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來襲前，廢墟裡的社會案件 - 第三章 | 衰事連連（四）血色的夜晚

受傷的搜查隊員半躺在後座，頭倚在窗邊，嘴唇顫著，像是在和意識搏鬥。他的手不自覺地抖著，林副隊緊壓著他的大腿，繃著臉，一語不發。

另一名隊員坐在另一側，略偏著身體看著傷者。自己一手壓著手臂上的傷口，袖口早已染得斑斑駁駁。

他的眼神沒有太多情緒，但我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緊繃得像塊石頭。剛剛肯定經歷了什麼，他還沉浸在震驚裡。

預期中逃跑的黑衣人，沒有被抓捕上車。反而重傷的是搜查隊員，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一些事。

「還有多久？」他低聲問。

「五分鐘。」冠豪盯著前方，聲音很穩，但聽得出來，比剛剛更沉了一點。

車輪輾過一段破損路面，吉普車猛地一晃，傷者悶哼一聲，聲音從喉嚨擠出來，像被瞬間勒住了氣。

我不自覺的轉頭看向後座，只見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像血氣都被剛剛那一下晃掉了，剛剛的顛簸讓他看起來快不行了。

林副隊皺了皺眉，語氣低沉地說：「冠宇，你撐著，別睡。」

受傷的隊員輕輕點了一下頭，但動作小得幾乎像是幻覺。

我轉回頭，靠著窗，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氛圍沉沉的被重壓著。

整輛車像在壓著某種情緒往前衝，一秒都不肯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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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景開始變了。

破損的建築，一棟棟從車窗旁快速滑過。牆面塌了一角的公車站、關門的便利商店、斷裂的街燈桿……像是一座座被棄置的日常殘骸。

穿過荒廢的市鎮後，吉普車加速轉進一條小路。不知過了多久，原本一片黑壓壓的前方，終於透出一抹暖橘色的燈光。

胃部的液體在翻滾，好想吐。

我轉頭看向駕駛座，冠豪的眉頭皺得死緊，視線專注地盯著前方，眼神裡各種情緒雜揉在一塊。

我很篤定，他比我們任何人都還想快點抵達醫院。

——快到了。

進入醫院園區後，路面平整寬敞，像是不曾受到地震波及。

越往前開，路上的人就越多。人行道上擠了好幾千人，像在等一場永遠不會前進的隊伍。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路邊，披著毯子、拿著號碼牌，有些蹲著，有些乾脆靠在牆邊打盹。

有人看著我們駛過，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疲憊與麻木。

現在這種非常時期，一般人不會輕易呼叫救護車。一趟送急診的費用，已經漲到四萬元了。

路邊的病患身邊，都有幾個帶著行李的家屬。現在沒有自駕交通工具，想穿越中間的警戒隔離區，最快的方式——

只能搭捷運到石牌站，再步行走到榮民總醫院。

能開進來的車輛，絕不是普通人能搭的。

自從石油無法進口後，政府禁止一般人購買汽油，路上的自駕車逐漸消失。

現在仍在行駛的車輛，只剩救護車、消防車、道路工程車，還有執行公務的專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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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醫院入口前的哨站，冠豪立刻拉下車窗，探出身大聲喊：「搜查隊特勤 D 組，後座有重傷員，請開通急診通道！」

語氣不像剛剛那樣冷靜，聲音有些跑調，急得發抖。

哨站前的勤務人員嚇了一跳，立刻迎上前查看證件。車內濃濃的血腥味讓他忍不住往裡看了一眼。

後座的搜查隊員頭靠在玻璃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紫——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旁邊的林副隊長死死壓著他大腿上的繃帶，手臂因用力過久而顫抖。

「別發呆了！」冠豪怒吼了一聲。

勤務人員回過神，迅速對著棚內的通訊器喊道：「開三號車道！有搜查隊送傷員進來，需要即時處置！」

對方揮手放行，欄杆「咔」的一聲落下。

冠豪幾乎沒等紅燈全轉綠，直接踩下油門，車子飛快地駛入醫療園區。

我望向前方，紅白警示燈開始密集，幾台救護車停在急診大樓前的緊急車道上，警示燈還沒關掉，一直閃爍著。

——急診區到了。

停車前，只聽到駕駛座的人對著後面說了一聲：「芷萱姊，後面就拜託你了。」

車子剛停下，後座的車門被一擁而上的醫護人員拉開。

一名穿著防護衣的醫護人員探頭確認，立刻轉身高喊：「傷員在這裡，腿部大量出血，有無意識傾向！」

「推床過來！血袋、止血組備好！」

兩名護理人員推著輪床衝上來，幾乎是同步地將後座的搜查隊員抬上擔架，一邊壓住傷口、一邊確認氣息。

另一名隊員緊跟著走下車，手臂的衣袖已經染的鮮紅，神情有些蒼白，姿勢繃緊得像沒有知覺。

他才剛站穩，就被一名醫護人員拉進門口，沒過幾秒，身影便消失在混亂的人潮中。

「他叫蔡冠宇，搜查隊成員，血型 O 型，剛剛傷在大腿，血管破裂，止血壓得有點久了……」

「另一位叫余皓然，搜查隊成員，血型AB型，手臂被子彈擦過，兩位都是槍傷。」

林副隊快速的說明完情況，並遞出相關證件。一名醫師點頭確認，轉頭朝身後高聲喊道：

「轉急救室！放在內環道處理，家屬跟我來！」

我還來不及反應，駕駛座的門已經被打開，冠豪快步跟著病床衝進急診大廳，背影急促的消失在人群中。

冠豪、冠宇... ...

那一瞬間，我腦海裡的疑問被接通了線，只剩一個念頭在腦中發悶地轉著。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急診門口。

——希望他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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