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紐約也下雪了嗎？

楊雨青已經快一週沒有看見葉子衿了，只收到他傳來的一封訊息，表示最近工作會比較忙。

此刻她正蹙著眉，想著是否要打電話給他，卻又不知道是否會打擾到他工作，可不聯繫……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舉動……

她的臉微微紅了起來，思忖片刻後，決定還是傳一封簡訊去關心他的狀況。

她是早上發的簡訊，他直到下午才回應她。

“研發狀況不順利，兩天沒睡了，剛才下班。”

她雖然有點擔心，但因為六點還有九年級的作文課，於是就回傳了簡短的訊息給他，要他好好休息，就趕去上課了。

楊雨青以為葉子衿累了那麼多天，應當會在飯店好好休息，沒想到週五早上九點多就接到他的電話，他說：「出去走走吧！」

她掛了電話，隨手拿起羽絨外套就下樓去見他。

非假日的早晨，公寓大樓旁的幾家特色咖啡廳，因為過了上班的尖峰時間，客人並不多，她一到樓下大廳，遠遠就看見葉子衿提著兩杯咖啡從馬路的另一端快步走來。

她趕緊小跑步的跟上去，結果才剛踏出大廳的玻璃門，她就冷的想縮回被窩。

葉子衿看見她苦著一張臉走來，忍不住笑了出來。

「太冷了？」

她點點頭，搓著手掌心說：「你怎麼不好好休息？不是好幾天沒睡了？」

他低頭看了下手錶。

「我從昨天下午三點睡到今天早上八點，十七個小時也夠了。」

她嗯了一聲，隨即看了眼他的穿著。

那麼冷的天，他就只穿著一件灰色高領毛衣，外搭中長款的修身藏青色風衣和黑色牛仔褲、休閒鞋，似乎完全不畏寒流裡接近十度的低溫。

她縮著脖子問他：「你不冷嗎？」

「不冷。」他說完就牽著她的手走到前方的銀灰色轎車，上了車後將咖啡遞給她。

「買了咖啡和早餐給妳。」

她點頭道謝。

「那……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一邊低頭拿出手機設定導航路線，一邊回應她：「九份。」

「可天氣很冷。」她語氣有些猶豫。

「原本想去宜蘭的，但妳晚上有課，回台北時間太趕了。」他將手機架好，才轉過頭看她。

「還是妳有想去的地方？」

她偏著頭想了下，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

車子一路駛上高速公路，這波寒流的溫度雖低，但沒有下雨，只是天空始終陰沉沉的不見一絲陽光。楊雨青望著這樣的天色，忽地想起了幾年前台北下的那一場雪。

「你知道嗎？台北幾年前曾經飄過一場雪。」

車子剛下交流道，正在等紅燈，他聽見她說台北下雪時，表情一臉的疑惑。

「……台北飄雪？」

「嗯，是真的！我當時在騎車，還特意停車拿手機拍下來，結果打工差點遲到，我傳給你看！」想到當時的情景，她還是很興奮，打開手機就把影片傳給他。

葉子衿回到台灣的這幾個月來，幾乎很少看見她的笑容，現在見她笑的這麼開心，忍不住就伸手揉了下她的頭髮。

「妳笑起來和從前一樣可愛。」

聞言，她先是怔了下，隨即不知想到了甚麼，於是又有些緊張的說：「影片還是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youtube點一下就有了！全部都拍得比我好！」說完就準備要將影片收回，結果她還在包包裡翻手機時，他已經不動聲色的將影片下載了。

「前面有家便利商店，妳可以幫我買一瓶水嗎？」

楊雨青剛收回了影片，抬頭就見葉子衿已經在打方向燈準備靠邊停車。

「常溫的就好吧？別喝冰的了。」

他嗯了一聲，在她下車前又喚住她，轉身從後座的紙袋拿出一件羽絨衣遞給她。

「穿這件外套吧！妳怕冷。」

她接過那件淡紫色的羽絨外套，看標籤是很有名的機能服飾品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上外套，然後低聲的向他道了謝才下車。

看見她的背影進了超商，他很快點開剛下載的影片。

「……台北現在下雪了，好漂亮！」

影片中傳來女孩有些靦腆的說話聲，鏡頭前人來人往的台北街頭，天空真的飄下了細微輕透的雪片，路上行人都停下腳步，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

和紐約街頭紛飛的鵝毛大雪不同，這雪落的極為緩慢，像是定格在空中，時間彷彿靜止在那一刻。

「啊……應該要自拍才對！」

女孩笑了笑，把鏡頭轉向自己。

「……今天、今天台北下雪了，然後……好冷啊！」女孩似是有些害羞，說完這句話就不知道接著該說些甚麼了。

鏡頭前的她，黑色的長髮及腰，是記憶中的模樣，而原本可愛紅潤的臉頰已不復見，略為蒼白的膚色和安靜的身影，在飄零的羽片之下，彷彿融入了這個冬季，落著雪的寒涼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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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握了下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那樣寂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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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晃了下，女孩的眼眶驀地有些泛紅，然後她垂眸將手機放下，在影片結束前，他聽見她輕輕的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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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也下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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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擋風玻璃上不知何時開始佈滿細密的雨點，手機螢幕上的影片已經結束一段時間，葉子衿才回過神，轉而將視線望向灰黑色的天際。

一早就是烏雲厚重的陰雨天，其實並不適合出遊，但這次不帶她出來，下次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了。

他轉過身，取了置於後座的折傘，正準備下車去接楊雨青時，副駕駛座的門就打開了。

「不好意思，超商客人很多，結賬時等了一下。」

「下雨了，怎不等我去接妳？」他放下傘另從後座拿了一條乾毛巾幫她擦拭微濕的髮。

她接過毛巾，搖搖頭笑了下。

雨勢逐漸增強，車窗上的水痕模糊了一旁的街景，他考慮了下，就將車子熄火，決定等雨勢緩和一些再上路。

「我不熟悉路況，還是等雨勢小一些再上路較安全。」

她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點點頭，然後就拿出背包裡的礦泉水遞給他。

「要喝嗎？」

天冷又下雨，剛才她跑的急，此時臉上還泛著淡淡紅暈，他沉默地看著她，想起影片裡她略微蒼白的臉龐。

他接過水瓶放在一旁的杯架上，雙手覆住她的手。

「妳的手怎麼總是這麼冷？生病了嗎？」

雨勢不見趨緩，雨滴敲打在車身上，不斷發出劈啪的聲響，車窗上除了綿延不絕的水流，也漸漸彌漫了一層薄霧，由車內往外看時，已是一片雨霧縹緲的街景，兩人間的距離就侷限在這狹窄的空間裡。

她垂眸看著交握的手，感到有些侷促，於是抽回手，搖搖頭說：「……幾個月前生了一場病，現在已經好了，應該只是太冷了而已。」

葉子衿嗯了一聲，隨即就脫下外套為她蓋上，然後欺身覆在她身前，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她，瞬間似有一絲氤氳的水光掠過其中。

「……妳總是讓我捨不得又放不下。」

楊雨青愣了下，不懂他為何這樣說，又發覺這樣的姿勢太過曖昧，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反射性的抬手就要推開他，他卻很快握住她的手。

「你……」

她還未問出口，他就已經輕柔的吻上她的臉頰，再輕啄她的唇角，和之前霸道強勢的作風不同，這次他的吻如和風細雨般溫柔，卻同樣讓她無路可退。

「很久以前我曾經問過妳，現在再問妳一次……妳還喜歡我嗎？」

她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一時間愣住，不知該說什麼，就搖頭胡亂的回了句：「……我不知道。」

他點頭嗯了一聲。

「不知道嗎？那麼再親一次應該就知道了。」

她嚇了一跳，趕緊道：「喜歡！喜歡你！」

他的眼底湧上一抹笑意。

「那好，因為……我也喜歡妳。」

那一年的記憶匆匆掠過心底，跳耀在松葉間的斑駁光影、少年青澀的吻和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還有風起時，紛飛的落葉廻盪在林間的颯颯聲響……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擁進懷裡，以絕對佔有和強勢主導的姿態再一次吻上她的唇。

車窗外依舊是傾盆大雨，騎樓下往來的路人撐著傘，行色匆匆的從車旁經過，落下的雨點迷濛了視線，玻璃窗上的霧氣遮蔽了大部份的日光，一片昏暗中，他緊緊擁著她，心底翻湧繾綣的情思，在冰冷的冬雨裡靜靜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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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2016年的1月，超級寒流來襲，台北最高溫六度，體感溫度僅一度，台北101、信義計畫區、立法院及西門町附近，天空曾降下零星的白色小冰屑，不過白色的冰屑其實不是雪，而是“霰”，但，我就當是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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