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五十三章：寸草護生，絕境逢春

冰冷！粘稠！惡臭！

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觸鬚！那隻扭曲、乾枯、指甲漆黑尖銳的鬼爪，從牆壁的裂縫中猛地探入，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和飢餓感，直直抓向癱倒在地、幾乎無法動彈的我！

緊隨其後的，是更加濃稠、更加污穢的黑暗，如同瀝青般，從那不斷擴大的裂縫中瘋狂湧入！伴隨著「墨影」那充滿了殘忍與戲謔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獰笑聲！

完了……

屏障已破，地靈消散，油盡燈枯……我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魚肉，再也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我的意識。

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面——師父嚴厲卻又關懷的眼神、父母模糊的笑容、靜安觀裊裊的香火、小雅最後那決絕的血色光芒、老吳無奈的嘆息……

以及……眼前，神龕下，那株在昏暗中，依舊散發著頑強綠光的……幼苗。

它……還在努力地活著。

如同……曾經的我。

或許是迴光返照，或許是絕境中最後一絲不甘，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從我幾乎崩潰的靈魂深處升起——

不能……讓它……也被玷污！

我不知道這株幼苗究竟是什麼，為何會出現在此地，為何能吸收地靈殘存的生機，為何能勉強維持這破廟的屏障……但它，是這片被死亡和絕望籠罩的鬼蜮裡，唯一的、純粹的生機！是那地靈最後的託付！也是……我此刻唯一想要守護的東西！

幾乎是本能地，我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挪動殘破的身體，擋在了那株散發著微弱綠光的幼苗之前！用我這副如同敗絮般的軀殼，迎向那隻……即將觸碰到我的……鬼爪！

同時，我將全部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念，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灌注向我身後的那株幼苗！

沒有祈求，沒有交易。

只有一個最純粹的念頭——

活下去！

就在那漆黑尖銳的鬼爪，即將撕裂我的咽喉、將我徹底拖入黑暗深淵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嗡————！！！！！！」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嗡鳴，猛地從我身後那株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幼苗體內……爆發開來！

緊接著！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洗滌淨世間一切污穢的……翠綠色光華！

如同綠色的太陽般！以那株幼苗為中心，猛地綻放！

這光芒，並不熾烈，卻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它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尊嚴！

那隻已經觸碰到我衣襟的、漆黑尖銳的鬼爪，在接觸到這翠綠色光華的瞬間，如同碰到了天敵般！

「嗤——！！！！！！」

如同冰雪消融，又像是濃酸潑灑！鬼爪上那濃稠如墨的邪氣，發出淒厲的慘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蒸發！連那乾枯扭曲的爪子本身，也在綠光的照射下，開始寸寸崩解！

「啊——！！！！！！」

一聲更加驚恐、痛苦、不可置信的咆哮，從裂縫外傳來！

那狂湧而入的黑暗陰影，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瘋狂地向後倒卷、退縮！彷彿那翠綠色的光芒，是比純陽烈火、佛門聖光更加令它恐懼的存在！

綠色的光華，如同溫柔而又不可抗拒的潮水，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土地廟！

光芒所過之處，牆壁上的裂縫，竟然在緩慢地癒合！地面上散逸的陰煞之氣，被徹底淨化、驅散！連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都淡了許多！

這……這是……什麼力量？！

我震驚地感受著這一切，那股純粹的生命氣息，甚至透過我的後背，滋潤著我那幾乎要枯竭的靈魂！雖然無法立刻治癒我的重創，卻讓我那瀕臨崩潰的意識，穩定了下來！

而那株幼苗……

它此刻，彷彿活了過來！

它那小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體積，竟然在緩慢地生長！又一片更小的嫩葉，從頂端舒展開來！翠綠的熒光，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充滿了一種……古老而神聖的韻律！

我甚至……從這株幼苗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與那消散的地靈……同根同源的氣息！

難道……這幼苗……是那地靈……轉世？或是……傳承了它最後的一點本源？

廟外，「墨影」的咆哮聲，漸漸被一種……夾雜著恐懼與不甘的低吼所取代。它似乎……不敢再輕易攻擊了。

那翠綠色的光華，雖然在逼退黑暗後，也開始緩慢黯淡下來，但並未消失，而是如同呼吸燈般，穩定地、持久地，籠罩著整個土地廟。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我癱倒在地，意識在極度的虛弱和殘存的震驚中沉浮。

我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這株幼苗到底是什麼來歷。

我更不知道，這份由犧牲和絕望催生出的……奇跡般的平靜，能夠維持多久。

但至少……

至少現在……我還活著。

在這座……死地中的……孤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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