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三十三章舊宅陰風，殘手探微

翌日，午後。

我和驚魂未定、眼圈發黑的大學生小馬，一同來到了他位於大學城附近的出租屋。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公寓樓，外牆爬滿了斑駁的痕跡，樓道狹窄而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舊建築特有的、混雜了灰塵和各種生活氣息的味道。看得出來，這裡的住戶大多是像小馬一樣的學生，或者是收入不高的年輕上班族。

小馬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他顯然對這個「家」，已經產生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陳……陳師傅，就是這裡了……」他推開門，聲音乾澀。

一股並不強烈、卻異常滯澀、陰冷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薄紗，輕輕拂過我的面頰。房間不大，是個典型的開間格局，陳設簡單，但收拾得還算整齊，只是……缺乏生氣，如同很久沒有人真正「居住」過一樣。

我的右手，在那股陰冷氣息拂過的瞬間，立刻傳來了熟悉的、如同靜電般的刺痛感！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

果然有問題。

「別擔心，有我在。」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拍了拍小馬的肩膀，率先走了進去。

我沒有急著拿出羅盤（以我現在的狀態也無法有效催動），也沒有立刻嘗試感應氣場（那樣太耗費心神），而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客人一樣，開始仔細地觀察。

房間的格局很常見，進門是個小小的起居空間，連著陽臺，另一側是床鋪和衣櫃，還有個簡易的衛生間。光線不算差，但總感覺有些角落……特別陰暗。

我注意到幾個細節：窗簾拉得很嚴實，似乎主人不喜歡陽光；桌上的東西擺放得有些刻意，像是努力想維持整潔，卻又透著一絲混亂；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據說能助眠的香薰機，但裡面早已沒有了精油。

「你說晚上能聽到哭聲？」我一邊踱步，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清晰嗎？」

「就……就在房間裡！很輕，斷斷續續的，像……像隔著一層東西。」小馬指了指房間中央，「有時候又像是從……牆壁裡傳出來的。」

「東西移動，是哪些東西？移動幅度大嗎？」

「主要是桌上、書架上的一些小東西，筆啊，橡皮啊，有時候是……書。幅度不大，就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位置不對，或者掉在地上了。」

「那個窗簾上的影子……你看清是什麼樣的了嗎？」

「看不清……」小馬打了個寒顫，「就是一個……很模糊的、黑色的人影輪廓，頭髮很長，側著身……我當時嚇得立刻開燈，再看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點點頭，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這些現象，都符合低等縛地靈或者怨念殘留的特徵——力量不強，無法造成大的物理影響，更多的是通過聲音、影響小物體、製造陰冷感和幻影來驚嚇生者。它們通常有特定的活動範圍或依附物。

我的目光，落向房間的幾個角落，以及那扇據說出現過人影的窗戶。同時，我那隻佈滿疤痕的右手，如同一個盡職的「探測器」，在我走動的過程中，不斷傳來細微的強度變化。

靠近床鋪的那個角落……陰冷感和刺痛感最強。

窗戶附近……也有，但稍弱一些。

還有……衣櫃？

我走到那個老舊的木質衣櫃前。右手傳來的刺痛感，在這裡也相對明顯。

「這個衣櫃，是你搬進來時就有的？」

小馬點點頭：「嗯，房東說是上一個租客留下的，看著還挺能裝東西，我就沒扔。」

我拉開了有些滯澀的櫃門。裡面掛著小馬自己的幾件衣服，底下則堆放著一些雜物。一股陳舊的樟腦丸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散發出來。

我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衣櫃的內部角落。除了灰塵和幾隻死去的蟲子，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然而，就在我準備起身的時候，右手……突然傳來一陣比之前更為清晰的冰涼刺痛感！幾乎如同針扎！

我的目光，鎖定在了衣櫃最底層，一個被塞在角落深處、幾乎被遺忘的……小木盒上。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棕色小木盒，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我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拿了出來。入手微涼。

「這是什麼？」小馬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

「不知道。」我掂量了一下，盒子很輕。我打開了盒蓋。

裡面……空空如也？

不對。

盒子底部，鋪著一層早已褪色的紅色絨布。絨布上，似乎還殘留著一個……圓形的壓痕？像是有什麼圓形的東西，曾經長久地放置在這裡。

而在盒子的角落裡，我發現了一樣東西——一縷……乾枯發黃的……長頭髮！

就在我看到那縷頭髮的瞬間，右手那種冰涼刺痛感，猛地加劇！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的……悲傷與孤獨的情緒，如同水波般，輕輕觸碰了一下我的意識。

是它！

這個木盒，或者說，曾經放在這個木盒裡的東西，以及這縷頭髮，很可能就是那個「東西」的依附之物！

我立刻蓋上了盒蓋，將那股情緒波動隔絕在外。

「陳師傅，怎麼樣？是不是……找到了什麼？」小馬緊張地問。

「……或許吧。」我站起身，將木盒拿在手中，「這個盒子，還有這間房子，確實有些……殘留。大概率，是以前住在這裡的人留下的。」

我看向小馬：「關於上一個租客，你知道多少？房東有沒有提過什麼？」

小馬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房東好像……就提過一句，說上一個租客是個……挺文靜的女孩子，好像也是學生，後來……好像是生病了，就搬走了。別的……就沒說了。」

女孩子？生病搬走？結合那縷長頭髮和那股悲傷孤獨的情緒……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我心中漸漸成型。

這不是什麼兇戾的惡鬼，更像是一個……心願未了、執念不散的可憐人。她依附在自己珍視的物品（很可能是曾經放在這個盒子裡的東西）上，因為某种原因（比如物品遺失或被新住戶的陽氣驚擾），才開始無意識地製造一些動靜，表達著她的……存在。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現象不強烈，更多的是驚嚇而非實質傷害。

「好了，」我對小馬說，「基本情況我了解了。你不用太擔心，這東西……惡意不大。」

聽到這話，小馬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恐懼并未完全消失。

「那……那怎麼辦？陳師傅？」

「我需要回去……做點準備。」我掂了掂手中的木盒，「可能需要……超度。不過，以我現在的狀態……」我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超度，哪怕是最低等的縛地靈，也需要一定的法力和儀軌。現在的我，很難做到。

或許……可以嘗試一些更溫和的方法？比如……找到她執念的根源？

「這樣吧，」我沉吟片刻，「你這幾天，先暫時別住在這裡了，去同學那裡擠一擠，或者……住幾天便宜的旅館。等我……準備好了，再聯繫你。」

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恢復，去研究，去找到一個……適合現在的我，也能真正幫助到那個可憐靈體的……方法。

小馬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我的難處，連連點頭答應。

臨走前，我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個小小的、充滿了陰冷氣息的出租屋。右手，依舊傳來微弱的刺痛。

這一次的委託，似乎……沒有「墨影」那般兇險。

但……任何與陰陽之事扯上關係的委託，都不能掉以輕心。

誰知道，在那看似微弱的悲傷與孤獨之下，又是否隱藏著……別的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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