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的安穩 - 我不是一個會讓人放心的小孩

那天一早，托嬰中心格外安靜。幼兒們還沒到，實習生也都在準備自己的結業報告。

老師說每人要進行一場「育嬰情境展示」，模擬一段照顧流程，並結合實習心得。中心開放觀摩，除了老師評分，也允許家長與家屬自由進場。

何葶排在最後一位。

她選的主題是「分離焦慮與情緒安撫」，用的娃娃是小闊平常抱著的那隻，內容其實她準備的不錯，只是——輪到她上場時，她看見了觀眾席某個熟悉的身影。

是她媽媽。

她坐得很挺，表情淡淡的。從沒說過會來，也沒提前聯絡。

何葶忽然手心發冷。腦袋一瞬間抽空，只剩一個聲音在反覆打轉：她怎麼來了？她從來都不在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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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過程中她幾度卡詞，語速不穩，手腳也沒以往俐落。

最後一分鐘，她原本預備說出一段小結語，但她停住了。她看著那個模擬在啼哭的小娃娃，一瞬間很想，抱起那個孩子然後逃走。

她沒有那麼堅強，她從來不是那個能讓人放心的孩子。

但她還是慢慢地蹲下身，小生說出早就練好的那段話：「當幼兒哭的時候，我們不是要他馬上不哭，而是讓他知道——他的難過是被聽見的。他不需要立刻好起來，只需要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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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有點稀疏，但老師點點頭，給了她一個「不錯」的評價。

她轉身要回後台時，看見媽媽朝她走來。

何葶下意識退了一步：「妳怎麼會來？」

媽媽淡淡地說：「老師發了通知，我剛好有空。」

她沒有說喜歡也沒說表現得很好，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問句：「妳中午吃了嗎？」

那一瞬間，何葶心裡一個小小的角落裂開了。

「嗎，妳以前不這樣的……」她忽然說出口，聲音顫抖。

「以前我生病妳也沒來接我，國小演講比賽也沒來看我，妳永遠在加班、出差，連我高燒住院……都是我爸來的。」

媽媽聽完愣住了，眼神第一次有點閃避。

她低聲回：「那時候我……沒時間，也不知道妳這麼在意。」

何葶吸了吸鼻子，苦笑：「我不是在意......我是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值得被在意』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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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沒回家，自己走吃了拉麵，在餐桌邊寫日誌。

她寫了一句話：「我原來不是沒被愛，而是沒被懂。」

「有時候，懂一個孩子，比愛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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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週的週記老師回了她一段短短的話：「葶葶，我們不是來這裡成為完美照顧者的，我們是來學習怎麼與不完美共處的。」

「包括我們自己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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