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遊戲 - 踩影子

那是一個期末考前的晚上。

學校操場上殘留著一絲白日的悶熱，風裡混著濕氣與鋪面散出的灰塵氣味。燈光錯落地亮著，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斜，像一群貼地遊走的生物，無聲地甩著尾巴。

操場的角落傳來輕聲細語。不是情侶，而是一群偏科到極致的學生們。

「他今天會踩誰的影子？」

「我猜是那個超會背英文的女生。」

「靠，老子今天一定踩中江亦辰，踩不成我自己撞牆。」

他們在玩一場傳說中的遊戲，只要踩中你渴望成為的那個人的影子心臟位置，你的願望就會實現。

不是真的變成他，而是交換影子。

那個擁有你羨慕的一切的「影子」，會進入你的身體。

你的影子，則會附著在他身上，假裝成他，假裝成你原本的你。

一輪限定，沒有重來。

有的人踩中目標，笑得幾乎顫抖。

有的人踩錯，臉色慘白地看著自己的腳，像是踩中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更多的人，在追逐影子的過程中撞上彼此，跌倒、推搡、互相咒罵。

跑道上滿是凌亂的腳步聲，呼喊與喘息交錯。影子纏成一片，又分開。

有一瞬間，有人成功踩中那道纖細的身影，是鄭若葶的影子，被簡予晴一腳踩中。她愣了幾秒，然後笑。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此時，場外的沈妍，正好走過操場。

她提著水瓶、戴著耳機，眼神瞥見那群人亂跑亂叫。

她停了一下，站在看台邊，看了一會兒。

「期末考壓力太大了吧…」她嘟囔一句，從口袋掏出手機，「太荒謬了，限動要發起來。」

她打開錄影，點亮了閃光燈。

啪搭！瞬間，全場燈光抖了一下。

地上的影子像被翻攪的黑水一樣扭曲，某些影子離開了原本的主體，與他人重疊、錯位。

尖叫聲響起，有人叫嚷：「影子不見了！那不是我的！」

「誰的燈？誰的閃光燈？！你害死我們了！」

沈妍眉頭微挑，看了眼手機：「抱歉囉。」

語氣懶洋洋，她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加入遊戲，只是剛好經過，剛好看見，剛好，按下了那顆快門鍵。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準備離開，並沒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此刻有點奇怪，它站得比她直，動作比她慢了一秒。

它，正在看著那些在操場上奔跑的、笑著、尖叫著的孩子們。

接下來的幾天，什麼都沒發生。

也就是說，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

直到有一天數學課，江亦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一如既往地拿出筆記，翻到前一晚整理的解題重點。

乾淨整齊，條列分明，甚至畫了彩色重點線。

一旁的同學忍不住竊竊私語：「欸，他以前哪有這麼整齊？」

鄰座的鄭若葶低聲問：「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很好？」

他斜睨她一眼，笑容微滯，接著轉頭，笑得更燦爛。

「對啊，突然覺得活著真好。」

他的影子，在他舉手時沒跟上。

另一邊，體育課。

簡予晴拿著籃球，原本應該是運動場上的明星，但今天她的動作遲緩得像剛從病房出來。

球從她指間滑落，砸到腳邊。

「欸你今天怎麼啦？」

「沒睡好？」

她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我沒事」

直到下一節國文課，她竟然主動發言，還用很準的語氣說出《蒹葭》的主旨。

老師：「妳最近怎麼了？會文言文啦？」

而失敗者那邊，異狀更早出現。

午休時，許哲宇躺在桌上睡覺，但影子卻是坐著的姿勢。

有人推他，他驚醒，一身冷汗，連人帶椅差點倒地。

「你怎麼了啦？」

他大口喘氣，死死盯著自己的腳邊，那裡的影子在輕輕地、偷偷地挪動位置，好像想換個角度躲起來。

沈妍這幾天都沒再提起那晚的事情，她甚至忘記那晚的事。對她來說那只不過是場插曲，遠不及課本重要。

但當她經過樓梯轉角的窗邊時，無意間低頭，看見地上自己影子的嘴唇微動。

不是風。

她聽見了——

「我們會等妳。」

放學後的廁所裡，鏡子泛著灰白的光。

江亦辰對著鏡子洗手，一抬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正猛烈的拍打的鏡子，好像在說著什麼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qFpJzDr8

「你不是我！」

她肘皺眉看向腳邊，影子正張牙舞爪的會動手臂。

然後對那影子開口「多嘴。」一腳踩向那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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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沈妍坐在書桌前複習，她沒再提那場操場的鬧劇。

對她來說，那只是考前的雜音，她懶得管。

她專心寫著理化題，直到一張演算紙自動從桌邊滑下。

她蹲下去撿起。

光線從背後灑下來，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沒怎麼注意，只是站起身時，突然感覺有點怪。

低頭，自己的影子不見了？

她回頭一看，影子還在。只是，站在書桌另一側。

是光線的角度嗎？她疑惑。

她聽見一個小小的聲音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lJwkuF20

「一起來玩吧。」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j4gcebzW

不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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