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我決定妳歸我

補習班下課後，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開始飄起細雨，楊雨青叮嚀學生要注意安全，又確認大家都交了作業，最後整理過桌上的資料才離開，經過隔壁教室時，看見裡面還有另一位數學老師，他因為在南部的父親生病，所以只教到今天就要離職了，兩人聊了一下，留下聯絡方式後，她才離開。

她抱著厚厚一疊的備課資料和學生作業走到大門時，就看見葉子衿正倚著牆，站在騎樓的角落邊。夜間溫度下降，他繫上了一條深色圍巾，濃密的長睫低垂，專注的看著手機裡的訊息，額前的瀏海隨風揚起，露出隽秀清冷的五官，頎長英挺的身型，在寒冽濕冷的夜裡，依舊低調的耀眼。

在聽見自動門開啟的聲音時，他很快轉身望向她。

「今天比較晚？學生不是都離開了？」葉子衿收起手機，拿著車鑰匙走向她。

楊雨青先是愣了下，才恍然想起他說要來接她的這件事。

看見她的表情，他也怔了下，隨即無奈的看著她道：「妳忘了？我答應要來接妳。」

她略為尷尬點點頭說：「對不起，我一上課就忘了，所以就和同事聊了一下……」說到這裡，她忽地輕輕笑了下。

「因為從來沒有人等過我下班。」

聞言，他看了她一眼，隨即輕拋了下手中的鑰匙。

「那很好，以後就全由我來接妳。」

她笑著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葉子衿看著她秀氣的側顏，忽地轉過身，停在她身前。

楊雨青來不及反應，直直的就撞進了他的胸口。

「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她蹙著眉抬頭看他，準備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他卻伸手一把攬住她，將她擁在胸前。

「我還是不敢相信，妳竟然把我忘了……我在冷風裡等妳這麼久。」語氣中隱約帶著一絲委屈。

她怔了下，隨即垂下眼睫，靜靜的倚在他的胸口。

他垂眸看她，明白要打開她的心房，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天是周末，我高中同學剛好在附近聚會，我們一起過去打個招呼，我再送妳回家？」

聞言，她眼睫輕顫，心底有瞬間的遲疑，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

葉子衿開車載楊雨青到附近的一家星級飯店，聚會的鋼琴酒吧在樓上，李翔昱已先在大廳等葉子衿，他們那一群高中時的同學都在樓上等他，所以當李翔昱看見楊雨青時，心裡一陣驚訝。

多年前的記憶已經很模糊，此刻李翔昱忍不住細細打量她。眼前的女子，身形纖細，穿著簡單的淺色高領毛衣，黑髮及肩，唇上淡色的口紅，掩蓋了略為蒼白的膚色，長相生的極為清麗，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澄淨的像雨後的天空那樣湛藍清澈。

他偏過頭看向葉子衿，以眼神詢問他，＂原來你喜歡這一款的？＂

葉子衿也回他一個帶著殺氣的眼神，警告他不准亂講話。

李翔昱忍著笑，很快收拾好情緒，上前一手搭在葉子衿肩上，再對著楊雨青打個招呼。

「……妳就是把我們這位冰山帥哥，迷得神魂顛倒的雨青？」

聞言，楊雨青轉頭看了一眼葉子衿，很快就紅了臉，搖搖頭說：「你好，我是楊雨青……我沒有迷倒他。」

葉子衿涼涼的看了一眼李翔昱後，就轉身牽起她的手。

「樓上都是以前和我很好的同學，我們上去坐一會兒我就帶妳回家。」

李翔昱若有所思的看了兩人一眼，在走到電梯口時，他突然喚住葉子衿，說車上有份資料要先交給他。

葉子衿頓了下，看了李翔昱一眼，隨即就讓楊雨青在大廳等一下，他們倆人先下去一趟停車場。

楊雨青坐在飯店一側的沙發上，望著上方挑高約三層樓高的大廳，飾以整排的流蘇式水晶燈做裝飾，璀璨的流光晶瑩閃爍，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如白晝般明亮，作風極盡奢華。

她想起以前父親也會帶她來這樣的地方用餐，但已經是太過久遠的時光，如今只剩下記憶，毫無真實感了。

楊雨青嘆了口氣，不想再待在這裡，於是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氣，結果走到樓梯口的轉角處時，就聽見李翔昱的聲音。

「子衿，你現在帶她過來，全部的人都會知道你和智晴的感情出了狀況，但你還沒有和智晴面對面溝通過，訂婚宴也只是你單方面要取消，現在貿然的帶她過來，有欠周全……」

葉子衿斜倚著牆，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麼。在李翔昱說完後，他沉吟了片刻，也只淡淡的應了句“該回去了”，就起身往大廳走，李翔昱愣了下，很快又叫住他。

「子衿！智晴都告訴我了。」

葉子衿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李翔昱忍不住嘆口氣。

「你不知道嗎？智晴根本沒有告訴她父親你悔婚的事，除了放不開你之外，她也擔心你會落的一無所有，當然回來台灣重新開始不是不行，但會有多辛苦你想過嗎？而且你對楊雨青到底是愛還是愧疚？抑或是同情？你分得清楚？還有，你確定你能忘記那件事？」

聞言，葉子衿眼神微微一凜，刻意低垂的長睫，掩飾了一絲凌厲的眸光。

「翔昱，就算什麼都沒有了，但至少我是自由的，至於……」

葉子衿還沒說完，就聽見前方轉角處傳來腳步聲，他不再說話，很快走回大廳，當他遠遠看見楊雨青時，心裡不自主的鬆了一口氣，隨即快步走向她。

「我們上去吧！」葉子衿走到她身前，伸手要牽她。

她低頭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才握住，起身時，她先望向後方的李翔昱，對他點了下頭，然後才對葉子衿說：「我想……這次我就不上去了。」

葉子衿微蹙眉，緊握了下她的手。

「為什麼？」

她搖搖頭，思索了片刻才說：「因為……我沒有勇氣面對你的後悔……也承擔不了，你為我失去一切的可能。」

＊

許久不見的高中同學，聚在一起天南地北什麼都聊，離開前一群人走到李翔昱身前，笑著問他：「葉子衿怎麼走的那麼快？我們連招呼都還來不及打，人就不見了！」

李翔昱一手托著腮，一手晃著手中的酒杯，怔怔的望著垂墜而下的華麗水晶燈，滿室流動著點點斑駁的光影，隨著悠揚浪漫的琴音響起，讓他突然也有了那麼一絲感性的情懷。

他舉起酒杯，對著大家笑了笑。

「原以為是座萬年冰山，沒想到卻是個長情的痴情種，如今被迷得神魂顛倒，什麼都不要了！」

一旁的同學看著李翔昱碰了下自己的酒杯，然後又說了這麼一段沒頭沒腦的話，想著他大概是快醉了，趕緊勸他少喝點，他搖搖頭，然後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朋友一場，既然攔不住，就儘量幫一把吧！

＊

楊雨青下了公車後，一個人茫然的走在安靜的巷弄裡，剛才李翔昱說的話，此時不斷的在腦海裡反覆響起、揮之不去。

擔心你會一無所有……是愛還是愧疚？抑或是同情？

眼眶控制不住的紅起來，她搖搖頭，停下腳步告訴自己別再想了，低頭擦去眼角的淚水，深吸口氣後，準備快步回家，卻聽見葉子衿低沉的嗓音從前方傳來。

「……不是說算了，我們根本不適合，然後要我離開，不要管妳了……既然這樣，何必還要哭？」

她愣了下，抬頭一看，葉子衿已經走到她身前，靜靜的看著她。

雨已經停了，厚重的雲層散開，墨色的夜裡，依稀可望見幾顆星子散落其間，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沒有起伏的聲線、冷淡的神色和疏離的態度，讓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那你都離開了，為什還要回來？」

看著她臉上的淚水，他終是輕嘆了口氣，然後上前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因為捨不得讓妳一個人哭泣……」

手上的提袋落了地，她沒有撿起，貪戀著溫暖的懷抱，然後帶著一絲徬徨和遲疑，伸手環抱住他。

「……我什麼也給不了你，我不是智晴，不想讓你感到為難，所以離開……你明明這樣聰明，為何還要回來……」

他低頭靠在她的肩上，輕撫她柔軟的髮。

「我不需要妳給我什麼，也不需要別人評價我的選擇，值不值得，由我自己決定。」

他微微退開，輕捧著她淚濕的臉，拭去她的淚痕，然後覆在她耳邊低語。

「而現在，我決定……妳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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