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十四章：腐骨瀝魂，噩兆纏身

痛。

無法形容的痛楚，如同億萬根燒紅的、生滿了倒刺的毒針，從我插過邪瞳的手指，瘋狂地鑽入、蔓延、貫穿了我身體的每一寸神經、每一絲肌肉、每一滴血液！

但我感覺不到手臂的骨折，感覺不到後背撞擊石棺的鈍痛，甚至感覺不到舌尖被咬破的咸腥。因為有一種更深層次的、來自靈魂本身的撕裂感，正在將我的意識徹底淹沒！

那不是單純的疼痛，那是存在本身的哀嚎！

我像一條被扔上岸瀕死的魚，癱軟在冰冷、濕滑、散發著濃郁屍臭的墓門外泥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了無數細小的玻璃碎片，刮擦著我的喉嚨和肺葉。視野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轉、融化——鉛灰色的天空流淌著暗紅色的血淚，遠處的柏樹變成了一根根揮舞著的、乾枯扭曲的屍臂，而那些墓碑……天啊，那些墓碑！它們不再是冰冷的石頭，它們在呼吸！在脈動！碑面上那些模糊的名字，如同一個個剛剛癒合的傷口，正在緩慢地滲出粘稠的、黑色的膿液！

腦海裡，那些不屬於我的記憶碎片、那些被「墨影」吞噬的靈魂臨終前的尖叫、那些來自古墓深處的冰冷惡意、以及那短暫窺見的、佈滿了蠕動血肉和緋紅死月的瘋狂維度……如同決堤的洪水，反覆衝刷著我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

「嘻嘻……好吃……你的魂……很香……」

「殺……殺了你……吃了你……」

「為什麼……為什麼要打擾我們……為什麼……」

「……（無法理解的、如同星辰崩塌般的低語）……」

無數的聲音，男女老少，生者亡者，甚至非人之物，如同數百萬只聒噪的烏鴉，直接在我大腦皮層下尖叫、哭泣、詛咒、低語！

我捂住耳朵，卻無法隔絕這來自靈魂內部的噪音！我感覺自己的頭顱正在膨脹，血管突突直跳，似乎下一秒就要像一個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

污染！

我被污染了！不僅僅是身體！更是靈魂！

我顫抖著抬起右手——那隻剛剛捅穿了邪瞳的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經完全變成了焦黑色，如同被最陰毒的火焰灼燒過。指尖的皮膚下，隱隱有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細線，正在緩慢地、如同擁有生命般，向上蔓延！

一股難以言喻的瘙癢和刺痛，從指尖傳來！彷彿有什麼活物，正試圖從我的血肉中鑽出來！

我驚恐地用左手去摳、去抓！指甲劃破皮膚，鮮血流出，但那黑色的細線，卻如同跗骨之蛆，根本無法去除！甚至……我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冰冷的快感，從那被污染的指尖傳來？！

不！！

這個認知，比任何酷刑都讓我恐懼！

我猛地將右手狠狠砸向地面！用盡全力！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劇痛終於暫時壓過了那詭異的快感和瘙癢！但我知道，這只是自殘式的逃避！那污染……已經開始了！

而周圍的惡意，並未因為我的自殘而有絲毫減弱。

那座被我逃離的古墓，此刻如同一個甦醒的、飢餓的巨獸，正散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威壓。墓門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龐大的、不定形的陰影正在緩慢蠕動。而整個墓園，都像是活了過來！

那些在柏樹上搖曳的「上吊者」輪廓更加清晰了，它們空洞的眼神，齊刷刷地轉向了我！地面鬆軟的泥土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向上拱起，如同無數只埋葬的手臂，想要將我拖入地底！風聲裡，夾雜著越來越清晰的、充滿了惡意的竊竊私語！

它們……在呼喚我？在邀請我？邀請我……加入它們？成為這片被褻瀆之地的一部分？

一種冰冷的、想要放棄一切、就此沉淪、融入這片黑暗的誘惑，如同毒蛇般纏上了我的意志。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被絕望和瘋狂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

胸口，貼身存放的那個木盒，猛地傳來一陣滾燙！

不是冰冷！是滾燙！

如同有一團微弱但極其純粹的火焰，在其中燃燒！

是小雅的魂魄！是那個銀鎖！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傳遞憤怒或指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了悲傷、決絕、以及……一絲微弱的、如同螢火般的……暖意的波動！

它在……試圖喚醒我？！用它那殘破的、充滿了怨恨的靈魂，來對抗這鋪天蓋地的惡意污染？！

這個認知，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點燃的一根火柴，微弱，卻足以驅散一小片陰霾！

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變成它們那樣！

我猛地一咬牙，劇痛和那一絲暖意交織，讓我混亂的意識稍稍凝聚！

爬！

我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用還能動彈的左手和雙腿，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在泥濘中向前爬行！

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令人作嘔的空氣和惡毒的低語！每一次抬頭，看到的都是扭曲、惡意、正在緩慢逼近的恐怖景象！

身後的古墓，那沉重的心跳聲越來越響，如同擂響在我靈魂上的戰鼓！地面拱起的土包越來越多，有些甚至已經破開，露出裡面森白的指骨！那些掛在樹上的身影，似乎正在緩慢地向我飄來！

時間……空間……感官……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混亂！

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遠。我只知道，一旦停下，就會被身後那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連殘渣都不會剩下。

直到……

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不屬於這片墓園的……光。

是……路燈？還是……汽車的燈光？

那個瞬間，我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抽空了一般。眼前一黑，殘存的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急速下墜……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的念頭是——

我的手……好癢……好痛……

那黑色的細線……好像……又向上蔓延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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