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能看到別人/自己的剩餘壽命 - 夏花未開第二章

Day 15｜她忘了帶傘

下午放學時下起雨了。沒雷，也不大，但細細的、冷冷的，像是陰天的情緒在發酵。

我站在校門口撐起傘的時候，看見她站在屋簷下，低頭看著手機，好像在等誰。

我走過去，問她：「沒帶傘？」

她抬起頭，像是沒料到會是我，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我平常放一把在櫃子裡，今天早上太急就忘了拿。」

我沒說什麼，只是把傘往她那邊傾了一些。

她靜靜看了我一眼，「……你會不會淋到？」

「沒關係，我家近。」我說。

我們一起走了一段路，沒講話。雨點打在傘上，聲音單純得有點像安慰。

她後來開口了，很輕：「你總是剛剛好出現在我需要的時候。」

我聽見了，但沒回答。

只是在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太晚才出發的人。

【她的數字：17】

Day 16｜她說喜歡晴天

今天午休，陽光難得穿進教室。

她坐在窗邊，把手伸出去接光。

我坐在一旁，低聲問：「不熱嗎？」

她搖頭，「有陽光的感覺很好，像是……真的還活著。」

我看著她沒戴手錶的手指，有點蒼白，骨節分明。

她收回手時說：「不過這種陽光，大概下午就會沒了。」

我點點頭，沒回應什麼。

可心裡突然很想問她——如果可以選，她想讓那道光停在哪一天？

【她的數字：16】

Day 17｜她問我喜歡什麼

午休我們照常坐在後門邊。

她今天沒帶書，只拿了一本便條本，放在膝蓋上，用筆在上面轉圈圈，沒寫字，也沒說話。

我以為她是在發呆，結果過了一會，她忽然問我：

「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我愣了一下，「嗯？」

「就是……最喜歡的。食物也好，地方也好，什麼都可以。」

她沒看我，只是低著頭轉著筆，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問功課答案，卻又不像只是隨口。

我想了幾秒，說：「咖哩蛋包飯。還有……傍晚走回家的那段路。」

她點點頭，「嗯……原來是這樣。」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RAyz3uTV
然後把筆放回筆袋裡，動作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什麼。

我反問她：「妳呢？」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曬進來的光，過了一會才回答：

「布丁，跟……現在這樣的天氣。」

我沒說話，只是跟著望向窗外。風不大，陽光不強，是種幾乎讓人忘了時間流動的天氣。

她靠在椅背上，把頭微微仰起來，像是刻意在記住什麼。

「我覺得這種溫度剛剛好，不會太熱，也不會讓人想起不舒服的事。」她說。

我聽見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因為我知道她說的那些話，不只是偏好。

那不是單純的「我喜歡」，而是「如果還有時間的話，我想繼續喜歡這些東西。」

她只是沒說出後半句。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數字。

【她的數字：15】

我不確定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Em52u7VB
但我隱約覺得，她不是只是想知道答案。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z73dJkQO
她好像更在意的是——那些我們喜歡的東西，能不能一直留下來。

Day 18｜她說下週想去海邊

今天她忽然問我：「你下週末有空嗎？」

我抬起頭，有點意外，還是點了點頭：「應該可以。怎麼了？」

她看著窗外，語氣輕輕的：「我很久沒去過海邊了。想看一次夏天的海。」

說完這句，她沒再補什麼，只是繼續望著窗外，手指在桌上輕輕摩擦著水瓶。

我試著把語氣放得自然一點：「嗯……所以你是打算一個人去，還是——其實是在問我要不要去？」

她轉過來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沒料到我會反問這個。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arNhz1ki
然後她別開視線，過了一秒，才小小地說了一句：

「我也沒特別找人……但如果你能陪我去的話，就……剛好。」

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什麼不重要的話。但我看見她把水瓶的蓋子擰得很慢，明明早就拴好了，還是多轉了兩圈。

「那就約好了。」我說。

她點點頭，沒再看我，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是開心，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種把什麼放進心裡的溫柔。

【她的數字：14】

距離下週末，剛好七天。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bvKieEhX
我開始希望，那天能來得慢一點。

Day 19｜她的笑容像陽光

今天，她的笑容像陽光，燦爛又明亮。

她坐在窗邊，對著我笑得有點心不在焉，彷彿是在消磨時間，卻又帶著一種輕鬆的愉悅。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笑的樣子，那時候我只是覺得她很好看，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但現在，我能感受到那份笑容背後的不言而喻的柔軟，就像陽光穿過玻璃，靜靜地灑進心裡。

我突然發現，其實自己也開始期待她的每一個笑容了。

她注意到我看著她，歪了歪頭，輕輕地問：「怎麼了？」

我笑了笑，說：「沒什麼，只是覺得妳的笑容很好看。」

她愣了愣，然後也笑了，這次的笑容似乎有一點點的羞澀。那一瞬間，我的心跳明顯加快。

【她的數字：13】

她的笑容，像是隱藏著某種溫暖，總是讓我無法自拔地想要靠近。

Day 20｜我們的沉默

今天的午休，我坐在她旁邊。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反而有些沉默。

這種沉默讓我感到不安，也讓我在心裡反覆地問自己，究竟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不經意的相處變得這麼重要？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發現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我忍不住開口：「妳在想什麼？」

她回過神來，愣了一下，然後說：「沒什麼，就是在想……」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接著又低下頭去。

我想，這些沉默的時刻，或許是我們彼此之間最真實的交流吧。

【她的數字：12】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緒，仿佛她不說的那些話，是我永遠無法知道的秘密。

Day 21｜她說過的話

今天，她的狀態不太對。

我是在走廊上發現她的——她低著頭，步伐有些急，像是想快點離開什麼地方，又像是在逃避某種不舒服的感覺。

她經過我身邊時，我下意識地伸手叫住她：「妳還好嗎？」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我，勉強笑了一下，「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她的臉色比平常還要蒼白，額角有點濕，像是剛流過一場冷汗。說話的時候，她悄悄捂了一下胸口，動作很快，好像不想被注意。

我想問更多，但不知道該怎麼問。那句「累了」背後藏著什麼，我其實已經猜得到一點。

她看著我，好像在等我說什麼。可我只是點點頭，沒追問。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9EziBDOg
因為我知道，如果她真的說出什麼，我可能沒有辦法裝作沒事。

【她的數字：11】

她的身體，正在慢慢撐不住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Md2k3zM9
但比這更讓我害怕的，是——她什麼都不說，卻也沒有否認。

Day 22｜再見不再是隨口一說

午休時，她沒像平常那樣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是拉了張椅子，靜靜坐到我身邊。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教室前方那塊黑板出神，像在想事情，又像什麼都沒想。

過了一會，她忽然開口了：

「如果有一天，我們再也見不到了……你會怎麼辦？」

我一愣，轉頭看她。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問一個假設的問題。

「你怎麼會突然說這個？」我問。

她搖了搖頭，笑了一下，像是自我解嘲：「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

她抬手撫了撫額側的頭髮，動作有些漫不經心，視線落在桌面上。

「最近……有時候會覺得心跳有點怪……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啦，可能只是太累。」

她說得很輕描淡寫，語速也很平穩。可我注意到她講到「心跳」那兩個字時，語氣明顯輕了一點，像是話卡在喉嚨，又像是自己都還沒準備好面對。

她停了停，像還想說點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低頭笑了一下。

「對不起，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吧。」

我盯著她那笑容看了一秒，有些勉強，有些安靜。

我說：「……妳不要突然講這種話，好像要道別一樣。」

她側頭看我，笑容沒有擴大，也沒有收回，只是停在那裡。

【她的數字：10】

她想說的話，我沒聽見。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l597ufEc
但她沒說的部分，我卻聽懂了。

Day 23｜海邊那天

我們真的去了海邊。

天氣比預想中還要好，天空乾淨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風也正好，不大不小，夾著一點鹹味。

她穿著一件白色長裙，外頭套著淡灰的薄外套，風一吹，裙擺輕輕飄起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r6JUJ60Z
那瞬間，她看起來有點透明，像是會被陽光融化的人。

我們沒計劃什麼，也沒說要去哪裡。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FKAJFCTC
就只是走著，沿著海岸，一前一後、偶爾並肩。

她時不時彎腰撿起石頭，走兩步又蹲下，把腳探進海水裡，一碰到浪就急忙縮回來，像個怕水的小孩。

「冷死了！」她笑著說。

我沒笑出聲，只是望著她的背影，心裡靜得有點過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Tj3v6qoy
大概是因為我太想把這樣的她記住了。

中午的時候，我們在便利商店買了兩個布丁，坐在堤防邊曬太陽。她挑的是原味，我的是焦糖。

她吃了一口，皺了皺鼻子：「這家的布丁不怎麼樣。」

「那妳還吃？」

她低頭繼續挖第二口，邊笑邊說：「因為我知道，你會記得今天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句話太重，而是她說得太輕，像把什麼重要的東西包在一層糖衣裡。

風輕輕吹過來，她把頭髮撥到耳後，視線不經意地與我對上。

她眼裡有光，帶著幾分等待。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看出了我心裡的東西，但那一瞬間，我知道如果再不說，可能真的會來不及。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湯匙，自言自語一樣地開口：

「如果一個人……在想另一個人，想著她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天氣……還有她今天穿的裙子飄起來的角度，是不是也算……在慢慢喜歡上她？」

我沒抬頭，但我聽見她停頓了呼吸。

安靜了幾秒，她才輕輕地回答，語氣像是怕驚動海風一樣：

「那……如果一個人明知道自己不能停太久，卻還是想記住對方的樣子，記得對方的笑聲……那算不算，是有點貪心？」

我終於抬起頭。

她正看著我，眼神裡有一點慌，也有一點不捨，但更多的是那種——終於說出口，又有些害羞的閃爍。

我沒再多說，只是輕輕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她愣了一下，手指微微縮了縮，但最後還是回握住我。

她的手有點冷，但那一刻我覺得它比什麼都真實。

【她的數字：9】

我們坐在那裡很久，看著浪，一句話也沒說。

陽光一路斜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離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大海，什麼都沒說，也沒揮手。

我想，她不是在和海道別。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U0gSKyj5
她只是在把這片藍，悄悄收進記憶裡。

Day 24｜她今天走得比我慢

今天放學後，我們一起走回站前的公車亭。

走沒幾步，我就發現她的步伐比平常慢了些。

不是那種散步的從容，而是腳下有點虛、呼吸稍微急促的那種慢。

「還好嗎？」我問。

她點點頭，笑著說：「今天有點沒睡好，應該是太睏了。」

她說得自然，但走到路口時，她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像是頭有點痛。

我沒再問，只是默默調整了自己的步伐，陪著她一起慢慢走。

後來我們坐在便利商店外的長椅上，她打開一罐熱奶茶，兩隻手握著瓶子，眼睛盯著落日的方向。

「昨天那片海……我今天還記得。」她說。

我回應：「我也是。」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眼睛沒離開那道光線。

【她的數字：8】

我們的時間變少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b0ja8VF9
但那一刻，我只希望這段慢下來的路，可以再長一點。

Day 25｜她靠在我肩上

午休時她說想去屋頂曬曬太陽。

我陪她上去。風有點大，但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有一種會睏的溫度。

她坐在長椅上，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最近好像很容易累。」

我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的嘴唇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我應該要更努力點，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的。」她忽然笑著說。

「不用。」我說，「我喜歡現在這樣的妳。」

她愣了一下，臉微微轉開，像是不敢看我。

過了一會，她輕輕地靠過來，頭靠在我肩上。

「那我再偷懶一下。」她說，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沒有動，也沒說話。只是在心裡反覆地想著——她靠過來的這個重量，輕得幾乎不像一個完整的人。

【她的數字：7】

風一直吹。她沒再說話，我也沒催她起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wcKX4yW1
我們只是坐著，像是在讓這段安靜的時間，延長成永遠。

Day 26｜她沒來學校

今天她沒來學校。

教室很安靜，但我卻整天都無法集中精神。

我傳訊息問她，只收到一則簡短的回覆。

「今天頭有點痛，想在家多睡一下。」

語氣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可我總覺得……有點太平靜了。

午休我一個人坐在後門的座位，陽光照進來，剛好落在她的空椅子上。

我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後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今天的陽光，比昨天還安靜。」

【她的數字：6】

我不知道她現在的狀況，也不知道這樣的倒數還能持續幾天。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5f4xGnP3
但我第一次明確地感覺到——我已經快來不及了。

Day 27｜她說，明天如果下雨就好了

今天她來了，氣色比前幾天稍微好一點。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FGGaErSE
但說話的聲音很小，像是在節省體力，也像是怕一開口就驚動了什麼不該提的事。

午休我們照例去了屋頂。

風不大，天氣很好，陽光像是一層柔軟的被子蓋在肩上。

她靠著欄杆，望著遠方厚厚的雲層，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明天如果下雨就好了。」

我轉頭看她，問：「為什麼？」

「這樣就可以不用出門，也不用找理由說不想出門。」她低頭笑了笑，「就可以在家，理直氣壯地睡上一整天，誰也不能說什麼。」

她笑得很輕，但眼神有點飄。不是想偷懶的語氣，而是……累了。真的累了。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她旁邊，跟她一起看著那片雲慢慢往遠方推移。

她忽然伸出手，指著天邊一團圓圓的厚雲。

「你不覺得那一片……有點像布丁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妳要吃掉它嗎？」

她側過頭來看我，眼神像是在掩飾什麼情緒，又像是剛好不小心露出來。

「吃不完啦。」她小聲說，語尾壓得很輕，「我現在食量沒那麼好了。」

我沒說話，卻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

但我知道，她不想被看出來太明顯的變化。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blKIzEWH
所以我只是站近了一點，靠得剛好能聽見她呼吸的距離。

她側頭看著我，笑了笑，說：

「你有記得嗎？我之前說過，我喜歡這種天氣。」

「我記得。」我說。

「那就好。」她看回天空，低聲說了一句，「因為我怕我記得的事情，比你多。」

【她的數字：5】

那一瞬間，我才發現——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8MnkWnF1
她從來不是怕身體不行了，而是怕她記得的那些我們的片段，只剩她一個人記得。

Day 28｜我握著她的手走過校門口

放學後，她說想慢慢走一段。

我們走得比平常更慢，像是在拖延什麼，又像是在保留一點什麼。

她沒說話，我也沒問話。但我注意到，她今天走得特別小心，每一步都像在測量自己還剩多少力氣。

她的臉色比昨天還白，眼神也淡淡的，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開。

我好幾次想開口說：「妳要不要先回家休息？」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1YfghORe
但她一直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靜靜地往前走著，偶爾回頭看看我有沒有跟上。

我們走到校門口，她忽然停下來，轉頭看我。

「……我好像真的變得很慢啊。」

她語氣裡沒有笑意，但也沒有難過，像是在描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說：「沒關係，我可以陪妳慢慢走。」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躲，也沒有愣住，只是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把手心貼過來，十指交扣，緊緊地握住我。

她的手還是冰的，但那份冰不像生理上的不舒服，而是一種靜靜的、讓人想握住不放的感覺。

我們一起走過馬路。

她沒有說話，但我聽見她笑了一下。不是開懷的笑，而是一種……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她的數字：4】

我覺得，那是她第一次，真的把自己交到我手上。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eiWq9Oij
可我握得不夠穩，也不夠強，只能一邊害怕她離開，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Day 29｜她的訊息只回了四個字

今天她沒來。

我早上就有預感，進教室時她的椅子空著，我的心就跟著空了一格。

我等到第二節下課才傳訊息給她，只寫了一句：「今天還好嗎？」

她過了快一個小時才回，只打了四個字：

「睡一下就好。」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想從中讀出她的狀態，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種感覺很像隔著玻璃看一杯快溢出的水——你知道它快撐不住了，但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著它滴出來。

【她的數字：3】

我沒有再回訊息。不是不想回，而是怕她覺得必須回。

我想讓她好好睡，哪怕只有一點點真的休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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