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深夜，暴雨下得特別大。我站在地鐵站的出口，看著手中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傳單。深藍色的紙張上，銀色的章魚圖案在路燈下閃著詭異的光芒。
「深海之光聚會，每星期五晚上七點，歡迎一起探索生命真諦」，地址寫著舊城區的一棟老舊公寓。
近來新聞的騙案層出不窮，我本應直接將它扔進垃圾桶，但那個發傳單的女孩讓我猶豫了。她穿著一件足以遮掩全身的黑色風衣，手掌上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在陰影中，瞳孔似乎呈現不自然的垂直狀，就像某種深海魚類，或者可能是錯覺。
「願你找到歸屬感。」她的聲音帶著奇特的甜美，靜靜地在心中埋下種子。
出於某種我死前仍無法理解的原因。我決定前往那裡，可能是因為寂寞，或者只是單純地好奇。
那棟公寓比我想像的還要破舊。失修的牆壁上爬滿了黴菌，樓梯間瀰漫著潮濕的腐臭味。越往上走海腥味就越發濃重。當我站在大門前時，已經能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吟誦聲。
輕敲數下門，開門的是一個光頭男子。他自稱「導師」，穿著不合時宜的長袍，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指，各指間有不明顯的蹼膜，就像兩棲動物的蹼。
「歡迎，我的新朋友。」他微笑時露出過於尖銳的牙齒。
房間裡點著藍綠色的蠟燭，裡面有二十幾個人圍坐成圈。
大家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睛反射著不正常的光澤。當我坐下時，注意到地上刻著看不懂的奇怪符文，隨著燭光搖曳那些符文似乎在蠕動。
默默聆聽各人的交談直至聚會結束，導師向我介紹聚會的大致流程。
「希望下星期都可以見到你，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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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但每次回頭只看見空蕩的街道，但排水溝裡卻傳來詭異的滑動聲，就像有什麼濕滑的東西在裡面爬行。
那晚，我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水下城市前，城市中央有一座猙獰的雕像，它的眼睛似乎在注視著我，嘴巴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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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聚會時，我開始注意到更多不尋常的細節。
成員們對一般食物表現出明顯的厭惡。當有外人帶來餅乾分享時，他們禮貌地拒絕。當其他成員拿出生魚片時，他們表現得如同饑餓，而且進食方式異常。大家都是直接將整片魚肉吞下，完全不咀嚼。
他們的眼睛在燭光下，瞳孔會不自主地擴張，呈現出垂直的縫隙狀。當我與導師交談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更閃著陣陣淡綠色的光，就像深海魚類的反光膜。
聚會內容也變得越來越詭異。他們不再討論普通的書籍，而是專注於某種古老的文本：《拉萊耶文本》。書中的內容荒誕不經，描述了一個沉睡在海底的遠古神靈，以及它終將醒來統治世界的預言。
「當所有星辰歸位之時，拉萊耶城市也會升起。」導師朗讀時，聲音變得異常黏膩，「人類將成為新世界的養分。」
聚會結束後，我開始經歷奇怪的夢境。每晚我都會夢見自己沉入深海，耳邊迴盪著難以理解的吟唱。
之後某一晚開始，我能聽懂夢中語言的一小部分。隨著時間的增加，理解的內容也日漸堵多。它們正在呼喚某個名字：「克蘇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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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聚會時，我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出現變化。雙手的手指間出現輕微的瘙癢感，照鏡子時更看到指縫間有半透明的膜正在形成。
「放心，這是覺醒的徵兆。」導師用他潮濕的手掌拍我的肩膀，「很快你就能見證真正的神。」
越想越荒謬，但同時有種魔力吸引我繼續參加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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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我收到金色邀請函，當時手指間的蹼膜已經清晰可見。
「特別儀式將在滿月之夜舉行。」，導師用他的手指劃過我的掌心，留下帶著魚腥味的粘液，「這是見證真理的時刻。」
跟隨他的步伐來到地下室，這裡的空間比我想像中龐大十倍。潮濕的牆壁上爬滿發光的海藻，勾勒出巨大的章魚圖案。多名成員圍著中央的石製祭壇，他們脫去了日常衣著，換上繡著詭異符文的黑袍，黑袍下擺都在滴水，彷彿剛從海裡爬出來。
「今晚的祭品！」導師掀開黑布，露出鐵籠裡昏迷的長髮女孩。是上星期新加入的大學生光希！她的脖頸處有鱗片狀的瘀傷，嘴角掛著淡綠色泡沫。
我想逃跑時，旁邊的信眾突然按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球完全變成了渾濁的灰綠色，脖子兩側裂開鰓狀的縫隙。
「別破壞儀式。」他呼出的氣息帶著腐魚味，「否則你會成為下一個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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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皎潔月光透過天窗直射祭壇，導師開始用骨刀在祭壇上刻劃符文。每劃一刀，成員們齊聲吟誦的古老咒語讓整個房間產生共鳴，我的鼓膜刺痛得像是深潛時所帶來的水壓。
導師突然撕下自己的臉皮。人皮之下是灰綠色的鱗片皮膚，觸鬚狀的組織從嘴角垂到胸口。其他成員也紛紛跟隨脫下皮膚，露出滿布吸盤的肢體。光希被抬上祭壇時突然驚醒，她的尖叫聲被導師觸鬚刺入咽喉的動作截斷。
鮮血流入祭壇溝槽的瞬間，整棟建築開始震動。
牆角滲出海水，地板浮現出巨大的發光符文。我癱軟在角落，看著變異的人類圍著祭壇跳起詭異的舞蹈，他們的蹼足拍打地面濺起血水，大家都沉醉在一種專注的氣氛中
牆壁漸漸裂開的轟鳴聲讓我耳鼻流血。
裂縫中先湧出墨汁般的黑水，接著是數十條腕足，每一條都有水管的粗細，佈滿倒刺和吸盤。
它們向下延伸，纏住變異信徒的身體，像對待玩偶般輕易撕碎。但大家毫不畏懼，在空中時更狂喜地呼喊：「吾主萬歲！」
當那個物體大半身鑽出牆壁，我已經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事物。它像是把鯨魚、章魚和惡夢一起粗暴糅合的產物，腐爛的翅膀撐破天花板，人類鮮血在其皮膚上流動。
克蘇魯睜開了眼睛。
牠第一眼低頭凝視我。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拖入幻象：大陸沉沒，文明崩解，人類像螻蟻般被海浪吞噬，一切不是幻覺，而是預言。
整棟建築正在溶解。牆壁軟化成果凍狀的肉塊，地板變成半透明的薄膜，透過它能看到下方無盡的深海。我的皮膚開始滲出黏液，指間蹼膜劇烈發癢，身體正自發性地向它們靠攏。
當克蘇魯的觸鬚掃過我的頭頂時，又一段記憶突然入侵！
數千年前，我的祖先也曾站在這樣的祭壇前，血液裡的古老基因正在甦醒。我終於聽懂了那些咒語的全部意思，它們召喚邪神不是想摧毀世界，而是想交還一切文明給原本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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