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伴 The Last Duo - 第三十三章：清晨

初升的晨光映照在「T1」，夜晚殘存的涼意尚未完全退去，便與溫暖的光線交融，讓整個據點逐漸暖和起來。此刻，唯有守衛和少數早起的居民能享受這份短暫的溫煦，就連訓練所最勤奮的學生都還在呼呼大睡。

沒有人注意到，訓練所此時已響起刀劍碰擊、急促腳步與粗重喘息的聲音，為原本寂靜溫和的清晨劃開序幕——Keria手持倒勾匕首，正與揮舞彎月巨刃的朴路晗激烈交手。

Keria踏著牆壁蹬向高空，身影迅速翻轉，俯衝而下舉刀直刺朴路晗。然而對方毫不閃躲，徑直揮出巨刃，似乎想將他直接擊落。見狀，Keria側過身，輕巧避開碩大的刀刃，腳尖輕踏刀面，翻滾落地。

朴路晗不給他重整的機會，直衝落地之處，縱向揮出一刀。Keria尚未站穩，便急忙蹲下，回敬一記掃堂腿。朴路晗立刻棄刀，驚險向前空翻，落在武器上方後，腳踩刀面使勁壓下。

Keria似乎有所預料，瞬間蜷身，再利用整個身體的力量，用力踹向巨刃刀面，雖擋下朴路晗的攻勢，卻沒有足夠的力氣將他彈開。

僵持片刻，在Keria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朴路晗率先咬牙跳開。少了壓制後，重量的天秤瞬間傾倒，Keria輕而易舉地將巨刃踢上高空。

朴路晗愣了幾秒，隨即拔腿往巨刃落下的位置衝去，Keria不放過這空檔，翻身朝對方的死角攻去。

說時遲，那時快，刀尖逼近朴路晗後頸的同時，他也握住巨刃，回砍向Keria的頭部。剎那間，雙方兵刃距離要害僅差毫釐。只要秒針再走一步，兩人皆會血濺當場。

然而，縱使秒針移動了不只一步，訓練場仍舊未被染紅。

兩把武器緊緊貼上對方的頸脖後，戛然而止。短暫的停滯後，他們收起武器，微微低頭，以拳頭相碰表示敬意。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兩人緩緩走到長椅旁，放下武器，用瓶裝水敲杯，仰頭一飲而盡。粗重的喘息間，兩人疲憊地坐下。他們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濕，緊貼著身體。低下頭時，汗珠沿著髮絲一滴滴滑落，在水泥地上留下水痕。

「怎麼樣？有找回一些手感嗎？」朴路晗將濕透的瀏海向後撥去，側頭看向Keria。

「一點點而已。」Keria甩動腦袋，像隻想將毛髮甩乾的小狗。

「那就行啦，反正時間很多。慢慢調整就好。」

Keria點頭：「謝謝哥陪我對練。」

「別這麼客氣，反正我也沒別的事。」

天亮之前，Keria就醒了，原本想睡個回籠覺，卻發現自己無比清醒，一絲疲倦也沒有。索性起床，打算用晨跑來暖身和活絡思緒，卻在打開房門時，遇到同樣剛起床的朴路晗。

兩人聊了幾句，決定改用對戰來取代慢跑。

「哥砍下的每一刀都很沉重，我別說擋下，連卸力都做不太到。感覺只要正面硬接，我整個人就會直接扁掉。」Keria不甘心地說。「變種殭屍都沒這麼有威脅性。」

「畢竟那就是巨刃的優勢啊。」朴路晗笑了笑。「晟玄哥在一對一時也說過，我看起來比屍潮還可怕。」

「因為殭屍不會揮舞這種大型武器！如果真有這種事，我肯定會先嚇死！」Keria無言地說。「但你用得太順手了吧？難道這是我們大韓民國失傳的秘密武術嗎？」

朴路晗摸了摸巨刃的刀面，笑著說：「你想太多囉，我就是個正常人。」

「那你怎麼會這些技術？」

「單純用久了就會練出一些心得而已。一開始使用的時候，我也只會隨便亂揮。」朴路晗揮著手，微笑地說。「我其實比較訝異你的技術。」

「為什麼？」

「在這世界上，你大概是最能代表『飛天遁地』這個詞的人。攻擊根本就打不中，你實在太靈活了。」

「我也只能這樣戰鬥了……我不夠壯也不夠高。」Keria聳著肩說。

「但你把這項缺點轉化成優勢。這可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

「謝謝。」Keria點頭致意。

「我聽珉炯說，你還會在刀上綁繩子，以增加攻擊的變化，是真的嗎？」

「對啊。」

「下次可以讓我看看嗎？我很好奇。」

「沒問題，當然可以，之後『外出』有的是機會。」Keria頷首，恭敬地說。「真的很謝謝哥一早陪我對練。」

「不用謝了，真的。如果不是你問我，最近我也沒什麼機會好好揮舞武器。Faker希望我們暫時別『外出』，讓據點的其他人能慢慢熟悉我們，而在訓練所，晟玄哥也不會允許我全力對練。」朴路晗擺了擺手，無奈地說。「我感覺骨頭都要生鏽了。」

「為什麼不讓你用全力？」

「他太害怕我受傷了。如果被他看見我們今天打成這樣，我肯定會被罵個臭頭。」朴路晗笑著和他四目相對。「你那位也會擔心吧？」

「這麼說也是。」Keria也笑了。「雖然珉炯應該不會罵我……」

兩人之所以在清晨交手，主要是為了能用真正的武器對決。為了保護學生的安危，只要是在訓練場上，所有人只能使用木製武器訓練。若在其他時間動用真傢伙，不僅可能對學生造成不良影響，更會被嚴晟玄和李珉炯百般阻止，那樣就沒辦法真的大展身手了。

「但我一直都覺得他擔心太多了。」Keria撇嘴說道。

「因為你對他來說很重要吧。」

「的確是這樣啦……」Keria低著頭，回憶起吵架那天，對方哭喪著臉的神情。「如果晟玄哥擔心你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

「碎碎唸啊，唸到我耳朵長繭。」朴路晗露出壞笑。「有時候會用感覺快哭的表情看著我。」

「晟玄哥也會這樣？」Keria驚呼道。他沒想過嚴晟玄會這樣做。

「『也』？」朴路晗語氣雖然困惑，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誰會這樣對你？」

「沒有……我說錯了啦！」Keria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著急到臉都紅了。

「是珉炯吧？」朴路晗裝作不在意的往遠方看去。

「怎麼可能是！怎麼樣也不可能是他啦。哈哈，對啊、不會是他、不是……」Keria越說越心虛，最後乾脆閉了嘴——因為連他自己都不信這些話了。

「你的臉很紅喔。」朴路晗朝他瞥了一眼，仍舊笑得燦爛。

「真的嗎？真的？」Keria手足無措地四下張望，卻找不到任何能讓他確認自己臉色的東西。

「你在緊張什麼？我們剛剛戰鬥了那麼久的時間，一定會變紅啊。」朴路晗指著自己的臉頰，Keria才注意到對方同樣滿臉通紅。「而且，為什麼一提到珉炯，你就慌成這樣？」

「我才沒有。」

「你有喔。」朴路晗笑了幾聲後，才慢慢收起微笑。「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

「你跟珉炯是……呃……該怎麼說？」朴路晗困擾地歪著頭。「你們是什麼……關係？」

「就搭檔啊！還能有什麼關係？」Keria不解地回問。

「我能說實話嗎？」

「你說。」

「我原本以為你跟珉炯，就像我和晟玄哥一樣……是情侶。」朴路晗一邊說，一邊特意觀察對方的表情。

「蛤？為什麼？」Keria眉頭深鎖，困惑的問。

「那天深夜談心的時候，我不是有說：『你們看起來很親近，很在乎彼此。』差不多是那種感覺。」朴路晗微笑地說。「總感覺你們相處起來不太一樣，至少我看得出來，珉炯很關心你。」

「他對每個人都這樣啦！我早就罵過他了，他在外面都會裝個好人的樣子。」Keria大聲地抱怨後，才意識到自己像是在數落李珉炯。「我不是說他不好，只是希望他能更自在地面對大家，不用總是一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身上的樣子。」

「他在你面前也會這樣？」

「現在不會。我有跟他說過我不喜歡，他就沒再這樣對我了。」

朴路晗聽聞後，若有所思的問：「你從來沒覺得他會特別照顧你？」

「好像沒有？」Keria認真的思索，想到自己哭得很慘的那夜。「你不要跟別人說喔……有次我很沒有安全感，就問他可不可以抱著我睡覺。」

「然後他答應了？」

「對啊！這也沒什麼吧？赫奎哥以前也有抱著我睡覺過。」Keria理所當然地說。

「這個嘛……」朴路晗小時候也有被照顧的經驗，但總覺得跟Keria的經歷不太一樣。「如果只有一次，好像也還好。」

「不只一次喔，至少有好幾次了吧。」Keria仍稀鬆平常地說。「那這麼一說，他好像也算比較關心我啦，但也就這樣啦。」

朴路晗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在心裡吶喊：這哪是「比較關心」！怎麼可以有人遲鈍到這個地步啊！

他很想解釋李珉炯的心意，但又擔心一旦挑明，Keria和李珉炯的關係反而會大不如前。畢竟，他也無法確定眼前的人是否喜歡同性，更別提是否喜歡李珉炯。

他可不願意淌這渾水。

然而，看著Keria時，心裡仍忍不住焦急——如果兩人早已兩情相悅，卻彼此不自知，那會有多可惜！

焦躁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的嘴巴數度開闔，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怎麼了？」Keria問。

「沒事，我只是想到大家活著都很辛苦。」朴路晗嘆了口氣。

「是啊，末日裡沒人不辛苦。」Keria點著頭說。

「我想可能會有一些人特別辛苦。」

「什麼意思？比較弱的人？」

「也可以這麼說啦。」朴路晗腦中浮現出李珉炯的臉，苦笑地說。

休息一陣子後，兩人閒聊幾句，見汗水已不再淋漓，便起身準備回房沖澡。走到樓梯間時，朴路晗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

「你說赫奎哥以前曾經抱著你睡覺過？」

「怎麼了？」

「我想起來……有段時間我和晟玄哥跟一個男生一起行動，那人好像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朴路晗瞇著眼思索，卻想不起細節。

「跟我一樣？果然大家都會這樣做！」

「我不是在說這件事。」他搖著頭說，接著補充。「我記得他提過，自己以前帶著一個小男孩行動，為了安撫那孩子才會那麼做。聽起來……有點像你的故事？」

「但我之前問過你了，你又沒聽過金赫奎這個名字。」Keria沒好氣地說。「而且誰是『小』男孩啊！」

「那名字是真的沒什麼印象，而且那個人是用英文名字。」

「那就更沒關係啦！我從沒聽過赫奎哥的英文名字。」

「是嗎？」

不知不覺，他們來到各自的房門前。Keria剛要進屋，卻被朴路晗叫住。

「Keria，你等我一下，我去叫晟玄哥過來，說不定他會記得。」

片刻後，朴路晗就拉著睡眼惺忪，頂著雜亂鳥窩頭的嚴晟玄出現。

「你這樣吵醒他……好嗎？」Keria擔憂地說。

「反正他本來就該起床了。」朴路晗一臉無所謂。

「路晗都對我好壞，嗚嗚～」嚴晟玄邊裝哭邊抱向朴路晗。「快安慰我——呃？路晗你好濕，你剛剛去幹嘛啊！」

「運動。」朴路晗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

「是什麼樣的運動才要帶武器出去？」嚴晟玄瞇起眼睛，指著靠在牆邊的彎月巨刃。

「那不重要啦！」朴路晗迅速避開對方的眼神，轉而問道。「晟玄哥，你記得金赫奎這個名字嗎？」

「你不是問過？我不知道啊。」嚴晟玄揉著頭髮，打著哈欠。

「那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遇過一個男生，他提過自己曾帶著一個小男孩一起生存？」

「好像有……」嚴晟玄語氣不太肯定。「你是說那個拿十字弓的人嗎？」

「對！就是他！那你記得他的名字嗎？」

「他啊……好像是個英文名字？」嚴晟玄閉起眼睛很是苦惱地想著，最後驚呼。「啊！想起來了，好像叫——D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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