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界少女 - 《風界少女》第13章七日樂園（五）

下午，林梧泯兩人休息片刻，正準備繼續時，門外卻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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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兩人抬頭望去，只見門口站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清一色都是年輕人。他們穿著整齊的志工背心，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水桶、鏟子，還有幾個人推著獨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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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大家好啊……」阿嬤有些驚訝地走出來，「你們是？」

「阿嬤好！我叫阿商，我們是網路上號召的大學志工團！」帶頭的一個女大生擦了一把汗，露出陽光的笑容：「里長說這邊災情比較嚴重，人手不夠，我們就過來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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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現在年輕人真好啊，請進請進。」

阿嬤熱情的請人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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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阿商側頭，目光掃到了屋內的林梧泯和嬿淇。看著他們略為稚嫩的臉龐，她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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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們是高中生？」阿商看著他們兩人身上沾滿的泥巴，還有嬿淇那微微泛紅顫抖的手，眼裡裡多了幾分佩服：「太猛了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高中生自發救援。」

林梧泯無奈地看著一旁小山高的土堆：「請假過來幫忙的，不過兩個人的進度……確實有點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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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她爽朗地拍了拍林梧泯的肩膀，「跟我們一起吧！我們有經驗。」

她對著嬿淇招了招手：「這位妹妹，有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麻煩你，妳願意嗎？」

嬿淇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重要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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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烙，帶她了解一下後勤補給隊的業務。」

一個皮膚白皙，氣質典雅，綁著高馬尾，看起來有點幹練的女生站了出來。

「跟我來吧。」小烙拉著嬿淇退出了隊伍，來到一旁的物資區。那裡放著好幾箱礦泉水、運動飲料，幾袋食鹽，還有一個裝滿冰塊的大冰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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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嬿淇，「擦擦手，然後幫我分裝運動飲料和冰塊。救災是體力活，很容易中暑，我們補給隊可是隊伍中的最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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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接過毛巾，愣愣地點了點頭。

「我叫小烙，妳呢？」女生一邊熟練地排著杯子，一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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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淇。」

「小淇，真順口阿。」小烙俐落地將運動飲料混著一點冰和鹽調配，「來，小淇，端著盤子，到時候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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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屋內已熱火朝天，隊伍的學生們像是早就演練過千百遍一樣，迅速進入了狀況。

「小語，你們那群負責鏟土！」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學生帶著一群人瘋狂鏟著土，速度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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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歪，你們負責傳遞！」

一個身材精瘦的男同學對著他負責的人群大喊：

「那個誰，獨輪車推過來，七成滿就推出去，不要貪！誰弄倒了誰當場吃掉，知道嗎？」

「好！」整齊劃一的應答聲，瞬間讓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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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帥哥~」他看著林梧泯，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你就加入我們這邊吧~」林梧泯還來不及反應就直接被他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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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剛才她和林梧泯兩個人，挖得氣喘吁吁，進度像蝸牛爬一樣慢。可這群人一進來，氣氛瞬間變了。

裝滿泥巴的獨輪車不斷被推出屋外，還有一條由七八個學生組成的「人龍」不斷傳遞著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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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接手！」「小心重喔！」「誰他媽的裝這麼滿啦！」

泥桶在無數雙手中快速傳遞，最後倒進外面的獨輪車裡。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淤泥，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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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小烙，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

「來！喝水喝水！你看起來很累，強制休息一分鐘！」小烙高冷的聲音響起。

「是……是的，烙母。」被指名的學生們不敢猶豫，直接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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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走到那條「人龍」前方。她看到剛才那個帶頭的女大生，滿頭大汗，衣服已經濕透貼在背上。怯生生地遞出一杯水：「請、請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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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商轉過頭，看到是她，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接過杯子一飲而盡。「謝啦！幫大忙了！」那笑容裡沒有絲毫雜質，只有純粹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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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阿嬤的兒子——剛才莫名消失的中年大叔又跑回來了，這次他手上抱著好幾個寶特瓶，開心地大喊：

「大學生是吧！成年了對吧！」他不由分說直接一人塞了一瓶小米酒，自己也具起一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阿~酒就是要大家一起喝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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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看著大叔滿足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她一直以來都在逃避，逃避接觸這群「脆弱」的人類，更逃避面對身為「災難」的自己。

她以為人類面對她們留下的傷痕，只會有無盡的絕望和憤怒。

所以只要不接觸，只要閉上眼睛，那份罪惡感就會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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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錯了。

哪怕房子沒了，哪怕身處逆境，他們依然願意互相幫助，依然能對著陌生人展露最真誠的笑容。

颱風能摧毀房屋，能沖毀道路，卻永遠無法摧毀人類心中那股——想要笑著面對人生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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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托盤似乎變得更輕了一些，手也不再抖了。嬿淇低下頭，看著杯中清澈的飲料，倒映著天空，也倒映著她此刻不再迷惘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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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走到了林梧泯身邊。他正在最前線，負責把裝滿泥巴的水桶提起來。他的手臂肌肉緊繃，汗水順著下巴不斷滴落，整個人看起來雖狼狽卻帥氣。

「梧泯。」嬿淇輕輕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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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停下動作，喘著氣轉過頭。看到端著托盤的嬿淇，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接水杯，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黏稠厚重的黑泥，連指縫都塞滿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想把手往身上擦，卻發現衣服也沒乾淨到哪去。「呃……手太髒了，妳放旁邊就好，我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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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嬿淇已經上前一步，直接將紙杯遞到了他的唇邊，手指微微傾斜杯身。

「喝吧。」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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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怔了怔，看著近在咫尺的嬿淇，隨即順從地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運動飲料滑過乾渴的喉嚨，那一瞬間，彷彿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呼——」他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容。「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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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正準備轉身繼續投入那條人力輸送帶。

「謝謝你。」嬿淇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嘈雜的鏟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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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只見嬿淇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捧著托盤，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疏離、冷淡的雙眼，此刻卻盈滿了柔和的光，倒映著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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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開心的笑了。

「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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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動起來！今天一定要讓阿嬤家重見天日！」隨著阿商一聲令下，大家集體加速，連同林梧泯和嬿淇也加入隊伍，屋內到屋外都充滿了奮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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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山前，終於，整間房內的淤泥都清理完成。

阿嬤站在一旁，手上捏著一張剛才被埋在泥裡的照片，她仔細地擦了擦，看著照片上的老伴依舊安然無恙地笑著，不由得眼眶濕潤，不停地說著：「多謝……多謝你們……」

在這片充滿泥濘的廢墟裡，笑聲此起彼落。夕陽透過破損的屋頂灑下來，照在每個人髒兮兮卻發亮的臉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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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收工！」阿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舉起髒兮兮的手臂高喊。大學生們雖然累得東倒西歪，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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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那我們要先走囉！」「阿嬤保重喔！這幾天還會有其他人來幫忙後續清理的！」

大家紛紛收拾工具，向阿嬤和大叔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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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小心的握著那張照片，站在門口，像是在送別自己的孫子孫女一樣，不停地揮手。「路上小心……真的太感謝了……回去都要平平安安的喔……」，一旁的大叔也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對著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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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雖然牆壁依然斑駁，地板還有些濕漉漉的泥巴，家具也所剩無幾。

但那裡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泥潭，而是一個乾淨的、能讓人重新開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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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林梧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嗯。」嬿淇點點頭，轉過身，腳步雖然疲憊，卻比來時輕盈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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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火車上，比早上來時安靜許多，大家都累壞了。

車身隨著路面輕微搖晃，發出規律的聲響。車廂內，有的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有的人靠著窗看著外面發呆，偶爾傳來幾聲低聲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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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坐在靠窗的位置，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路邊的野草在風中搖曳，稻田裡雖然有倒伏的稻梗，但更多的是重新挺立的綠意，原本在她眼中那些災難般的景色，此刻在夕陽下散發著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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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強烈的倦意襲來，身體與心靈在極限運轉後，終於放鬆下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頭一點一點地往下落。最後，隨著車子一個搖晃，她的頭輕輕靠在了一個溫暖的寬闊肩膀上，沉沉睡去。

林梧泯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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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靠在肩上熟睡的嬿淇。她那精緻的臉龐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泥漬，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眉頭不再緊皺，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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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轉頭望向窗外。遠方的天空，那輪如火的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最後一點光亮，留給還未抵達的歸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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