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伴 The Last Duo - 第二十八章：理由

門一打開，李珉炯便看到辦公室裡擠滿了人。李相赫坐在椅子上沉思，他身旁站著一臉不悅的朴義真，沙發邊的文炫竣氣得滿臉通紅，而崔玄凖則站在他面前，彷彿正在爭論中努力扮演緩頰的角色。

「所以我說了，我可以自己去！」文炫竣怒吼一聲。

「絕對不行！炫竣啊，你忘了我們為什麼規定要兩人行動嗎？」朴義真罕見地收起了平常的輕浮，語氣異常嚴肅。

「如果再不派人出去，他們說不定就要死了。」文炫竣狠狠一掌拍向牆壁，清脆的聲響震動了整間辦公室。「相赫哥，我拜託你，讓我出去找他們吧。」

「炫竣，你的骨折好了嗎？」不等李相赫說話，崔玄凖就先開口。

「很快就好了，我拿刀也可以，不礙事。」文炫竣倔強的回應。

「那就是還沒好，你覺得我們會放任一個傷員在外流浪嗎？」崔玄凖語氣冷冽，目光銳利。

「玄凖哥，你怎麼也這樣？難道李珉炯他們不重要嗎？」

「少跟我提什麼重不重要。」崔玄凖摘下眼鏡，揉著眉心。「你以為我們不想派人去找他們嗎？只是眼下的狀況適合嗎？」

他嘆了一口，腦中閃過從死線逃出生天的畫面，壓力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他在心中無奈地想著，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

「炫竣啊，我……」李相赫準備開口，目光便撞上了開門進來的李珉炯。

「文炫竣啊，原來你這麼愛我喔？那平常要多表示一下啊！」李珉炯的開朗突然迴盪在房內，打破了原先沉悶的氣氛。

眾人驚訝地回頭，下一秒，除了李相赫外，其他人全衝上前抱住李珉炯和Keria。

「你們沒事吧。」朴義真急切地問。

「有受傷嗎？」崔玄凖一臉關切。

「你們兩個是白癡嗎？幹嘛自己衝出去。」文炫竣的聲音有些哽咽。

「只是小傷，沒事的。」Keria平靜的回應道，但補上一句。「但你們可以先把我放下來嗎？」

這三人平均身高都快180公分，一擁而上時不小心把個子小的Keria整個抬了起來，三人連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把他放回地上。

李珉炯轉過頭偷笑，被Keria發現，而他一回頭，又看見朴路晗和嚴晟玄也努力憋笑。

眼見氣氛沒有那麼凝重，Keria也就沒打算計較了。

「Faker，我們回來了，準備要向你報告狀況，還有——我們帶來了兩位新朋友。」Keria指了指身後。

李相赫點了點頭，李珉炯拉了幾張椅子讓大家可以坐下，自己則拉著Keria坐上沙發。

Keria從他引開殭屍開始說起，一路講到昨天醒來的誤會與衝突。至於他昏迷時發生的事情，則由李珉炯補充，回應了李相赫幾個問題後，話題便順勢來到了兩位生面孔。

「所以，你們兩位是想找個據點定居嗎？」李相赫問道。

「沒錯呦～」嚴晟玄語氣輕鬆地回應。

「有什麼我非得留下你們的理由嗎？」

「你們的戰力不足吧？我聽說你們前天那場仗打得挺艱難，物資也肯定損失不少。而我們兩個，在搜索物資方面還算有一套。」朴路晗神色平靜地說。

「你們有非得留在『T1』的理由嗎？」

「這個嘛……我想要私下和您討論。我有個要求，也有個情報，只願意和您交換。」朴路晗笑了笑，並看向房間內的其他人。

「讓我想一下……」

一片沉默後，李相赫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先離開房間。

「Faker，這樣好嗎？至少留下一個人吧。」文炫竣擔憂地說道。

「沒關係，我可以的。」

「如果一定要留人，那就讓Keria留下吧。」朴路晗看其他人有些擔心，便主動提到。

「為什麼？」崔玄凖立刻提高警覺。

「你們應該很信任他，我昨天也跟他聊了一下。如果他在場，我也會安心。」朴路晗一臉誠懇，接著聳肩問道。「你們可以接受嗎？」

「我沒問題。」Keria笑著走到Faker身邊。在這樣的距離下，如果朴路晗要對Faker不利，他可以強先一步阻止對方。

「那就這樣決定。」李相赫拍桌定案。「其他人先出去。如果嚴晟玄先生不介意的話，Gumayusi、Untara可以帶您去晃一圈據點。」

「好啊！」嚴晟玄大笑著回應，率先走出門外。

李珉炯臨走前，忍不住回頭擔憂的看了眼Keria。Keria回以微笑，像是在安慰他「我沒事」。他想笑回去，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笑不出來。

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始終無法驅散。

「走吧。」朴義真拍拍他的肩，便領著眾人離開辦公室。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李相赫請Keria確認門後無人，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朴路晗先生，我這個人不喜歡佔人便宜，所以話說在前頭——我無法馬上決定是否讓你們留在據點。我們需要觀察一段時間，確認你們是否真的適合「T1」。」李相赫語氣平穩，頓了頓後又補充。「就算你的資訊再有價值，我們也得觀察你們在據點的生活狀況，才能做出是否留下的決定。」

「我明白，每個據點都有自己的規範。」朴路晗平靜地說道。

「那麼，就麻煩你先說說你帶來的資訊吧。」

「你們應該都知道，被殭屍咬到會被感染，最後變成牠們的一員——但其實，這件事是有例外的。」

「例外？」李相赫皺著眉頭說道。

「對。1999年是分界點。」朴路晗豎起了右手食指，並用左手指著食指左側。「1998年以前出生的人，體內缺乏某種抗性，一旦被殭屍咬傷，不但會被感染，死後還會變成殭屍。」

「那1999年之後出生的人呢？就不會被感染嗎？」Keria驚嘆的問道。

「也不是。只是1999年後出生的人，有機率會對殭屍病毒免疫，不但不被感染，甚至死後也不會變成殭屍。而更重要的是，他們可能擁有超出常人的身體機能，例如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傷口癒合能力更強。」朴路晗接著指向食指的右次，一口氣說完。

「你是說……像是某種『進化』一樣嗎？」李相赫神情凝重。「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資訊？」

「我曾在一個據點短暫生活過，裡面有幾位科學家，他們提出了這樣的理論。雖然，還有些不太確定的地方，但大致上是這樣……這也是我這幾年觀察下來的結果。」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同了……」李相赫比起Keria的驚訝，更多是擔憂。他接著說道。「這是很多人知道的事情嗎？」

「知道的人並不多，因為那個據點後來毀了，我不確定那些資料是否還存在。」朴路晗聳著肩說道。「我是2001年出生的，我很清楚自己身體上的變化。你們兩位呢？」

「2002。」Keria說道。他開始思考，自己能輕易攀爬建築物，是否也是這種『進化』的一環。

「……1996年。」Faker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個大問題啊。」

「什麼意思？」Keria不解的問。

「因為這可能引發分裂與衝突。」朴路晗補充道。「Keria，你想想看。如果你發現據點一半的人一定會被感染、死後會變成殭屍；而另一半的人，不但有機率免疫感染，還可能身強體壯。那有可能會引發什麼問題？」

「兩群人會分裂……因為有感染風險的那一群，是潛在的威脅。」

「那你覺得誰該選擇離開據點？」

「當然是……」Keria臉色不悅地低聲說道。「會被感染的人。」

「那如果他們不想走呢？」

「那就會……」

Keria看著身邊的李相赫，不願繼續說下去，卻被對方自己接下去。

「會有一場爭鬥，甚至是……屠殺。」

李相赫皺著眉頭，他不願相信這些事情。但是他身上早已留下後遺症的傷，以及崔玄凖曾經向他報告文炫竣比想像中更快恢復的事情，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些可能性。

「這些是我觀察下來的結果，不敢說百分之百正確。」朴路晗收起了一貫的微笑，嚴肅的說。「但為了表示誠意，我選擇告訴你們。」

Keria低著頭思索，這的確是個誠意的表現。對方大可以藏住資訊，用來動搖據點、煽動人心。但他選擇開誠布公。光是只讓Keria和李相赫知道，就足以說明他的立場。

他偷看李相赫的表情，知道對方心中所想與自己一致。

「這確實是重要的資訊，謝謝你告訴我們。」李相赫將眼鏡拿下，用衣角擦了擦鏡面。接著說。「那麼，接下來說說你的要求吧。你需要什麼？」

「如果我們無法定居，至少希望能用手上的物資做些交換。」

「這沒問題，我們一直都是開放交易的據點。」李相赫點著頭說道。「只有這樣？」

「其實還有一件事，與其說是要求，更像是確認。」朴路晗看了Keria一眼，露出微笑，那是一個既苦澀又無奈的微笑。「我想問，你們據點願意接納……同志伴侶嗎？」

這個問題讓Keria和李相赫都愣住。他們原以為對方接下來要談的是據點的制度或資源分配，李相赫甚至在心裡想了好幾種回應的方式。

殊不知，對方的問題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然而，看著朴路晗微笑誠懇又真摯。他知道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為自己的處境尋求一個明確的答案。

Keria愣住了，甚至忘了要開口，腦中一片混亂。他才注意到朴路晗的微笑，再和自己的目光對上時，露出了些許震驚，但很快又回歸正常的笑容中。

「我去過的據點都不能接受我們的關係，其實想想也正常，韓國本來就不是個開放的國家。」朴路晗依舊帶著笑，但是苦澀和無奈的神情更加深些。「我有想過乾脆不要說，隨便找個地方待著。但在這種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正常來臨的日子裡，還要藏著真實的自己，實在太辛苦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

「我不希望他這麼辛苦。」

語畢，朴路晗便沒有再說出任何話。因為他早已見過好幾次這種場景，也知道對方需要思考的空間。

沉默許久，李相赫抬起頭看向朴路晗，目光裡沒有先前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疑惑。

「朴路晗先生……」李相赫的語氣十分平靜。

「是。」

「我不敢保證據點的其他人會怎麼想，你應該也有感受到「T1」的人數不少，我無法一一說服他們接受這件事。」李相赫的語氣，沒有帶著歧視思維的不悅，也沒有要嘲諷對方的惡意

「我明白。」朴路晗的笑變得柔和，他聽懂了對方話裡的尊重。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我還沒說完。」李相赫叫住他，語氣緩慢卻堅定。「我接納一個人的標準有很多，其中一個是——對據點有沒有幫助。」

朴路晗沒有理解對方的意思，困惑地看著李相赫。

「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標準永遠是——『好』。」李相赫說完後，露出了微笑。「我不在乎你是高矮胖瘦，喜歡男人還是女人。『T1』從不缺有能力的人，缺的是好人。」

停頓了一下後，他最後補上一句。

「朴路晗先生，我願意觀察你與你的伴侶。只要你們本質是好的，我們就會接納你們。」說著，他站起身，在Keria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朴路晗，並伸出手。「在我們得出結果之前，請你們先暫時留下吧。」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等著回握。

朴路晗望著對方誠懇的眼神，終於回過神來，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更何況，你們救了我們最重要的兩位成員。不管是否定居，我們都會好好招待你們。」李相赫露出燦爛的笑容。「請好好在據點內休息吧！」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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