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走到那個盒子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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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一拳一拳打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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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出來！！出來！！你說過的！！你說只有七天！！你說過的！！她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是她走？為什麼不是我？！你把她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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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安靜無比，只有絕望的吼聲迴盪在空氣中。我拳頭流著血，喉嚨沙啞無比，可盒子依舊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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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意識到了什麼。
連滾帶爬的撐著身體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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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地跑，鞋子掉了也沒停，膝蓋被樹枝劃破也沒回頭，我知道他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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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大鐘，靜靜立在黑夜中，本來是用來報時的老器物，如今卻像是惡魔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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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進鐘樓，用盡全身的力氣撞開那扇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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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正站在鐘後，手裡拿著一根鐵棒，轉過身時，臉上仍是那熟悉且親切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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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喉嚨沙啞，聲音顫抖：
「是你……你在敲鐘……你讓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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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著頭看著我，那眼神像看著一隻正在哀鳴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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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你沒想過人都消失了，哪來的鐘聲嗎哈哈，不得不說，你那張臉啊……在第十二聲時流下來的眼淚，真是——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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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指尖，眼神陶醉：「果然希望，在破滅的瞬間最美妙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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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理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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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麼……」我顫抖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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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下鐵棒，伸出手往臉上一扯，一瞬間，整個空氣像被撕裂一樣。他的影子扭曲成螺旋，整張人皮被撕扯而下，露出一副全然陌生的、詭異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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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無瞳、嘴角裂到耳邊，牙齒如利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皮膚如同某種冷硬的薄膜，閃爍著幽藍的光。
光是看到他一眼，我便感到強烈頭暈目眩，腦中遭受衝擊，趕緊移開目光，開始嘔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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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惡魔？神？傳教士？我都可以是。」他嘿嘿笑著，「我只是來收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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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昑偑，她只用了那個盒子一次！！」我強忍著噁心向他吼道，「是我！我叫她試的！她根本不該……她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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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可憐啊...」他慢慢的走到我身前，「但規矩就是規矩呀，誰第一個使用、誰用得最多次，都記在帳上，哪有什麼情不情理？你們人類不是最愛講制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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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換我！」我聲音都碎了。
「讓她回來！我要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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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一股詭異的力量將我的頭抬起，與他四目相對。他望著我的雙眼，眼中那雙沒有瞳孔的空洞泛著詭異光芒。那瞬間，我感受到如墜冰窟的惡寒，似乎所有記憶、所有秘密在他那對眼瞳之下無所遁形。
「農村…父母雙亡…青梅竹馬…唉，又是個沒用的靈魂…」
「願望是想一起看海風…喜歡風嗎….風啊…」
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語著，手扶著額頭，似乎在沉思。
片刻，他雙眼幽藍色的光芒大盛，身體瘋狂顫動著，雖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那感覺，就像一個學者解開一道千古謎題般。
狂喜。
他扭頭看著我，笑眯眯的說道：
「好啊，我是個講條件的惡魔，要換可以。我可以讓她回來，乾淨的，完整的。甚至讓你們長生不死，永遠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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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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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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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徒然變長，變成了獸的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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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後代，每一個，到了十八歲——都會成為『風』。那不是什麼溫柔的風，是刻入你們靈魂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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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化成暴風，吞噬城市、摧毀海岸，收割靈魂，席捲人類世界。你會親眼看著自己後代，一代一代變成人類的災難，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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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吧，昀燁。」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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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選擇她，還是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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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面前，全身發冷，喉嚨乾的發啞，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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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回來，換的是人類的災難？」我咬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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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聳肩，彷彿這是場再平常不過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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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她，不是嗎？」他語氣輕柔充滿著誘惑，「你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對吧？現在，我給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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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不死、永遠廝守。你們會擁有所有童話故事中夢寐以求的結局，只是……代價要由你們的子孫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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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拒絕，作為一個人我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麼對等的交易。可腦中卻一遍遍浮現昑楓的臉，她的笑、她的眼淚、她最後看著我說「對不起」消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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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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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永遠消失囉。」那人轉過身嘆息著，「什麼也不會留下。她的存在會被這世界刪除，甚至沒人記得她的名字，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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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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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世界，與一個人，誰輕誰重相信沒人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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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是聖人，我只是個失去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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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牙齒咬出血，低吼出聲，「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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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緩緩轉頭，笑容如裂縫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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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他抬起手指，輕輕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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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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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是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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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從天空落下，捲起塵土，風嘯如雷。我看到她從光中走出來，毫髮無傷，甚至還穿著原來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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昑楓睜大眼：「昀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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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過去抱住她，緊緊地，死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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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我顫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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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擁抱著喜極而泣，但我的眼角，卻忍不住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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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那微不可見的陰影正在成形。
耳邊彷彿傳來了未來人類的哀嚎、和萬千死者的哭泣。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2zPakF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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