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行—墨染江湖》 - 第四章：鏢門問影-其三

三、樓中拾語・誰曾離席

雁門鏢局查問未歇。

座席圖一張張攤開在案上，黑雁記錄得極快，每問一人便標一筆。從畫師席起，問到樂人、側賓、下人，座次如棋，氣氛漸凝。

偏廂角落，墨染夕被武當看管，一語不發，只聽著。她的眼神落在那張席圖上，像是在畫紙上找出空白之處。

黑雁聲音不高，卻足以讓人停氣。

「宴間離席之人，除畫師外，還有誰？」

「妙音坊的幾位樂姬，有回後庭換衣。」

「時辰？」

「約申末。」

「誰先，誰後？」

回答的人聲音有些抖，不敢撒謊，也不敢誇口。紫雁倒沒追問，只笑了笑，把紙往下一頁翻。

查問進行至主席近旁一席，黑雁指著名冊上「南宮」二字，眉頭微蹙。

「這位昨夜可有離席？」

廳中僕從低聲答道：

「南宮少主宴後回房休息，現下尚在偏院歇息。」

黑雁筆一頓，抬眼：「請人。」

話音甫落，一名馮府侍從已領命而去。短短片刻後，一道黃衣身影已先行入內。

是楚秋。

她步伐穩定，手落於劍柄旁，語氣平直無波：

「南宮少主稍後即到，我可代為作答。」

黑雁未言語，只看她一眼，示意繼續。

「昨夜少主於席中曾短暫離席，約在妙音坊演後。」楚秋的聲音雖不高，卻穿透全場，「去處為外廊，未入後院。」

「所見？」

「無他人。僅巡院僕從一人從側道經過，未作言語。」

「所為？」

「氣悶。」

黑雁筆一動，寫下數語。

這時，主堂門外傳來一陣輕響，一名青衣男子緩步入內，衣料沉靜，紋飾繁而不華，袖緣繡有南宮世家的菱形標記。

他未佩劍，卻步步穩如利刃。眼神清冷，不與人視線相交，只坐回原位，像從未離開過。

南宮遠到了。

他沒與任何人對視，進門便直坐原位，神色未改，像是只換了個地方坐下。

黑雁問也不問，只將名冊遞至他前方，語氣平常：

「可有補充？」

南宮遠淡淡看了一眼，回得極簡：

「無。」

「確認未見任何異狀？」

「……是。」

一字一句，無破綻，也無敬意。

紫雁轉頭與黑雁對視一眼，沒說話，只淡淡收回名冊。

宇文逸站在不遠處，眉頭微蹙，低聲向夕說：

「這人就是南宮遠，南宮世家的嫡長子。」

「不太好相處？」夕問。

「根本沒在打算相處。」宇文語氣有些無奈，「宴上都不和人說話，除了他家那位……」他頷了頷楚秋的方向，「她算是唯一能跟他搭上話的。」

「他真沒見什麼嗎？」

「誰知道……但你說要是他真看見什麼，又這樣一句不說的，像不像兇手？」

夕偏了偏頭，淡淡說：

「……不像。太早跳出來的話，反而可疑。」

宇文逸一愣，過了兩秒，點了點頭：

「有道理。」

遠處，楚秋微微偏頭，似是瞥了這邊一眼，沒說話。

而南宮遠，仍靜靜坐在那，眼神無波，像從頭到尾就只是個與此無關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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