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五十二章：殘燈熒熒，死關聽雷

如同沉睡了萬古，又彷彿只是一瞬。

當我的意識再次從無邊的黑暗和虛脫中掙扎著浮起時，迎接我的，首先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廟外，那如同攻城錘般、充滿了狂暴與飢餓的咆哮聲，消失了。那衝擊著無形屏障的、如同怒海狂濤般的陰煞波動，也平息了下去。

一切，都靜得可怕。

我費力地轉動眼珠，環顧四周。

狹小、破敗的土地廟內，依舊昏暗。透過屋頂的破洞，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經大亮，但陽光似乎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阻隔，無法真正灑落進來。

神龕上，土地公的石像更顯殘破，如同風化了千年的頑石，再也感受不到絲毫神性的光輝。神龕旁，那個如同老農般的地靈虛影，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絲殘留的氣息都沒有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香爐中，那半截作為「殘心一炷香」的桃木斷劍，早已冰冷、焦黑。

空氣中，瀰漫著能量劇烈衝撞後留下的、淡淡的臭氧味，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來自土地本身的、悲傷的氣息？

成功了嗎？那個「墨影」……被徹底擊退了？或者……被剛才那最後爆發的大地神力……重創到無法再行動了？

我不敢確定。

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但身體卻如同散了架一般，稍微一動，就牽扯著難以忍受的劇痛。體內的空虛感比之前更加強烈，陽氣、氣血、精神力……幾乎都被徹底榨乾。我感覺自己現在，恐怕連一個普通的小混混都打不過。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右手。

雖然依舊麻木、冰冷，佈滿了青紫色的醜陋疤痕，但那種如同毒蛇般盤踞其中、時刻想要反噬的「墨影」污染氣息，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虛弱和損傷。如同一個被掏空了內核的、殘破的容器。

「玄關陽鎖」已破，但似乎……也不再需要了。因為它需要鎮壓的東西，已經不在我體內了。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我不知道。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神龕之下，那株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嫩綠幼苗上。

它……還活著！

而且……它似乎……不同了！

它依舊那麼纖細、脆弱，但原本只有兩片小葉子的頂端，竟然……又多抽出了一片更小、卻更加翠綠欲滴的新芽！

更奇特的是，整株幼苗，都散發著一層……極其微弱，卻柔和而持久的翠綠色熒光！這光芒，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在昏暗的廟宇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充滿了生機與希望的光暈。

我能感覺到，環繞著土地廟的那層無形屏障，正是依靠著這株幼苗散發出的微弱熒光，才得以勉強維持著，將外界那濃郁的陰煞之氣，緩慢而艱難地抵禦在外。

它……吸收了那地靈最後消散時的本源生機？或者說……它本身，就與這片土地的地脈，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繫？

我掙扎著爬過去，靠近那株幼苗。

一股純粹的、溫和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讓我那幾乎要乾涸枯竭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我甚至感覺，連右手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在靠近這幼苗時，都稍稍……減輕了一絲？

這株看似不起眼的幼苗……竟然成了這座破廟，以及我……最後的庇護所？

我靠在神龕邊，無力地癱坐著，目光複雜地看著這株散發著微光的幼苗。

時間，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和脆弱的平衡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廟外，再沒有傳來「墨影」的咆哮或攻擊。

但那種……如同毒蛇般潛伏在側的窺視感，卻從未消失。我知道，它還在外面，就在不遠處。它在等待。等待這最後的屏障崩潰，等待我和這株幼苗……油盡燈枯。

這是一場……消耗戰。

比拼的，是耐心，是意志，更是……誰能先一步恢復力量。

而我……顯然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我嘗試著再次進入吐納狀態，汲取天地元氣。但效果……微乎其微。這片被污染的墓園裡，本就陰煞充斥，哪裡還有什麼精純的天地元氣可供吸收？我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吸入的更多是冰冷的、帶著死寂氣息的陰煞，讓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難受。

我只能……將全部的希望，寄託在這株神秘的幼苗，以及它所維繫的那層……正在不斷變薄的屏障上。

一天……

兩天……

時間的概念，再次變得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又清醒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株幼苗——它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絲……

而每一次閉上眼，都能感覺到廟外那股惡意，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越來越逼近，越來越肆無忌憚……

屏障……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我心中再次被絕望籠罩，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乾脆放棄掙扎，任由那黑暗吞噬，至少能獲得解脫的時候——

「……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的、卻又異常清晰的……刮擦聲，突然從西側那面被地靈力量強行彌合的牆壁裂縫處……響起！

聲音很慢，很有規律，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耐心與決絕！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指甲，一點一點地，挖掘著那脆弱的封印！

同時，我身前那株幼苗的翠綠色熒光，如同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般，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光芒……更加黯淡了！

我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住！

它……要進來了！！！

屏障……即將告破！

而我……

我環顧四周，這座如同囚籠般的破廟……

再也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了……

我緩慢地、艱難地，抬起那隻冰冷麻木的右手，看著上面那醜陋的疤痕。

難道……真的……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更加響亮的崩裂聲！

西側牆壁上，那原本被彌合的裂縫……徹底裂開！

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暗，混合著一隻……扭曲、乾枯、指甲漆黑尖銳的鬼爪——

從那裂縫中……猛地伸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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