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一頁寫下愛 - 從未有過的念頭-1

今天雖然是禮拜五，和陳亭瑜並沒有約，但我依舊早早便出門了。

我身穿學校制服走在烈陽下，一面忍受陽光的高溫曝曬，一面朝著學校走去。

對於正在愜意地享受暑假的學生來說，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

浪費時間的活動——似乎有不少學生對名為返校日的今天，抱有極度不滿意的噓聲。

實際上，令大多數人厭惡的並不是它的活動性質，而是它的活動時長。

這個僅僅為期半天，或者說，需要耗費半天的活動，對已經在兩個月的暑假中，體驗難忘的鬆弛感的學生來說，無疑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我算是比較無所謂的那一派。

反正我本來就閒閒沒事做，多加了這半天的行程也不會有什麼影響——換作是之前的我，大概會抱持這樣的想法。

但自從陳亭瑜出現之後，不知道是對幫她完成心願太上心，還是出於其它理由，我開始對原先無所事事的暑假，多了幾分期待。

或許，我還是有些微的改變吧。

就在我腦中徘徊著這些事情之際，不知不覺間，我的雙腳已經踏入校門。

走進教室、放好書包，仔細聽完老師分派的工作內容後，我便動身前往掃區。

我的掃區被安排在校門口，負責清掃這裡的落葉。

或許是因為其它掃區更缺人手吧，雖然是在校門口，但被分配到這裡的，加上我之後僅僅只有三人。

儘管人數看起來稍嫌不足，但由於分配到的區域和平日裡的範圍相同，我認為自己應該也能夠輕鬆應對。

不過，就在默默地掃了十分鐘過後，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

對於打掃來說，影響效率的並不是人數多寡，而是被分配到的隊友。

要是隊友動作乾淨俐落，那麼即使人數不多，也能夠輕鬆完成工作，反之，要是分配到的是性格懶散、做事磨磨蹭蹭的人，就算擁有人數優勢，也難以輕易地完成工作。

很不幸地，我被分配到的隊友就屬於後者。

一開始他們還裝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但等到班導走了之後，他們便立刻露出真面目。

掃地的同時嘻皮笑臉地聊天就算了，掃到一半，他們還拿起竹掃把在空中揮舞、互相比劃。做盡了所有如小孩一般的幼稚行為，卻唯獨眼前的落葉沒有任何進展。

不過，即使他們的舉止令人反感，我卻沒有多說什麼。

一方面是因為我孤獨慣了，光是要跟別人正常地聊天就很困難，更別提這種可能會令人反感的勸導。

至於另一方面，則是我認為，就算老實地將自己的不滿說出口，也沒有任何幫助。

眼前的兩個人，在班上是出了名的活潑好動。當然，這並不是正面的稱讚。

他們上課總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不是發呆就是低頭玩手機。作業也常常沒交，被叫起來回答問題更是一問三不知。

就算因此被老師叫去約談，他們也總是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一點慚愧的樣子都沒有，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對於這種人，施加再多管教也沒有意義。

意識到說出口也只會被無情打槍的我，決定閉口不談。

畢竟，掃地這種事情看得只是結果，並不是過程和成員參與度。從這方面來說，我自己一個人完成工作還顯得比較輕鬆。

我一邊將面前的落葉掃淨，一邊緩緩向他們靠近。

與此同時，令人厭煩的嘻笑聲也逐漸在耳邊增強。

他們興奮地聊著暑假發生的趣事，漫不經心地揮動手上的掃把，似乎一點也沒有發現我正在接近。

儘管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夠清楚地聽到他們的對話，我依舊專注於眼前的落葉，不去細想他們的談話內容。

我持續緩緩移動。

就在我距離他們只剩下一個身位遠的時候，他們的談話忽然變了個調。

「靠北，好痛。」

其中一個人的嗓音，從原先的亢奮一瞬間轉變為受驚過後的慌張，甚至還爆了粗口。

另一道聲音卻反而哈哈哈地大笑。

不明所以的我，抬起頭朝他們看過去，這才發現剛剛爆粗口的那個人，此刻正跌坐在馬路上。

而另一個人一點也沒有想要扶他的意思。

從那個人隔岸觀火的態度來看，他應該是在打打鬧鬧的過程中，不小心把自己絆倒了，所以才會被出聲嘲笑。

所幸現在並不是尖峰時刻，馬路上沒有車輛駛過，他們才不至於受傷。

就算他們的舉止的確令我感到反感，但我也不希望，看到別人在自己眼前受傷。

過了一會兒，跌倒的那個人拍了拍屁股、緩緩站起身。

「欸，你小心一點啦，啊不就還好剛才沒有車，不然可就不只是跌倒這麼簡單了。」

「你還別說，就算沒有車，跌這一下也還是蠻痛的，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摔死了。」

明明才剛經歷有危安全的突發事件，這兩人臉上輕浮的笑容卻不減反增，根本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

還是不要和這種人有過多接觸好了。

為了避免被麻煩事纏上身，我低下頭繼續打掃。

就在我打算將匯聚起來的落葉，一口氣掃入畚箕之時，卻忽然從他們不著邊際的對話中，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人名。

「你要是不注意一點，小心跟陳亭瑜一樣被撞死喔。」

「你是在詛咒我嗎？」

「才沒有勒，我只是在勸你小心一點而已，不然到時候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啦好啦，不要再這樣消費死者了。死者為大，我們還是不要亂說話好了。」

「哈哈哈，也對啦，小心陳亭瑜變成厲鬼來找我們喔！」

說出這句話的那個人，翻白眼、吐出舌頭，伸直雙手模仿成電視裡常見的喪屍樣態，身體搖搖晃晃地朝前移動。

接著，他們倆人再度「咯咯咯」地發出刺耳的譏笑。

雖然我早就清楚他們放蕩不羈的個性，但我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沒品到拿死人來開玩笑。

這還是我第一次，用「沒品」來形容一個人。

聽到他們的對話，我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黏稠的情感。

那是一股非常陌生的情感，壓抑而又沉重，像一條蛇在胸口蜷曲扭動，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下一刻，宛如蓄積已久的火山噴發，我的胸腔像是在燃燒一般難受。

發自內心地討厭某個人——這是我從未有過的念頭。

我還是第一次感到這麼氣憤，右手不自覺地越握越緊。

思緒還未傳到大腦，身體便擅自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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