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二十六章門下幽影，獸猶鬥

來了！

我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門縫底下，那縷比最濃的夜色還要漆黑、還要粘稠的影子，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正無聲無息地、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

它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被凍結、被污染！一股冰冷、腥臭、充滿了腐朽與惡意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霧，迅速在狹小的房間內瀰漫開來！

這不是「墨影」的本體，我知道。它還在那個廢棄的屠宰場（或者防空洞）裡，舔舐傷口，恢復力量。這是……它的觸手，是它隔空投射過來的、一道充滿了惡意與試探的陰影探針！

它要確認我的狀態！它要在我最虛弱的時候，徹底摧毀我的意志！甚至……直接從內部，引爆我體內的污染！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牆壁，全身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警惕而僵硬。逃？門外就是那東西！鬥？我體內空空如也，連站起來都費力，右手更是如同廢物，甚至還在拖後腿——那被陽鎖壓制的污染，此刻正因為感應到同源的氣息，而瘋狂地悸動、嘶鳴，試圖裡應外合！

「……來了……開門……融合……」腦海中，那冰冷的、充滿誘惑的低語聲再次響起，如同魔鬼的契約。

我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明！

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我環顧四周。這間破屋子裡，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法器。符籙早已耗盡。桃木劍……失去了陽氣的灌注，此刻恐怕連燒火棍都不如。

怎麼辦？！

目光，掃過被我隨手放在桌上的那個……黃銅刮痧板！

還有……之前淨化邪墨時剩下的……一點點硃砂粉末！以及……我自己的血！

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用顫抖的左手（唯一還能勉強使用的手），抓起桌上的刮痧板。入手冰涼沉重，上面雕刻的北斗七星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流轉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來自古老傳承的黯淡光澤？

我又用指甲，狠狠劃破左手食指，逼出幾滴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暗淡的血液，滴入一個裝著少量硃砂粉末的小碟子裡，飛快地攪拌著！

同時，我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念誦著最基礎的「敕符令」！

此刻，我能動用的，只有最原始、最基礎、也是……最直接的方法了！

門縫下，那道滲入的黑影，已經蔓延了近半尺！它的前端，甚至開始微微抬起，如同毒蛇的頭部，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惡意，似乎在試探我畫在地面上那個早已失去效力的簡易結界！

沒有時間了！

我用沾滿了硃砂血的左手指，以最快的速度，在那黑影即將蔓延到的地方，狠狠地、用力地，畫下了一個扭曲卻又蘊含著最後一絲破邪意志的……「雷（Lei）」字血印！

同時！我將全身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弱的意念，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黃銅刮痧板之上，將它……如同盾牌般，擋在了那個血印之後！

「鎮！！」我從牙縫中逼出一個字！

就在我完成這一切的瞬間——

那如同活物般的黑影，前端猛地一頓！它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但已經來不及了！

它一頭撞上了那個由我的精血、硃砂、以及破釜沉舟之意志構成的「雷」字血印！

「滋——！！！！」

一聲輕微卻異常尖銳的、如同金屬被強酸腐蝕般的聲音響起！

血印紅光一閃！那黑影的前端，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向後蜷縮、消散！冒出縷縷腥臭的黑煙！

有用！

但……還不夠！

那黑影並未完全退去！它只是暫時受阻！殘餘的部分，如同受傷的毒蛇，依舊在門縫下蠕動、徘徊，散發出更加陰冷、更加暴戾的氣息！它在尋找新的突破口！

而且，強行催動精血和意念，讓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如同被掏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右手那被壓制的污染，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開始瘋狂地衝擊著那佈滿裂痕的「玄關陽鎖」！

「……嘻嘻……沒用的……掙扎吧……哭喊吧……很快……很快就輪到你了……」腦海中的低語，充滿了惡毒的嘲弄。

可惡！難道……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就在我即將被絕望吞噬的最後一刻——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門！

對！門！還有……門神！

雖然靜安觀破敗，香火幾乎斷絕，但按照道家傳統，即便是再破敗的宮觀，山門、殿門之上，也應有無形的門神護衛！只是因為缺乏供奉和敕令，力量早已衰微到幾乎不存在！

但……存在，就有一線生機！

我猛地用頭，狠狠撞向身後的牆壁！劇痛讓我精神一振！

左手顫抖著，在空中快速掐了一個「敕神印」，將最後一絲意念，凝聚其上！

「……靜安觀門神在上……弟子陳玄，借法！」

我嘶啞地低吼！將那枚「敕神印」，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木門之上！

「嗡……！！」

一股肉眼難見，卻真實存在的波動，以木門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門縫下，那原本還在伺機而動的殘餘黑影，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充滿了驚恐與不甘的、無聲的尖嘯，如同被陽光照射到的冰雪般，迅速地、徹底地……消融、潰散！

門外，那股冰冷、死寂、充滿惡意的窺視感，也如同被掐斷了源頭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成功了……

暫時……逼退了它……

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狼狽不堪。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右手手腕處，那「玄關陽鎖」上，又多了幾道清晰的……裂痕。

我成功阻止了這次入侵。但代價是……陽鎖瀕臨破碎，我的狀態，比之前更加糟糕。

而且……

我抬頭，看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木門。

它雖然擋住了一次試探，但下一次呢？下一次，當那個「墨影」恢復更多力量，或者……它本體降臨的時候呢？

這座殘破的道觀，這扇薄薄的木門，還能……擋住多久？

我……還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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