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雷雨驚蟄外傳】陰鬱向日葵 - 6

　　黃郁淮收到何鳴倫傳來的照片時，正是下午看診的空檔。

　　他昨天睡得少，導致今天都有點無法集中精神。幸好今天不忙，診沒約滿還有人臨時取消，所以他突然多了一段意外的空檔。

　　拿起手機，滿屏的玫瑰花嚇得他差點沒把咖啡噴出來，氣得直接按通話，網路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喂？」

　　對方輕挑的慵懶語調，輕易助長了黃郁淮的怒火。

　　「那是怎麼回事！」礙於人還在診間，他只好壓低音量。沒想到對面還得意洋洋，「九十九朵玫瑰花，富二代追求套路定番，你沒看過肥皂鄉土劇嗎？」

　　「你也知道是肥皂鄉土劇！」黃郁淮氣笑，腦子嗡嗡作響無法思考，「現實生活中這樣搞只像神經病吧！」

　　對面診間的護理師看過來，他驚覺半開放式診間比想像中更沒隱私，快步往外走出牙科部，一邊壓低聲音一邊氣沖沖道，「不是，你到底從哪弄來這麼多玫瑰花？這才過了半天不到不是嗎！」

　　「嗯，我以前的客戶是種玫瑰花的，做我們這行的就是會碰到各行各業的人，必要的時候還滿有用的，厲害吧？」

　　「等一下，我沒有在誇你。」黃郁淮感覺輕微的偏頭痛瞬間惡化成頭痛欲裂，「九十九朵玫瑰花？認真嗎？就這樣堆在他辦公室裡？」

　　「不只我啦，還有他秘書、總務跟會計助理。聽到這事關老闆的幸福，每個人都放下手邊工作來幫忙，我們四個人搞了一整個中午！還好他中午就出去跟人家吃飯，下午才會回來。」

　　不是，這公司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姐妹互助情誼非常感人，但想到自己是老土求愛鄉土劇的主角，黃郁淮就一點也笑不出來。

　　天啊，他在張宥惟心中該是什麼形象？見過一次面就瘋狂求愛的恐怖情人？誰知道何鳴倫昨天信誓旦旦的「剩下的我幫你想辦法」是這個意思？「盛大積極的求愛」是做到這種地步？

　　「不是，我認真的，拜託你，趕快趁他回來之前把那些東西撤掉⋯⋯」

　　黃郁淮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氣的。

　　從小到大他都是符合大家期待的資優生，雖然性格叛逆卻害怕犯錯更怕丟臉，沒什麼比社會性死亡更令人恐懼！天啊，他的人設是不是徹底崩塌了？

　　「啊？不是，我們弄了這麼久，你怎麼突然反悔⋯⋯等一下，小瑞你說什麼？張宥惟回來了？啊？怎麼突然回來？他下午不是要去什麼研討會嗎？」何鳴倫遺憾的語氣聽在黃郁淮耳裡像宣判死刑，「啊，郁淮抱歉，來不及了，張宥惟回來了。」

　　電話隨即被切斷。黃郁淮把自己摔在椅子上，絕望的吐出一口氣。

　　完蛋了。真的丟臉丟到家了。

　　他是不是應該買張機票去波蘭？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黃郁淮都心神不寧。還好下午的病人都沒做什麼複雜的治療，來的兩個都是做洗牙跟塗氟，準點結束。送走最後一個病人，他迅速把白袍塞進置物櫃，抓起包就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衝，沿路上瘋狂撥打何鳴倫的電話。

　　快接。快點接。

　　對話窗停留在上一次通話記錄，從那之後就沒有任何訊息。

　　他心急如焚，站在醫院大門口打開叫車app卻不知道目的地該怎麼設定。該衝去張宥惟的公司嗎？但他又不知道在哪裡。想來想去，他在目的地輸入何鳴倫事務所的地址。

　　接近下班時間，路上的車流已經開始變多。黃郁淮被堵在橋上，在離開醫院一個小時之後終於接到何鳴倫的電話。

　　「抱歉，剛有客人。」他的聲音略帶沙啞，「怎麼了？」

　　他聽起來有點累，一接起來又道歉，讓黃郁淮的滿腔怒火無處發作，「還問怎麼了⋯⋯後來怎麼樣了？張老闆有說什麼嗎？」

　　「⋯⋯哦！你說那個。沒有啊，他沒說什麼，只說會再跟你聯絡。」

　　沒什麼比似是而非的答案更磨人，黃郁淮想掐死他，一顆心七上八下跳得飛快。

　　「他沒有發脾氣嗎？沒有覺得這個行為很丟臉？」

　　「啊？為什麼要發脾氣？熟齡單身狗有人示愛就要不錯了，有什麼好三挑四揀？」

　　「⋯⋯」

　　這下黃郁淮倒覺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了，難道自己真的太保守？這年代的同齡人已經可以接受這麼浮誇的行為了嗎？

　　「你打來只是為了這個嗎？」

　　「拜託，什麼叫『只是』⋯⋯」黃郁淮翻了一個白眼，這件事根本無敵詭異透頂吧！

　　「好了，我知道下個月就是你堂哥的婚禮，你要是沒帶人回家就會被抓去相親，對吧？稍安勿躁，這才沒過多久不是嗎？」

　　被他這麼一說，自己倒像是個自私鬼了。好像只顧自己不顧別人感受一樣。

　　黃郁淮細如蚊聲，「不是那個原因啦⋯⋯」

　　「啊你說什麼？」助理似乎說了什麼，何鳴倫剛好沒聽到。黃郁淮連忙說，「沒，沒有。」

　　「哦，沒有就好。」何鳴倫話鋒一轉，「你晚上要幹嘛？要值班嗎？」

　　黃郁淮一愣，「啊？那倒不用⋯⋯晚上沒要幹嘛，就吃個飯吧。」

　　「哦？你還沒吃？那要不要一起？最近剛來台灣的那家日式串燒好像很不錯，有興趣嗎？」

　　黃郁淮快速在內心打算。確實是不錯的選擇，離這裡不遠，而且自己本來也想去踩點。

　　「那家不是要訂位嗎？」

　　「託我朋友的福，他訂了晚上七點半的位置，結果臨時有會議去不了，問我要不要去。怎麼樣，要去嗎？」

　　黃郁淮看了下錶，時間綽綽有餘，而且他也確實對那家店很有興趣，「可以啊，直接約在那？」

　　「你在哪？」

　　不知不覺，計程車已下了橋。

　　手機的地圖定位顯示即將抵達目的地。他沒忘記叫車時目的地設的是何鳴倫的公司。

　　該怎麼回答？要是說自己正在前往對方公司也太矯情了。

　　黃郁淮還舉棋不定，司機就轉頭問道，「先生，等一下要停哪裡？前面都在塞，不太好停。」

　　「沒關係，你停前面那個路口就可以。」黃郁淮倉促背上背包，對電話說，「我在你公司附近那個捷運站。」

　　「⋯⋯哦？」何鳴倫有點意外，卻沒多說什麼。正當黃郁淮想著要扯些什麼藉口時，同時話筒中也傳出何鳴倫的聲音，「那你在2號出口樓上等我吧，我馬上過去。」

　　「哦⋯⋯好。」

　　電話掛斷，黃郁淮抓著手機垂在大腿上，頭靠著車窗。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吧？為什麼變成要跟這傢伙吃晚餐？為什麼又因為這傢伙打亂原有步調？

　　計程車緩緩在路邊停靠，黃郁淮對著對向車燈瞇細眼，恍恍惚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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