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魂司 - 深閨怨：章四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夫人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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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错身挡在高夫人身前，眼看气氛剑拔弩张，祁修然却是忽然从座位站起身来，拿起水来闻了一下，随后刺了一滴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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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错愕不已，此时全程陪同的沈容鱼也探头探脑地道：“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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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满脸诧异地看过去，只见三人的血已融为一体，如红莲般在水面上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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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水被加了盐，无论是何人的血皆能相融，还望高老爷明鉴。”祁修然冷静地指出关键点：“再者，修然乃半魂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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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怔怔地看着那碗水，像是忽然回想起什么，狠狠地瞪了高夫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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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妾身万万不敢啊！”高夫人慌忙解释道：“许是下人粗心，不小心添了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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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方才你自己让你身边的杏儿去拿的水，这丫头平日里做事向来心细，怎么偏到了这节眼骨上出了差池？”高老爷厉声喝道：“邓氏，你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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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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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浑身颤栗，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一旁的祁修然则是抱着双手添了一把火：“高老爷，不妨再验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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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此时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端倪，对着高老爷道：“高老爷，为了公允起见，本官让下属去备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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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捏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高夫人一眼，一字一句地道：“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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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的下属端来一盆清水，三人依次将血滴入碗内，众人屏住呼吸静待结果，滚落在地的针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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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鱼好奇地张望着，有些不解地道：“这次好像没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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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三人的鲜血果真不再相融，结果亦是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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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越姨娘的死状，高老爷登时青筋暴起，勃然大怒：“毒妇，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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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听妾身解释啊！”高夫人一把扯着高老爷的衣角，哭天抢地地道：“妾身真的不知道越姨娘冤枉啊，是胡大自己认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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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这样子，难不成是他自己疯的？”高老爷毫不留情地踹了高夫人一脚：“我高府可容不下你这等蛇蝎心肠的女人！来人啊，去取纸笔来，我这就休了这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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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消息的高夫人宛若晴天霹雳，一下子就呆滞地跌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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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几何时，越姨娘也曾是这般哭求的，当时的他被愤怒与背叛冲昏了头脑，也是如此厌恶地推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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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发泄了好一通脾气，方才意识到尚有外人在场，一挥袍子落座：“……大人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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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知县只是摇了摇头，转而询问起安娘子：“只是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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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愿抚养茹儿长大成人。”安娘子认真地道：“还望高老爷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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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每个月高家自会寄些银子给姑娘，有劳姑娘照看。”高老爷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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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安娘子的护犊之情众人皆知，交给安娘子自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自知失责的高老爷自然也不会如此厚颜无耻地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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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爷！”安娘子松了一口气，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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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之前是高某误会了越姨娘，自会让人将越姨娘的尸体好生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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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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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哥哥，其实什么是滴血验亲啊？”沈容鱼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水里的血有时候能融有时候不能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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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茹儿不是胡大的孩子啊，所以他们的血不能相融哦。”安娘子笑着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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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方法根本做不得数。”祁修然摇了摇头：“虽有骨肉相连者血融，非亲非故者相斥一说，但也得庆幸高老爷没滴血下去，否则还是有概率不能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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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他主动提出滴血验亲的方式，本就是打算实验一番这方法是否可行，不过眼下看来似乎并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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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怎么做才行呢？”沈容鱼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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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看生死簿吧。”祁修然一本正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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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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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回多谢你们二位帮忙了，方才我包了好些糕点，待会儿请你们务必带走。”安娘子感激不尽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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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客气了。”祁修然轻声道：“刚才折腾了那么久安茹也应该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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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差点忘了！”安娘子连忙把小安茹放回摇篮中：“我这就去拿牛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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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娘子离开房间后，她身后的女鬼不再尾随而去，反而是走向了躺在摇篮之中的小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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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哥哥，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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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鱼小声说着，祁修然却是对着那个女鬼颔首示意，便退至一旁将空间留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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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姨娘目光怜爱地轻抚着小安茹的脸蛋，目光柔和而不舍，轻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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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如鸿毛，却重似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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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小安茹并没有哭泣，只是咿咿呀呀地笑着，像是在回应某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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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一片岁月静好，越姨娘却是连拥抱孩子的权利都被残忍地剥夺，只能贪恋地多看几眼，哪怕自此以后的路再也不能伴随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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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一别……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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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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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然担忧迟则生变，只得出言提醒。越姨娘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朝着二人福了一礼，尔后化作飞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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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娃儿，饿着你了。”安娘子心疼地抱着小安茹喂奶，颇为感慨地道：“如若不是这孩子命大……恐怕也永远等不到越姨娘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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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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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然遥望着窗外的一抹的余辉，敛去了眸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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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那不为人知的黑夜中，曾有一位母亲绝望地看着自己被人遗弃的孩子，抑或是拼上了魂飞魄散的风险护住了孩子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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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所谓的奇迹背后，不知是谁在默默地守候着，在那群荒山野岭的孤魂野鬼手下护住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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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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