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無論今夕何夕我最愛你

今晚的夜色無一絲月光，風掠過耳際，周遭彌漫著冰冷的寒意，冷清的街道，一盞盞路燈在地面上圈出朦朧的光暈。

楊雨青呵氣的手慢慢放下，沉默的望著葉子衿，許久後才開口問他:「……為什麼？」

葉子衿垂眸望著她，眼底掠過一絲焦灼。

「我希望妳留在我身邊。」

她眉宇輕蹙，望著他的黑眸，氤氳著淺淺的薄霧。

「當初的選擇，決定了現在的結果……無論那時你是因為任何理由離開，親情、夢想……甚或是另一份感情，最終在面臨抉擇時，愛情與現實還是必須放在天秤上，權衡利弊得失。所以回過頭看，誰都沒有錯，遺憾總有一天會釋懷，是我太執著。」

他微蹙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垂眸看著交握的手，輕聲嘆息。

「……你一走就是八年，毫無音訊，然後突然回來了，就要和我結婚，這些年的空白、你週遭發生的事，還有身旁曾停留的感情，你全都不提。」

他鬆開手，退一步看她。

「……說到底，妳不信我？」

她遲疑了片刻，然後搖搖頭。

「不，說到底，是我不信我自己，有勇氣看著你為我放棄一切……所以，我不能和你結婚。」

＊

剛開完會，大多數的人員都已經離開，會議室裡燈未全部點亮，李翔昱進來將文件交給葉子衿，沒想到卻聽見了驚天的大消息。

「什麼?你求婚！」李翔昱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葉子衿。

葉子衿盯著電腦螢幕，隨意的點了下頭。

「……嗯，但她說不能和我結婚。」

聞言，李翔昱先愣了下，隨即就忍不住當場笑了出來。

這些年來，葉子衿出色的外型和工作能力，讓他的周邊始終圍繞著不同的女性，即使身邊已有了智晴，也無損他黃金單身漢的魅力，所以他完全沒想到葉子衿會有今天。

「你怎會突然想要結婚？」

葉子衿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起身走到窗邊，抬手將捲簾拉起。

窗外是冬季難得的艷陽天，刺眼的光線瞬間照進會議室裡，一室的明亮，他垂眸望著高樓下繁忙移動的車潮與人流，沉吟了片刻，才低聲的說:「……因為我沒把握留的住她。」

李翔昱愣了下，隨即失笑。

「你怎會做這種事？該是先留住人，之後才結婚吧！哪有用結婚來留住人的道理？」

聞言，葉子衿也笑了。

「是啊……可在那個當下，我真的只想著留住她，其他的什麼都沒想了。」

李翔昱望著葉子衿，想起這些年來，總是埋首於工作中的他，在待人處事上雖不算熱絡，但也不至於冷淡，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但總覺得他少了點情緒，反而是這段時間的他，好像終於有了七情六慾，整個人鮮活了不少……就像高中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李翔昱走向前，將手中資料遞給他。

「雖然覺得對智晴感到抱歉，但……只要你認為值得，那就這樣吧！」

葉子衿點頭嗯了一聲，一手放在他肩上，低聲說了句謝謝。

＊

楊雨青正在收拾衣物準備要去探視楊振漢，葉子衿就打電話來了。

「妳今天晚上沒課，我們見面吃個飯？」

她收拾衣物的手停頓了下，下意識的就回了句：「我、我要補課……下次吧！」

聞言，他放在桌上的手先輕敲了下桌面，隨即就笑了笑。

「好，妳別太累了。」

她垂眸嗯了一聲，掛上電話後，她怔怔的看著手上的衣物，對於自己剛才的反應，感到有些錯愕，因她並不是對父親坐牢這件事感到羞愧才說謊，只是在那一刻，心底隱約的預感，讓她覺得無法說出口。

楊雨青騎車去探視楊振漢時，發現他的身體似乎每況愈下，不僅身型有些浮腫，氣色也越來越差，她很是憂心，不斷叮嚀要父親多注意身體。

楊振漢不希望她擔心，一直安撫她，要她好好照顧自己，他再過幾年就出獄了。

楊雨青最後在離開前，才想起還沒告訴父親她和葉子衿的事。

「爸爸，您還記得葉叔叔的兒子……葉子衿？」

聞言，楊振漢先是愣了下，神情隨即變得很緊張，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顫抖。

「妳怎麼突然提起他？那麼多年了？」

看見父親的反應，她也有些困惑，於是更加小心翼翼的說：「他幾個月前回來了，這段時間對我很照顧……」

「小青！別和他在一起！」楊振漢忽然站起身，情緒激動，大聲喝斥！

楊雨青嚇了一跳，看著父親生氣脹紅的臉，她完全不知該如何繼續解釋她和葉子衿之間的事。

楊振漢看見她的反應，發現自己太過激動嚇到她了，於是趕緊壓下心底的不安，放緩語氣說：「小青，他不是好人，妳忘了那年他不是為了一個有錢的女生和妳分手，還一起去了美國讀書嗎？妳別再理他了！爸爸看的人多了，不會騙妳的！知道嗎？」

她看見父親一臉的擔憂，又怕他生氣對身體不好，於是想也不想的就點了頭。

「……我、我知道了，爸爸不要生氣、我不會再和他聯絡了！」

＊

當天晚上十點多，楊雨青上課的補習班大樓裡，學生都下課離開了，教室和辦公室裡的燈也逐一熄滅，站在對街的葉子衿，看著最後一位工作人員離開後，就打了電話給楊雨青。

「妳下課了嗎？」

客廳燈未開，楊雨青在一室昏暗中，拿著電話望著窗外的一輪明月，猶豫了片刻才回應：「……下課了，正在等公車，你還在公司嗎？」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候車亭，淡淡的應了句：「嗯，剛下班，正要開車回去。」

她點頭應了一句，之後就不知該說些甚麼了，沉默間，他垂眸看著一地斑駁搖曳的樹影，月色在縫隙間擺盪，凌亂的光影飄移，猶如他與她之間無法掌握、飄搖不定的未來。

「……雨青，離開妳，是我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

聞言，她一時怔住，隨著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一顆顆滴落在沙發上，暈開成一圈圈暗色的水漬，她很快掩住了唇，壓抑住哽咽的聲線，不讓他聽見她始終進退兩難的不捨與心碎。

＊

這幾天葉子衿打電話給楊雨青時，她大多都是接了電話後，沒說幾句話就匆匆掛斷，不然就是乾脆不接。

在工作告一段落後，他直接到楊雨青的公寓大樓門口等她，結果當晚她上完音樂教室的鋼琴課回來，一看見他後，先是愣了下，隨即轉身就要避開他，一路往反方向快步離去。

「妳要躲我到什麼時候！」他身高腿長，幾步就追上她了。

手腕被他緊緊握著，她完全無法掙脫，無奈下只得轉身放軟語氣對他說：「我沒有躲你……只是、只是還在想……」

見她不逃了，他才牽著她的手往公寓走。

「去妳那裡，我們談一談。」

她低垂著眼，半推半就的跟著他進了公寓，結果才出電梯剛進了大門，葉子衿就轉身將她抵在門後，一手捧著她的臉，一手環住她的腰，狠狠的吻了上去。

她來不及反應，墊著腳跟被迫接受他極具侵略性的吻。

昏暗狹小的玄關，窗外的月光斜映在地面上，寂靜的空間裡，是兩人唇邊溢出的喘息聲，她緊抓著他的衣袖，以承擔逐漸痠軟的雙腿，他似是發現了她的無力退縮，隨即將她摟的更緊，讓她將身體的重量全倚在他的身上。

她被吻的意亂情迷，男人身上沈穩的雪松香氣和少年時清澈的薄荷芬芳，混淆了記憶，讓她難以分辨今夕是何夕。

不知過了多久，環在她腰際上的手終於緩緩鬆開，兩人分開的唇瓣相距不足一吋，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嘆了口氣。

「……為什麼不理我了？」

她搖頭不語，忍著不讓眼淚再次落下。

葉子衿將她擁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語：「妳去探視楊叔叔了……是嗎？」

聞言，楊雨青的身體不自主的僵了下，她的反應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再次摟緊了她。

「所以他要妳離開我是嗎？說我拋棄妳，不是好人？那妳怎麼想？聽爸爸的話？」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因為她隱約感覺到很多事，似乎都不是葉子衿和父親說的那樣簡單，葉叔叔過世、葉子衿的離開和父親行賄入獄，那一年發生的事，他們的解釋都有所保留……

他不給她思考猶豫的時間，緊接著追問：「妳捨得嗎？」

她說不出口，眼眶泛起淚光。

他溫柔的輕啄著她的唇，再次開口問她：「妳什麼都不要想，我只問妳，捨得我嗎？」

她怔怔的望著他許久，隨著止不住的淚水滑落，勝負已定。

她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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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今夕何夕我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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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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