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二十五章殘觀鎖危，孤注搏邪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冰冷、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如同退潮般，緩緩從門縫、從牆壁滲透出去，但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潛伏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留下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餘韻。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剛才那短暫的交鋒——甚至算不上交鋒，僅僅是一次試探性的叩門和我的本能反擊——已經幾乎耗盡了我最後一絲力氣。

目光落在走廊地上蜷縮著的、依舊昏迷不醒的老吳身上，一股深深的愧疚和更加強烈的緊迫感，如同兩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靜安觀……已經不再安全了。

那個「墨影」，即便在重創之後，依然有能力隔空影響此地，甚至短暫控制了老吳！這證明了幾件事：一，它對我的定位極其精準，很可能就是通過我體內那尚未根除的污染；二，它恢復的速度，或者說，它汲取力量的速度，遠超我的想像；三，這座道觀殘存的庇護之力，對它而言，已經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繼續留在此地，不僅我自身難保，恐怕還會連累老吳這位……僅僅是遵循祖輩遺訓、收留了我這個不速之客的無辜老人。

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逃？往哪裡逃？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連走出這片城區都做不到，就會因為陽氣耗盡、邪氣攻心而倒斃途中！更何況，「墨影」能隔空鎖定我一次，就能鎖定第二次！逃亡……只是將死亡的時間稍微延後一點罷了！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那條記錄在瘋狂殘頁上的……險路！

反向祭煉！

以自身為引，以媒介為橋，逆轉陰陽，直搗黃龍！

這無異於抱著炸藥去炸碉堡！九死一生都是奢望！

但……總好過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體內的污染徹底吞噬，變成行屍走肉，甚至……成為「墨影」新的傀儡，去殘害更多無辜！

賭了！！

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與狠戾，再次從我眼底升騰而起！

我不再猶豫，掙扎著站起身，走到老吳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尚算平穩，只是眉頭緊鎖，似乎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極大的不安。看來剛才那張鎮邪符的力量，主要是將附著在他身上的「墨影」氣息逼退了，並未傷及他自身。

我咬著牙，用盡力氣，將他半拖半抱地弄回了他自己的房間，安置在床上。他的房間比我這間更為破敗，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舊衣櫃。

隨後，我立刻返回那間偏房。時間緊迫，「墨影」隨時可能再次發動襲擊或干擾！我必須盡快佈置！

首先，是防護。雖然知道作用有限，但聊勝於無。我將身上僅剩的幾張「金剛符」、「固元符」，貼在了房間的門窗和四個角落。又逼出指尖一滴已經變得有些暗淡的血，混合著碗裡殘留的冷茶，在地面上，圍繞著我即將打坐的位置，畫了一個更加潦草、卻盡力灌注意念的「四縱五橫，辟邪鎮戶」的簡易結界。

做完這些，我已經是氣喘吁吁，眼前陣陣發黑。

接下來，是媒介。畫筆已毀，銀鎖……我不能再冒險牽連小雅。殘頁上語焉不詳，只說需要與施術者或受害者有因果牽連之物，且材質需能承載並傳導能量……

我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幾樣為數不多的物品。玉瓶裡的邪墨樣本？太危險，如同引狼入室。桃木劍？它將作為主要的能量輸出端，不能作為媒介。

忽然，我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老吳給我的、黃銅製的刮痧板上！

北斗七星圖案……黃銅屬金，導氣性尚可……它來自靜安觀，沾染了此地的微弱正氣……更重要的是，老吳用它「刮」過我手上的邪氣（雖然沒效果），也算是與我體內的污染，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接觸」！

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拿起那沉甸甸、冰涼的刮痧板，將其放在面前的陣圖中央。

然後，我再次盤膝坐下，將桃木劍橫於膝上，玉瓶放在左手邊，右手……則緩緩按向那冰冷的刮痧板。

然而，就在我準備開始念誦那段瘋狂的「逆咒」之前，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墨影」現在究竟在哪裡？它的狀態如何？貿然發動「反向祭煉」，如同隔山打牛，若是目標不明，力量分散，恐怕……只會白白犧牲。

殘頁上……似乎提到過一種……以邪物自身氣息為引，進行短暫窺探的……禁術？風險極大，很容易被反向鎖定甚至精神入侵，但……

富貴險中求！知己知彼，才能增加哪怕萬分之一的勝算！

我不再猶豫，下定了決心！

我拔掉玉瓶的塞子，用桃木劍的劍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絲……如同頭髮般纖細的、粘稠的邪墨！將其……滴在了那黃銅刮痧板的「北斗」圖案之上！

同時，我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刮痧板上！

左手掐「通幽印」，右手食指點在沾染了邪墨與精血的刮痧板中央，口中低聲念誦起另一段更加古奧、更加充滿了墮落氣息的咒文：

「……血為媒，墨為引……遁形匿跡，顯影追魂……陰陽之眼，借道開門……急急如律令！」

咒文念畢的瞬間，刮痧板猛地一震！

那滴邪墨如同活了過來，在精血的刺激下，迅速在黃銅板上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不斷變幻、如同漩渦般的黑色圖案！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我的指尖，瘋狂地湧入我的體內！直衝眉心！

我的眼前猛地一黑！

緊接著，無數混亂、血腥、充滿了瘋狂與絕望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了我的腦海！

我「看」到了！

在一片……同樣是廢棄的、但似乎比紡織廠更加陰暗潮濕的、像是……地下屠宰場或者防空洞的環境裡！那個如同腐爛屍體般、左眼窩變成一個不斷滴落黑色粘液之空洞的林哲軀殼，正蜷縮在一個由人類和動物的骸骨堆砌而成的、怪誕的「巢穴」之中！

它……在進食！

它的右手（那隻沒有被污染的手），正死死抓著一隻……不斷掙扎、發出微弱嗚咽的……流浪貓！而它僅剩的那隻漩渦邪瞳，正散發出妖異的黑光，如同吸盤般，從那隻可憐的貓咪身上，抽取著……生命力與恐懼！

貓咪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萎縮！而林哲（墨影）身上的黑氣，則隨之……濃郁了一絲！

它在……通過吞噬弱小生靈的生命力和恐懼，來恢復力量！

這個認知，讓我遍體生寒！

而就在我窺探到這一幕的同時——

那個正在「進食」的身影，猛地抬起了頭！

它僅剩的那隻漩渦邪瞳，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準確無誤地……與我窺探的視線，對上了！

那瞳孔深處，是無邊的怨毒、冰冷的殺意，以及……一絲殘忍的、如同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找——到——你——了——！！」

一個充滿了惡毒快意的聲音，如同炸雷般，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噗！！」

我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發黑，與那窺探視角的聯繫瞬間被切斷！

按在刮痧板上的右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般，傳來劇烈的灼痛！手腕處的「玄關陽鎖」，裂痕……擴大了！

失敗了？不……至少……我知道它在哪裡，在做什麼了！

但代價是……被它反向鎖定了更清晰的氣息！

它……要來了！

或者說……它的一部分……已經順著剛才那短暫的聯繫……爬過來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縫之下，一縷……極其細微，卻又漆黑如墨的……影子，正在如同毒蛇般，緩慢而無聲地……滲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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