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八十五章：魔臂初試鋒，殘命向東生

「唯一的……武器……」

張道士前輩那……沙啞、虛弱，卻又……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的聲音，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我心中……那名為「正邪之辨」的……脆弱堤壩。

是啊……

都到了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自身都……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了……

還……堅守着那些……早已……支離破碎的……「道心」……又有何用？

活下去！！！

帶着張道士前輩……一起活下去！！！

這……才是……眼下……唯一的……「道」！！！

我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我那隻……已經完全「魔化」、卻又……詭異地……蘊藏着……一線……「陽火」生機的右臂。

那種……如同骨骼被寸寸敲碎重組、血肉被烈火反复鍛燒的劇痛，依舊……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我的每一根神經。

但，與之前那種……純粹的絕望與恐懼不同，此刻……我的心中……卻……多了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孤注一擲的……狠戾！！！

「前輩……」我深吸一口氣，深夜山林間那……冰冷、潮濕，帶着濃郁草木腐敗氣息的空氣，湧入我火燒火燎的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卻也……讓我不至於……因右臂的劇痛而再次昏厥。

「我們……往哪個方向……走？」我的聲音，依舊嘶啞難聽，但……其中……卻……多了一分……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冷靜。

張道士前輩似乎……對我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有些意外。他那雙……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亦或是……更深層次的……警惕？

我……已經……無暇去分辨了。

「此地……陰煞之氣……雖然……因你之前那番……『胡鬧』……而……暫時……有所收斂……」張道士喘息着，目光……艱難地……掃過周遭那些……在暗紅色天幕下，如同鬼影般幢幢的樹木與……更遠處……若隱若現的……墳冢輪廓。

他似乎……在辨認着什麼。

良久，他才……繼續說道：「老道……感覺……我們……似乎……已經……不在……之前溪口鄉的……那片……核心區域了……」

我心中一動。溪口鄉……中埔鄉……這兩個鄉鎮在嘉義縣內本就相鄰，之前那場……由我右臂失控而引發的……能量爆發與……拋射……其威力……恐怕……遠超我的想象！我們……竟然……被……甩出了這麼遠？！

「這裏的……地氣……雖然依舊……陰寒……但……似乎……少了一分……之前那種……深入骨髓的……死寂與……怨毒……多了一分……山林野澤的……原始與……駁雜……」張道士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帶着一種……久歷風霜的……篤定。

「如果……老道……沒有判斷錯……我們……應該是……被甩到了……這片墓園……靠近……中埔山區的……邊緣地帶……」

中埔山區……

我的腦海中，飛速地……回憶着……關於嘉義縣的……粗略地理印象。那裡……似乎……山巒起伏，林木茂密……但也……同樣……人跡罕至，多有……精怪傳聞……

「生氣……」張道士前輩的聲音，再次……將我的思緒拉回，「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有……『活人氣息』……或者……至少……有……『正神香火』的地方……」

他的目光，轉向了……東方。

儘管……在那暗紅色的詭異天幕下，根本……無法分辨……真正的方位。

但，我能感覺到……他所「指」的……並非是……地理上的東方。

而是……一種……屬於……玄門修士……對於……「生機」與「陽氣」的……本能感應。

「那個方向……」他聲音微弱，卻又……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期盼，「應該……有……我們……求活的……機會……」

求活的機會……

我慘然一笑。

以我們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能……「求活」嗎？

但……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的右臂上。

那裡面……「魔火」……正在……熊熊燃燒！

帶來……無盡痛苦的同時……似乎……也……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種……足以……毀滅一切……也……可能……創造……一線生機的……

恐怖力量！！！

「好！」

我深吸一口氣，左手……撐着冰冷的地面，試圖……將自己那……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的身體……撐起來！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但我……咬緊了牙！！！

眼中……閃爍着……與右臂中那「魔火」……同樣……瘋狂而執拗的……

光芒！！！

我，陳玄，一個……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斷、右臂更是被「魔火」侵蝕、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廢人。

此刻，卻……要……站起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張道士前輩那……充滿了……最後期盼的眼神，以及……他所指引的……那條……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路」，如同兩根……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那……早已……麻木的……神經上！

「嗬……嗬……嗬……」

我喉嚨裡發出……如同野獸般的……粗重喘息！

左手……那隻……尚算「正常」的手，死死地撐在冰冷、潮濕、沾滿了不知名污跡的嘉義縣中埔鄉墓園地面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發青！

雙腿……如同……灌了水泥般……沉重！僵硬！每一次……試圖……發力，都會……引發……全身……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般的……劇痛！

右臂……那隻……已經完全「魔化」的右臂……此刻……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是一截……萬載的玄冰！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致命的感覺，在其中……瘋狂交戰！每一次……細微的牽動，都會……讓我……痛不欲生！

起來！！！

我必須……起來！！！

我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最原始、也最……瘋狂的……念頭！

「啊啊啊啊啊——！！！！！！」

我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野獸般的咆哮！

伴隨著這聲咆哮，我……竟然……真的……用我那隻……顫抖不止的左手，以及……幾乎已經……不屬於我的……雙腿……

硬生生地……將自己那……殘破不堪的身體……從冰冷的地面上……

撐起了……一寸！

僅僅一寸！

卻……彷彿……耗盡了我……最後一絲……生命力！

眼前……猛地一黑！無數……金星……在瘋狂亂舞！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不行！！！

我……不能……就這樣……倒下！！！

就在我……即將……再次……跌回地面，徹底……失去所有希望的……那一剎那——

我那隻……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甚至……恐懼的……右臂！

那隻……燃燒着……「魔火」的……恐怖手臂！！！

竟然……

不受控制地……

猛地……向下一撐！！！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力量！從那隻……看似……已經「死去」的手臂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正常的……血肉之力！也不是……道家真氣！

那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霸道、更加……純粹的……

「力」！！！

一種……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巨力！！！

我那……本已……搖搖欲墜的身體，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支撐下，竟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一般——

猛地……

站了起來！！！

雖然……依舊……搖搖晃晃，如同……風中的蘆葦。

雖然……右臂那……如同被投入熔爐般的劇痛，在一瞬間……又……強烈了……數倍！！！

雖然……我能感覺到……那「魔火」……因為這一次……主動的「動用」……而……變得……更加……活躍……也更加……貪婪！！！

但……

我……終究……是……站起來了！！！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詭異的暗紅天幕）的……嘉義中埔鄉的深夜墓園之中！在這……遍地孤墳、陰氣森森的……絕望之地！

我……這個……本應……早已死去的……廢人……

竟然……重新……站了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豪情（或許……更多的是……瘋狂？），猛地……湧上了我的心頭！

「嗬……嗬……前輩……」我轉過頭，看向依舊躺在地上的張道士，聲音……沙啞得……如同……厲鬼的嘶嚎，「我們……走！！！」

說完，我不再猶豫！

也……不敢再猶豫！

我怕……我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和力氣……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我彎下腰……

左手……攬住張道士前輩的腰背……

然後……

我……閉上了眼睛……

將我那隻……燃燒着「魔火」、散發着恐怖高溫與……詭異玉色光澤的……右臂——

緩緩地……

穿過了他的腋下……

然後……

猛地……

一發力！！！

「滋啦——！！！」

一陣……如同……烤肉般的……焦糊味……伴隨着……張道士前輩……在昏迷中……發出的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與……鼻腔……

我的心……在滴血！

但……我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我……就這樣……用我那隻……已經……徹底「魔化」的右臂……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將張道士前輩……那……幾乎沒有任何重量的身體……

扛了起來！！！

然後……

辨認着……他之前……所指引的……那個……充滿了……未知與……一線渺茫希望的……

「東方」——

邁出了……

離開這片……死亡之地的……

第一步！！！

腳下，是冰冷、潮濕、凹凸不平的墳地。

肩上，是生死不知、重逾千斤的「託付」。

右臂，是焚身噬魂、卻又……不得不倚仗的「魔火」。

前方，是伸手不見五指、危機四伏的……漫漫長夜……

而我……

只能……一步……一步……

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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