，」邱澤白說，

「就算我們公開證據，也沒人會相信。他們會說，那是我們『偽造』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顧念雨問。

林溯白想了想。

「我們按計畫進行。」他說，

「三天後的軍事演習，我們潛入，拿到更多證據，然後──」

「然後，直接在現場曝光。」邱澤白說，

「當著所有軍官、媒體的面，揭露齊淵行的一切罪行。」

「但是，我們要怎麼潛入？」顧念雨問，

「現在全城的人，都在找我們。」

「顧念晴。」林溯白說，

「她可以駭進演習場的系統，幫我們製造假身分。」

「姐姐，她現在──」顧念雨猶豫了，

「她還好嗎…？」

林溯白看向邱澤白。

「她處於睡眠模式。」邱澤白說，

「為了減緩覆寫速度，我讓她暫時休眠。但──」

他看了一眼監控數據。

「覆寫的進度依然在持續，現在已經達到18%。」

「我想跟她說話。」 方逸則突然說。

林溯白對著空氣點點頭，對邱澤白說：「喚醒她吧。」

邱澤白敲了幾個鍵。螢幕亮起，虛擬空間中，顧念晴的影像隨即浮現。

她睜開眼睛，看著鏡頭。

「逸則？」她說。

「是我。」方逸則控制著林溯白的聲音說。

顧念晴笑了，但笑容有些疲憊。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她說，

「夢見我們一起待在海邊。你問我，如果可以保存記憶，我願意嗎？」

「妳說願意。」方逸則說，

「如果，是為了我──」

「對。」顧念晴說，

「我說願意。」

她停頓了一下。

「但現在我發現──」她說，

「保存記憶，不代表活著。我只是數據、只是──」

顧念晴突然停住口中的話，眼神驟變。

「目標077，需要被回收。」她說，聲音變得機械，

「建議啟動──」

她的臉扭曲了，像是在痛苦地對抗什麼。

「不──」她喊，

「那不是我──」

幾秒後，她的眼神恢復正常，口中喘著氣，看著鏡頭。

「抱歉。」她說，

「…它又來了。」

方逸則的聲音在顫抖：「妳還好嗎？」

「老實說，並不好。」顧念晴老實說，

「它越來越強了。剛才那次，我差點壓制不住。」

「那我們──」

「別關掉我。」顧念晴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請別關掉我。」

「為什麼？」

「因為，我還有事要做。」顧念晴說，眼神變得堅定，

「三天。就給我三天。我要在被完全覆寫之前，摧毀MEI。」

「但這樣的話，妳會──」

「我知道。」顧念晴說，

「我會消失。但至少──我能選擇自己怎麼消失。」

她看著方逸則──不，應該是看著「林溯白」，但她知道方逸則在眼前的軀殼裡面。

「逸則，答應我。」她說，

「三天後，不管我變成什麼，都要刪除我。」

「我──」

「答應我。」顧念晴說，

「不要讓我變成齊淵行的工具。」

方逸則沉默了很久。

「我答應妳。」他最後說。

顧念晴鬆了一口氣。

「謝謝。」她說，

「現在，告訴我你們需要什麼。我們還有──」

她看了一眼虛擬空間中的計時器。

「還有66小時。」她說，

「我們要徹底善用每一分鐘。」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顧念晴開始工作。

她駭進軍事演習場的系統，取得了完整的場地資料、警衛排班表、參與人員名單。

她製作了假身分證──林溯白變成「張建國」，韓逸封變成「李偉」，兩個虛構的軍方技術人員。

她甚至駭進了MEI的內部通訊系統，竊取了齊淵行和將軍們的對話記錄。

但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卡頓」一下。有時是幾秒、有時是十幾秒。

每次卡頓後，她的眼神都會變得迷茫，隨後慢慢恢復。

「覆寫進度已經25%了。」邱澤白小聲對林溯白說，

「她將自己的功能發揮得越多，覆寫的速度越快。」

「那，我們該阻止她嗎？」林溯白問。

「阻止不了。」邱澤白說，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正在跟時間賽跑。」

下午三點，013找到了舊的葉落據點

當然，林溯白一行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但013還是進去了。

她在空蕩的據點裡走動，掃視每一個角落。地上有咖啡漬、電纜線、還有一些文件的碎片。

她撿起一張碎片。

──上面寫著「演習場」三個字。

013看著那張紙，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同時拿出手機，撥給齊淵行。

「主任。」她說，聲音平靜，

「已確認目標的下一步行動。」

「哦？」齊淵行的聲音傳來，

「是什麼？」

「軍事演習。」013說，

「他們會來。」

「很好。」齊淵行說，

「那麼，我們就在那裡等他們。順便叫醒014和015。」

「是。」013說。

她掛斷電話，把紙片放進口袋，然後走出據點，消失在街道中。

傍晚六點，新據點

所有人聚在一起，看著邱澤白製作的演習場3D模型。

「這是演習場的立體配置圖。」邱澤白說，指著模型，

「廢棄的軍事基地，位於郊外。」

「入口共有幾處？」林溯白問。

「三處。」邱澤白說，

「正門、東側門、還有地下通道。但是，正門和東側門都配有警衛。」

「那麼，我們就走地下通道。」韓逸封說。

「可以。」邱澤白說，

「但是，地下通道會有監視器。顧念晴需要提前駭進去。」

「我做得到。」螢幕上的顧念晴說，但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定，

「我──」

話語到這裡戛然而止，顧念晴的眼神再度產生變化。

「系統需要──」她開口，然後猛地閉上嘴。

幾秒後，她迅速地恢復。

「抱歉。」她說，

「它又來了。而且越來越頻繁。」

邱澤白看了一眼數據：

覆寫30%

「顧念晴，」他補充道，

「妳需要休息。」

「不。」顧念晴說，

「我沒時間休息。我們繼續。」

她看著演習場的立體配置圖。

「演習的時間，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問。

「後天下午兩點。」邱澤白說。

「那我們有──」顧念晴計算了一下，

「44小時。」

她看著所有人。

「這樣就足夠了。」她說，

「44小時，足夠我完成所有準備。」

「念情，妳──」方逸則開口。

「我都知道。」顧念晴說，眼神溫柔，

「我知道，自己會消失，但至少──」

她溫柔地笑了。

「至少，我能看著你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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