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八十四章：道心觀魔臂，殘火議險途

深夜，寒露已重，冰冷的月光（如果那詭異的暗紅色天幕下，還能稱之為「月光」的話）無聲地灑在這片狼藉的墳地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死寂的霜白。

張道士前輩那句……如同淬了冰的質問，在我耳邊……不，是直接在我那幾乎要崩潰的識海中……迴盪。

「……你……還是陳玄嗎？或者……我們現在……是和……別的……什麼東西……一起逃亡？」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虛弱而沙啞、飄忽，卻又……字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還是陳玄嗎？

這個問題，何嘗……不是我自己……在心中……拷問了千百遍？

我艱難地抬起頭，迎向他那……充滿了……審視、警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與失望的目光。

「前輩……」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如同塞滿了沙礫，每一個字的吐出，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我……我還是……陳玄……」

這句話，說得……何其……蒼白無力。

連我自己……都……快要……不相信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我那隻……此刻正散發着……詭異玉色微光與……驚人熱度的……右臂。

它……與其說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不如說……更像是一個……被強行「焊接」在我身上的……恐怖「插件」。

它充滿了……難以想象的……力量。

但也……充滿了……未知與……不祥。

張道士前輩的視線，也……再次……落在了我的右臂上。他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眼神中……那份屬於玄門正宗道士的……敏銳與……洞察力，即使在他如此虛弱的狀態下……依舊……存在。

「這股力量……」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純陽至剛……卻又……陰寒刺骨……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竟然……以一種……如此……詭異的方式……共存……」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剖析我右臂中……那混亂而恐怖的能量本質。

「而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驚疑，「老道……似乎……還從中……感覺到了一絲……極其……熟悉的……怨念……與……死氣……那……那是……之前……那些……被邪符役使的……鬼物殘留？！它們……它們竟然……被你……融入了……這……『陽火』之中？！」

我心中一震！

張道士前輩……竟然……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不愧是……能與「地脈之主」那等恐怖存在……周旋一二的高人！

我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解釋道：「是……是那禁忌秘法……『以身為爐，納百鬼之怨，融自身之腐，強催一點元陽真火』……晚輩……也是……九死一生……才……僥倖……」

「胡鬧！荒唐！！！」張道士前輩猛地提高了聲音，但隨即……便是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臉色……也因此……漲起了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咳咳……咳……你……你這……簡直是……與虎謀皮！引狼入室！」他喘息着，眼神中……充滿了……後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怒其不爭。

「那等……匯聚了無邊怨念與陰煞的『爐鼎』……所催生出的『陽火』……又豈是……真正的……『元陽』？！那……那是……更為……霸道、更為……兇戾的……『魔火』啊！！！一個……不慎……你……你就會被……它……反噬得……連……真正的……輪迴……都……入不得！！！」

魔火……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再次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我催生出的……竟然……不是……「元陽真火」……而是……「魔火」？！

一股……更加……深沉的冰冷……從心底……蔓延開來……

「魔火……」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淬了九幽寒冰的利刃，狠狠地……插進了我那本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如果說，之前催生出「元陽真火」，讓我從「九死」的絕望中，看到了一線……渺茫的「生機」。那麼此刻，張道士前輩這……冷酷無情的「判詞」，則……將我……連同那一絲可憐的幻想……再次……打入了……更深、更冷、更……令人……窒息的……地獄！！！

我……我費盡心力，不惜……以身為爐，燃燒自身，甚至……冒着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危險……催生出來的……竟然……不是……救命的「仙丹」……而是……催命的「魔焰」？！

一股……無法形容的……荒謬感與……徹骨的悲涼，如同最兇猛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我的四肢百骸，讓我……連顫抖的力氣……都快要失去了。

「呵呵……魔火……原來……是魔火……」我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自嘲與……難以置信的……茫然。

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裡，原本因為「元陽真火」的誕生而帶來的一絲……奇異的「溫暖」與「活力」，此刻……在我的感知中……似乎……也……變了味道。

那溫暖……似乎……帶上了一種……妖異的、令人不安的……燥熱。如同……地獄業火，而非……九天神焰。

那活力……也……不再純粹，而是……夾雜着……一種……暴虐的、充滿了……毀滅與吞噬慾望的……狂躁！

原本那層……如同新生美玉般的淡淡光澤，此刻在我眼中……也……多了一抹……難以察覺，卻又……真實存在的……淡淡的……猩紅！！！

「此……此等『魔火』……」張道士前輩的聲音，如同遊絲般，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與……一絲……深深的忌憚，「它……非但不能……助你……重塑生機……反而……會……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吸食你的……精、氣、神……乃至……魂魄本源……」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隻……已經完全「魔化」的右臂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它……會讓你……在短時間內……擁有……遠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但……那力量……每一次動用……都會……讓你……向着……『非人』的深淵……滑落一步……直到……徹底……被它……同化……成為……只知殺戮與毀滅的……行屍走肉……或者……更糟……成為……那『魔火』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脫……」

張道士前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無情的刻刀，在我那本已殘破的希望之上……刻下……更深、更猙獰的……傷痕。

我……我……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與……眩暈感……猛地襲來！我忍不住……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暗黑色的……粘稠淤血！

這淤血之中……竟然……還夾雜着……點點……如同……燒焦的……肉末般的……詭異物質！！！

是……是那「魔火」……在……焚燒我的……內腑？！

「陳玄！！！」張道士前輩見狀，失聲驚呼，想要掙扎起身，卻……無能為力。

「別……別妄動真氣……」他急切地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焦灼，「你……你現在……體內……陰陽……早已……逆亂……那『魔火』……雖然……暫時……被你……壓制在……右臂……但……一旦……心神失守……或者……氣機……再次……暴動……它……它就會……徹底……反噬！！！」

我知道……

他說的……都是對的。

我能感覺到……我右臂中那股……狂暴的「魔火」，此刻……就像是一頭……被暫時困住的……洪荒凶獸！它……在咆哮！在掙扎！在……等待着……掙脫束縛的……那一刻！

而我……

就是……那個……可悲的……囚籠！

也是……它……最終的……食物！

「那……那我……該……怎麼辦……」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着……濃濃的……哭腔與……無助。

我……不想死……

更不想……變成……那種……怪物！！！

張道士前輩沉默了。

他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有痛惜，有不忍，有凝重，更有……一絲……作為玄門正宗前輩的……掙扎與……決斷。

夜，風格外陰冷，似乎預示着什麼。良久，他才……艱難地……開口：

「眼下……你我……皆是……油盡燈枯……此地……斷不可……久留……」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地脈之主』……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而你……你這隻手臂……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禍源』！它……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容易……吸引……那些……遊蕩在……陰陽界隙的……妖邪……與……魔頭！！！」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離開？

我苦笑一聲，感受着體內那……如同刀割般的劇痛，以及……四肢百骸……那……如同灌了鉛般的沉重與……虛弱……

「前輩……以……我們現在的狀態……恐怕……連……站起來……都……困難……又……如何……離開？」

張道士前輩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我那隻……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右臂上。

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你……那隻手……」他聲音乾澀地說道，「那『魔火』……雖然……是……催命符……但……在……徹底……將你……吞噬之前……它……或許……也是……我們……唯一的……」

他……頓住了。

似乎……連他自己……也……難以……說出……那個……詞。

但……我……卻……在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唯一的……「武器」？

唯一的……「依仗」？

用……這……飲鴆止渴般的……「魔火」……去……搏那一線……虛無缥缈的……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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