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雷雨驚蟄外傳】陰鬱向日葵 - 5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1g8Kvb0h
　　

　　回程的路上張宥惟一反常態地很多話，坐在副駕對著駕駛座上的何鳴倫喋喋不休。或許是醉意上頭，他變得情緒更外放，語氣都有了高低起伏，偶爾還有激烈比劃的手勢。

　　「你不覺得很誇張嗎？」他激動追問，聲音像跳跳糖在車裡到處迸發，擦出星星之火。

　　何鳴倫只是邊打燈邊注意後方來車，淡淡說道，「有一點，但他不都一直是那樣？沒什麼儀式感也不過節，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個待辦清單，像個機器人一樣？」

　　「但是是過年耶！」張宥惟瞬間拔高嗓音，有點小破音，黃郁淮卻笑不出來，因為他聽起來真的有點小崩潰，「我們已經連新年快樂都不會傳了嗎！」

　　「那你也可以傳給他啊？」何鳴倫透過後視鏡確認後方來車，輕踩油門在黃燈之前駛過路口，「你跟他說新年快樂，他不就要回你了？你們關係沒糟到連逢年過節的應酬話都不回吧？」

　　張宥惟抱手冷哼，「我才不要。那樣又是我先低頭吧？憑什麼啊？憑什麼每次都要我慣著他？」

　　何鳴倫笑起來，「你爭這個幹嘛？誰先低頭有那麼重要嗎？你們好像吵架的情侶。」

　　「呵，我們怎麼可能是情侶，我們是雙胞胎兄弟欸！」

　　張宥惟托腮看向窗外，嗤之以鼻，車窗玻璃映出半張臉。

　　情侶⋯⋯雙胞胎兄弟⋯⋯

　　黃郁淮感覺被雷打到一般全身一震，所有零碎的線索串成一個大膽的假設。

　　條件頂尖卻始終單身的beta與他愛而不得的情人。

　　他被自己放肆的猜想嚇出一身冷汗，反射性看向後視鏡，沒想到何鳴倫的視線心有靈犀般投過來，於是他在鏡面裡對上一雙很透徹的眼睛。

　　車內的氣氛就那麼沉默下去。

　　黃郁淮不知道說什麼好，何鳴倫似乎打算看破不說破，張宥惟撐著頭半夢半醒，頭時不時撞到車窗。

　　好在過了兩個街區就抵達張宥惟的公寓，重劃區的新建大樓，底下有大片空地公設。

　　黃郁淮站到外面靠著車吹風，外面冷得他起雞皮疙瘩，他卻不想回到車裡，他需要一點新鮮空氣來讓腦子清醒。

　　他剛剛到底知道了什麼？

　　打破倫理的感情固然驚世駭俗，但他無法對當事者的痛苦視而不見，那人正承受著痛苦，為自己踰矩的心思付出代價。何況什麼傷害都沒造成，他不該擅自有罪推定。

　　從這角度而言，張宥惟無非是最好的假結婚對象。

　　有禮貌有能力還有經濟實力，還是個愛而不得的beta，既不可能用信息素脅迫他履行生育義務，也不會對他的財產造成任何威脅。若要論家世雄厚，他或許還比不上對方。

　　一個頎長的人影靠近，黃郁淮抬頭，看見何鳴倫插著口袋走過來。他今天下班直接過來的，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此刻把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打開，早上梳得平整得平整的油頭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順手把頭髮往後撥，露出很英挺的額頭。

　　他在暗夜中和黃郁淮對上眼，渾然不覺自己的魅力。

　　「坐車裡呀，怎麼在外面吹風？」他幾個大步走近，脫下外套披在黃郁淮肩上。或許是喝了酒的關係，他的信息素比平常猖狂，熱烈地勾動著omega的心跳。

　　「想吹風。」黃郁淮低聲說，整個人被對方的體溫跟信息素圍繞著，竟不覺得反感，「頭有點暈。」

　　「嗯？頭暈？還好嗎？」何鳴倫瞪大眼睛，「要送你去醫院嗎？」

　　那緊張的反應使黃郁淮失笑。

　　這人剛剛才把醉得不醒人事的好友扔進警衛室，連送上樓都不願意，嫌棄的樣子彷彿是丟垃圾一樣。

　　現在卻對他小小的不適緊張兮兮、噓寒問暖？

　　「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黃郁淮昂起臉來吹風，露出光潔的額頭，大一號的外套裹著他瘦窄的肩膀，令人激起保護欲，「你沒事的話就陪我一下吧。」

　　「喔⋯⋯好啊？」何鳴倫摸不著頭緒，靠到車門上與對方並肩，「反正明天早上要上班的不是我。」

　　幾聲狗吠迴響在深夜的住宅區街道，兩人間的沉默不僅不突兀，反而很令人安心。

　　「所以你覺得怎麼樣？」何鳴倫率先開口，「張宥惟可以嗎？」

　　黃郁淮點點頭，百感交集，「不會有比他更好的對象了。」

　　「唉唷，評價這麼高？看來是很滿意了？」何鳴倫抬頭看天空，聲音被微微壓扁，「不錯啊，那找個時間約他出來？這樣對張宥惟來說說不定也是好事吧？假的對象總好過沒有對象。」

　　「為什麼這麼說？他有很急著脫單嗎？」

　　「不是急不急著脫單的問題，而是讓他轉移注意力。他需要忘記一個人。」

　　黃郁淮頓了一下，「忘記那個人是有可能的嗎？他們不是⋯⋯那個嗎？」

　　「嗯？」

　　他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黃郁淮艱難地說，「他們不是兄弟嗎？」

　　何鳴倫露出「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原來是這個啊」的臉，「哦⋯⋯對啊。所以才麻煩啊。」

　　「等等，這不太正常吧？」黃郁淮難以啟齒，戀上親兄弟的發展很不正常，何鳴倫見怪不怪的反應更不正常，「他們不是雙胞胎嗎？」

　　「嗯，是啊。」

　　何鳴倫的表情像是說著「那又如何」，這使得黃郁淮更困惑了，一雙好看的眉毛深深皺起，像是閱讀一份不合理的病理報告，「而且也不是alpha和omega的組合。張老闆不是beta嗎？為什麼還會互相吸引？」

　　「是啊，但喜歡誰跟第二性別有什麼關係？」

　　「不是，那可是他親弟⋯⋯這太奇怪了吧？他們又不像alpha和omega會受本能吸引。他們一個beta一個alpha，這怎麼都說不通啊？？」

　　「你知道那西瑟斯的故事嗎？」何鳴倫一轉身，手撐車身，把黃郁淮圈在雙臂之間。

　　「⋯⋯是那個希臘神話嗎？」

　　「俊美的那西瑟斯愛上自己的倒影，對其他追求者不屑一顧，最終在水邊凝望著自己的倒影而死。是極度的自戀者。」

　　「你的意思是⋯⋯他們看不上別人，所以愛上身為雙胞胎的半身嗎？」

　　「這是我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不過我從來沒驗證過，因為當事人拒絕承認這份感情。」何鳴倫直直對上對方瞪大的雙眼，不自覺地散發壓迫感，「比起第二性別，用極致的自戀主義者去理解比較恰當。身為醫師的你應該很明白吧？不是所有親密關係都能用第二性別解釋。也不是所有alpha碰到omega都會喪失理智，否則我們兩個就不會半夜在路邊紳士地聊天了，嗯？」

　　那毫不遮掩的行為簡直就像宣示著「我隨時可以在這裡把你生吞活剝」一樣。

　　那是根植在alpha基因的謎之自信，惡劣、高傲、自我中心，即使透過社會化良好地約束本能，還是會在舉手投足之間展露出來。

　　黃郁淮張著嘴說不出話，似乎被嚇住了，露出怯懦的眼神。

　　何鳴倫沒有遺漏那細微的變化，他眼神軟化下來，退開身，立刻解除近身帶來的壓迫感。

　　「⋯⋯抱歉，嚇到你了。」

　　空氣微妙地沉默下去。

　　黃郁淮盯著腳尖，胸口怦怦作響，臉上的燥熱揮之不去。

　　怎麼回事？不過是被alpha壁咚了一下，整個人就小鹿亂撞？那傢伙可是何鳴倫？他怎麼可能跟那些一聞到alpha信息素就腿軟的omega一樣，被撩一下就暈頭轉向？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移話題，「那接下來我要怎麼做？我聽你的話要到張老闆的line了。」

　　「唔，要到line了啊，真了不起——」何鳴倫又恢復平常的語氣，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既然如此，接下來只要盛大、積極地求愛就好啦！」

　　「具體來說到底要怎麼做？」黃郁淮低頭扳著手指，聲音壓成一線，「我沒做過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麼辦。」

　　「咦？騙人吧？沒做過這種事？」

　　「⋯⋯」

　　黃郁淮縮起肩膀，預感到他要說什麼。

　　「沒做過指的是追求人、還是交往？」何鳴倫追問。

　　「都沒有。」黃郁淮尷尬地閉上眼，感覺臉上又熱又燙，從齒間擠出字句來，「我沒跟誰交往過。」

　　「咦——」何鳴倫半天才擠出一句，「真意外⋯⋯」

　　「有什麼好意外！」黃郁淮惱羞成怒。

　　「就是啊，一開始你那副灑脫樣子，還說什麼『找個beta解決生理需求就好』——」

　　何鳴倫邊笑邊比了個引號的手勢，語氣輕快又帶點壞心眼，「結果竟然是個毫無經驗的處男？」

　　「唔——」

　　黃郁淮氣得瞪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手指一勾到灰色外套的布料，他才猛然想起——這外套是何鳴倫的，車子也是對方的。

　　他現在說是「寄人籬下」也不為過。

　　糟糕，早知道就不搭他便車了。黃郁淮一口氣哽在喉頭，越想越鬱悶。

　　「別那張臉啦，想什麼都寫在上面了。」

　　何鳴倫站起身，拍拍褲腳上的灰塵，語氣輕快又自信：「既然這樣，剩下的事，就讓我來幫你想辦法吧。」

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MEsuGWh3

　　tbc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