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八十八章：古剎聞晨鐘，殘軀託庇護

意識，如同沉入最深沉的、溫暖的（亦或是……冰冷的？）海洋。所有的痛楚、疲憊、恐懼……都……在這一刻……離我遠去。

我……似乎……終於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

這是……我失去所有知覺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我不知道自己……和張道士前輩……在那個……散發着溫暖燈光的山野小廟門口……究竟……「躺」了多久。

或許……只是……短短的幾分鐘。

或許……是……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當……一縷……不同於之前墓園中那種……陰寒刺骨的……「涼意」，而是……帶着……山林清晨特有的……清新與……微弱「生機」的……晨風，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時……

我那……早已……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的……意識之火，竟然……被……重新……「點燃」了……一絲絲。

「嗯……」

我……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

眼皮……如同……粘了膠水般……沉重。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睜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只能……依稀……辨認出……頭頂……似乎……不再是……那片……令人絕望的……暗紅色天幕。

而是一種……更加……柔和的……也更加……「正常」的……

深藍色……接近……魚肚白的……天空？

天……快亮了？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臟……猛地……一抽！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的……劇痛！！！

右臂！！！

那隻……燃燒着「魔火」的右臂！！！

痛！！！痛徹心扉！！！

「呃啊……」我忍不住……再次……發出……痛苦的低吟。

而這一次……

我的低吟……似乎……得到了……回應。

「阿彌陀佛……施主，你醒了？」

一個……蒼老、沙啞，卻又……異常……平和、沉穩的聲音，如同……山谷間……悠遠的鐘聲，輕輕地……在我耳邊……響起。

這聲音……充滿了……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猛地……想要……轉頭！想要……看清……是誰……在說話！

但……我……做不到。

我的身體……依舊……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着，連……動一動……手指……都……異常……困難。

「施主……莫要……驚慌……」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安與……掙扎。

「貧僧……法號……『靜塵』……乃是……此間……『懸空寺』……唯一的……看守之人……」

靜塵……懸空寺……

我的意識……依舊……有些……迷糊。但……這兩個名字……卻……如同……兩道……溫暖的……溪流，緩緩……注入了我……那……乾涸枯竭的……心田。

這裡……真的是……一座……寺廟！

我們……真的……得救了？！

「二位施主……昨夜……倒在……山門之外……」靜塵老和尚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在訴說着……一件……再也……平淡不過的事情。

「貧僧……將二位……移入……寺中……這間……偏殿……暫且……歇息……」

我……這才……稍微……有了一絲……「環顧」的力氣。

透過那……依舊……有些模糊的視線，我看到……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蓋着……一床……雖然……有些……陳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色僧被。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與……草藥混合的……奇異氣味。

這氣味……很好聞。

讓我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緊繃的神經。

而房間的陳設……也……極其……簡陋。

除了我身下這張床，以及……不遠處……另一張……同樣躺着人（想必……是張道士前輩了）的床之外……就只有……一張……破舊的……經案，以及……一個……蒲團。

牆壁……是……斑駁的……黃土牆。屋頂……似乎……還能看到……幾處……漏光的……小洞。

這裡……雖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貧寒……

但……卻……給了我一種……前所未有的……

安全感！！！

那種……自從……踏入嘉義縣那片……該死的墓園以來……就……再也……沒有……感受過的……

奢侈的……安全感！！！

「多……多謝……大師……相救……」我用盡全力，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厲鬼。

靜塵老和尚……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

「施主……不必……多禮……出家人……慈悲為懷……」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着……措辭。

「只是……施主……你……」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我心中……猛地……一緊！

他……要說什麼？！

難道……他……發現了……我右臂的……

我心中那根……緊繃到極點的弦，在聽到靜塵老和尚這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話後，猛地……又勒緊了幾分！

他……果然……是看出了什麼！

也是……我這隻右臂……此刻的狀態……恐怕……就算是一個……對道法玄術……一竅不通的普通人，也能……看出……它的……詭異與……不祥！

更何況……是眼前這位……雖然……看似……只是……一個……守着殘破古廟的……山野老僧，但……其眼神之中的……那份……洞悉世事般的……沉靜與……隱隱透出的……一絲……悲憫……

都……絕非……凡俗！！！

「大師……」我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磨石，在互相……摩擦，「您……可是……看出了……晚輩……這隻手……有何……不妥？」

我……沒有……選擇隱瞞。

因為我知道……在這樣的……高人（或者說……異人）面前……任何的……隱瞞與……矯飾……都……只是……自欺欺人。

而且……

我……也……迫切地……想要……知道……

我這隻……已經……完全……「魔化」的右臂……究竟……還……有沒有……「救」？

靜塵老和尚……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他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而……不起波瀾的眼睛，靜靜地……凝視着我……蓋在灰色僧被下的……右臂（其實……以他的修為，又豈會……被……區區一床薄被……所阻礙？）。

良久……良久……

就在我……幾乎……要……被他那……彷彿能……看透我……靈魂深處的目光……以及……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壓垮之時……

他……才……緩緩地……開口了。

「施主……」他的聲音，依舊……平和、沉穩，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息，「你這隻手臂……所承載的……是一股……極其……霸道、也……極其……兇險的……力量啊……」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地……感受着……什麼。

「貧僧……雖然……修行淺薄……但也……能……勉強……分辨出……」他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與……凝重。

「這股力量……其核心……似乎……蘊藏着……一絲……至陽至剛的……『生』之意……但……其表層……乃至……更深層……卻……又……被……更加……龐大、也更加……駁雜的……『死』與……『怨』……所……包裹、所……侵染……」

「陰陽……逆亂……生死……相搏……」老和尚……搖了搖頭，眼神中……的悲憫之色……更濃了。

「施主……你……究竟……是……經歷了……何等……慘烈的……遭遇……才會……以……如此……極端、如此……近乎……自毀的方式……催生出……這等……『業火』……來……焚燒自身啊……」

業火！！！

又是一個……讓我……心膽俱寒的……詞！！！

之前，張道士前輩說的是……「魔火」！

而此刻，這位靜塵大師……卻說是……「業火」！

雖然……稱謂不同……但……其中……所蘊含的……那種……不祥與……毀滅的意味……卻……如出一轍！！！

「大師……」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這『業火』……可……還有……化解之法？晚輩……晚輩……不想……變成……怪物……」

靜塵老和尚……沉默了。

他那……如同……枯樹皮般的手……輕輕地……捻動着……一串……早已……被……歲月……摩挲得……油光锃亮的……念珠。

整個……簡陋的偏殿……再次……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窗外……嘉義縣中埔鄉山區……那……徹骨的……深夜寒風……在……嗚咽……如同……無數……冤魂的……哭泣。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沉默……逼瘋之時……

靜塵老和尚……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施主……你這『業火』……已……深入骨髓……與你……自身氣機……乃至……魂魄……都……產生了……極深的……糾纏……」

「尋常的……清心咒、拔除術……恐怕……早已……無力回天……」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無底的……深淵……

「唯一的……機會……」老和尚的聲音，突然……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或許……便在……施主……你……自己……身上……」

我……自己……身上？

我……愕然地……看著他。

「佛曰……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老和尚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起來，如同……來自……雲端。

「施主……你這『業火』……既是……毀滅你的……『劫』……或許……也……能成為……助你……『重生』的……『緣』……」

「關鍵……只在……一『心』……」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我的……眉心。

「若……心隨火轉……則……萬劫不復……」

「若……火隨心轉……則……或……可……覓得……一線……生機……」

心隨火轉……火隨心轉……

這……玄之又玄的……佛偈……讓我……更加……迷茫了。

但……

隱隱之中……我……卻又……彷彿……抓住了一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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