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界少女 - 《風界少女》第11章七日樂園（三）

夜色漸深，街燈一盞盞亮起。

巷口的夜市像一條被喚醒的長龍，煙火氣、油香味、吆喝聲同時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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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

嬿淇不自覺被吸引著，一步步的往前走。

燈籠在風中晃動，招牌的霓虹閃爍，鐵板上滋滋地冒著白煙，目不暇給，一切都如此新奇。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想把這畫面深深刻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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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別看了，先帶你吃點東西。」

林梧泯一馬當先走進夜市，嬿淇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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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攤販前，嬿淇聚精會神地看著大鍋裡一顆一顆黃澄澄的物體。

「這是甚麼？。」

「這叫地瓜球，很好吃喔，要試試不？」林梧泯掏著錢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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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她很認真地回答。

林梧泯喊道：「老闆，一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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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嬿淇期待的眼神，他忍不住問道：「你們…平常都吃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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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用進食，只要有空氣和水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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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愣了一下，掏著零錢的動作停了下來。

也是，這件事再合理不過。她是風的化身，和人類屬於不同範疇。

明明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怎麼會覺得如此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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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身體異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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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球大份的好囉。」老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林梧泯趕緊付了錢，並插了一顆地瓜球遞給嬿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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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接過竹籤，馬上咬了一口。

「痛！」

她整個人往後一縮，舌尖被燙得發麻，眼睛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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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她根本沒吃過東西！又怎麼會有燙的意識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他趕緊接過竹籤，輕輕的吹了吹，片刻後再遞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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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吧，應該不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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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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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無比認真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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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看著她認真的表情，不禁發笑，忍不住詢問：「你們……都沒跟外界接觸嗎？以麟前輩那種能力，18歲前融入人類生活應該不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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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停了下來。

地瓜球還在口中，卻忘了嚼。

林梧泯感覺到，她的情緒變了，原本愉悅的感覺似乎逐漸被悲傷侵蝕。他感覺自己似乎說錯話了，正想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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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以前……可以的。」嬿淇聲音很輕，打斷了他的開口，「族人們跟人類一起生活。有住的地方、有工作、有家、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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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望著那無邊的夜空。

「只是……」

她停頓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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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想親手毀掉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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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愣住。

嬿淇看著手上那包只剩下一顆的地瓜球，卻再也沒動手。

她將紙袋遞給林梧泯，輕聲說：

「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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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盯著手上的紙袋，沉默以對。

原本身體的飢餓感，被深深的無力感取代，他看著僅存的一顆地瓜球，卻也沒了想吃掉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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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嬿淇只說了一句「謝謝你，我先去休息了。」，便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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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闔上，乾脆、平淡。

林梧泯站在客廳，看著那扇門，心裡像被什麼壓著。

他想和她說些話。

想告訴她，她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想說，我懂妳……

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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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懂嗎？

最後，他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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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一兩天，嬿淇照常和他一起上課。

她依舊認真聽講、學著同學們抄筆記、認真練跑步。

依舊會對每一件新鮮事物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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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她笑容少了。

和同學們相處雖融洽，但都會帶著一種淡淡的。

疏離感。

負面情緒彷彿找到了破口，悄悄蔓延成一道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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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夜裡，林梧泯翻來覆去，胡亂滑著手機，卻始終沒有睡意。

他不傻。

他知道嬿淇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像以前的族人那樣。所有珍視的事物，最終都會被她帶來的災難摧毀。

沒有感情，就不會痛苦。

她不是不想靠近人類。

而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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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這樣真的可以嗎？

七天，就只剩四天了。

難道……就要這樣低調的、安靜的度過？

七天一到，她就會離開這世界，最後也沒有任何人會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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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她明明就近在眼前，卻像遠在天邊。

他想靠近她，可她卻拼命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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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再這樣下去，什麼也不會留下。

這七天……不會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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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機裡的新聞，林梧泯的心中已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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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吃完早餐，嬿淇正準備回房換校服。

林梧泯突然站起身。

「小淇，帶你去個地方。」

嬿淇愣住，「欸……現在？」

「對，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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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要上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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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了。」

林梧泯的態度嚴肅得不像平常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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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看著他眼中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感到有點意外，但也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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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深吸一口氣——然後抓起她的手。

「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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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

林梧泯拎著一些東西，剛才在五金行買了兩雙雨鞋、兩把鏟子、一個塑膠水桶，還有手套、乾淨的毛巾。

嬿淇抱著雨鞋，一臉困惑。

「我們……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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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看了會有點心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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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看他心意已決，睫毛顫了顫。

「不上課沒問題嗎……？」

「放心。」林梧泯聳肩，「當學生哪有不翹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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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張車票遞給她。

「上車吧。」

嬿淇低頭，看著手上那張的從未見過的車票。

她抬頭，看著他。

林梧泯沒說話，只是伸手，牽著她進入車廂。

車門關上。

列車緩緩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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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車廂裡滿滿都是人。

有背著大包的志工、有穿著雨鞋的阿伯、還有正拿著相機在攝影的年輕情侶﹑很多不同年齡層的人，他們肩膀貼著肩膀，手扶著吊環，整個車廂塞得像沙丁魚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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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人，覺得有點不適應，身體稍微林梧泯身邊靠。

林梧泯抬手護住她，順勢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的角落：「站這裡，比較不會被擠到。」

嬿淇抬頭望著他：「他們……也是要去我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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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泯望了一眼車廂裡那些設備齊全的人們，點了點頭。

「大概吧。」他說，「最近那邊狀況不太好，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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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愣了一下。

下一站進來了更多人，車廂擠到快喘不過氣。

有人笑著抱怨：「靠，人也太多啦！」

另一個拿著鏟子的大叔回道：「知足吧，還有很多志工都買不到票呢~。」

嬿淇看著這些人，眼中閃爍著前兩天沒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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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穿過城市邊界後，窗外的景色慢慢改變。

高樓少了、綠意浮現，稻田在風中微微搖晃，

但許多地方，似乎能看到被破壞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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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嬿淇指著窗外大片浸滿黃色汙水的土地。

「以前是農田。」林梧泯說，「大水把田都沖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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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嬿淇低下頭。

列車繼續前進，天氣很好，遠方山脈都清晰可見。

但有些房子的屋頂被奇怪的帆布蓋著，街景有點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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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淇看著那些景象，手不自覺收緊車票。

她好像明白了，林梧泯要帶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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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鑽進最後一個山洞，風聲從兩側席捲而過。

隧道外的光線在瞬間放大，照亮整個車廂。

接著——

車內的廣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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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即將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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