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脇商店 - 閒話家常

「今天覆診怎樣了？」在睡前的視像通話，飛鳥問。

敏知揚揚手上已經變得薄薄的繃帶：「醫師說我健康狀態好，傷口癒合得很快也很漂亮，下週就可以拆線——醫師的審美觀真的很奇怪啊。」

「怎地我的醫師在給我拆線時沒有這樣說？」

敏知突然露出捉狹的表情：「你知道嗎？那個姜醫師，我總是覺得她好像對姐姐有意思，老是問我姐姐在哪裡，有沒有來⋯⋯」

「姐姐就是你的老師？」飛鳥問——怎地突然叫得那麼親切？

敏知沒有聽出絃外之音，繼續閒話：「對，所以今天我在她的手機上加了姐姐的號碼。」

飛鳥終於忍不住問：「敏知，她是你的前度——你的老師，對嗎？」

敏知被殺個措手不及，立刻沉默下來。

「不想說沒關係。」飛鳥側起頭，做了個沒所謂的表情：「我只是好奇。」

敏知記得自己的諾言，唯有點點頭：「對的。」

「你不生她的氣了？」

「不生了。」

「你現在還愛她嗎？」

「飛鳥！」敏知立刻爆炸：「我現在愛的是你！」

飛鳥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很搞笑，便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但過了一會，她又再問：「那麼，你現在能告訴我那晚你和她在山邊做了甚麼嗎？」

敏知高舉雙手。

「你在做甚麼？」

「你實在太難纏，我投降了。」敏知扁起嘴，翻了個白眼：「其實我不知道，老師——」

「姐姐。」飛鳥提醒她。

敏知再翻一個大白眼，對上方空氣咆哮了一下，才道：「好，好⋯⋯姐姐。我剛上車就睡著了，醒來後也不知道為甚麼她要把車駛到山上；或許，那是我們以前曾經去過的地方，吧！」

飛鳥似乎找到有用的線索：「嗯，我明白了。」

「你再問我也沒用，她已經封鎖了我的賬號，想問也無從問。」

「為甚麼？」

敏知長長嘆了口氣：「我想她需要時間來療傷吧。太長篇了，我不想現在說，不過——」

「不過甚麼？」

敏知突然想到轉移飛鳥注意力的話題：「喵醬，你有電腦嗎？」

「為甚麼這樣問？芭蕾舞蹈員不需要電腦。」

「但你現在可是『世一美店長』呢！」

飛鳥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敏知急忙解釋：「是這樣的，我那部電腦，應該離死期不遠了，不但跑得越來越慢，上傳一張圖片有時要花10分鐘，而且還會在中途無故死機。我受夠了！我想趁著開學促銷，買一部新的手提電腦。」

「這很好啊。」

「但我要跟你商量，我想買兩部電腦，一部我自己，一部給商店。」

飛鳥抗拒的神情是意料中事，但敏知仍慢慢推進：「你先聽我說。如果要繼續在網路上推廣商店，那麼，一部正式的電腦就會帶來很大方便——剪片、製作資訊圖、上載照片、寫作較長的文章、尋找資料⋯⋯效率和質素都會得到提升。但如果只有我換了電腦，而你仍要用手機，那就意味著，大部分的工作，都會要由我來承擔。」

果然，最後一句話打動了飛鳥，她的眼神很快就軟下來。

敏知便繼續：「即使退一步想，有了新電腦，我們晚上視像通話也會變得更容易，我們可以甚麼也不說，只是開著鏡頭，然後各自工作；感覺就像我們同處一室。」

飛鳥似乎被說服了：「對，那天我用360追踪你時，一直盯著小螢幕，眼睛也差點瞎掉。」

「抱歉，但360無論如何也只能在手機上使用。」敏知的笑聲也放鬆了：「我們把這看成是投資吧。」

飛鳥輕輕吁了口氣：「那麼，之後我再把費用分期還給你吧——但你有足夠錢嗎？」

敏知還想說甚麼，但知道飛鳥的脾性，便只是說：「放心吧。錢不是問題。最重要是開學促銷的折扣還不錯，我的室友已答應可以用她的限額多買一部。」

「敏醬你也不用擔心，我可能也會有新工作，到時即使生意沒有改善，我也會有一點收入。」

「當真？」敏知的神情立刻雀躍起來。

飛鳥終於笑了：「兒時教我芭蕾舞的矢吹老師現在當上了芭蕾舞學校的校長，她邀請我兼職幫手。我說我週末會很忙，她就說我可以平日晚間給高班的孩子上課；待我大致能放下拐杖就可以開始；不過我想先考到駕駛執照。」

「棒極啦！」敏知立刻把拳頭擠到鏡頭前，飛鳥便與她擊拳。

然後，飛鳥突然獨自笑個不停；敏知給了她一個大問號，她便神秘兮兮地瞪大眼睛：「你知道嗎？前幾天我回過學校，本來，我想穿一雙得體的鞋子去，怎知，我發現我的雙腳竟然整整長大了一號，從東京帶回來的鞋子全都不合穿！最後，我只能穿著Crocs去見校長。」

敏知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怎可能啊？」

飛鳥仍無法停止傻笑，唯有用手掩著嘴巴：「因為四個月沒有en pointe，腳恢復正常尺寸了！」

敏知想像飛鳥的境況，也覺得很好笑，但她也無法無止境地陪飛鳥笑下去，便問：「那麼，你打算幾時開始上駕駛課？」

「快了。我明天去打聽吧，因為後天可能又會很忙。松井老師的YouTube和帖子上載之後，顧客就明顯多起來，有很多都是遊客。我想，我不單要學駕駛，我還要學英文和韓文，可能還要學中文呢！」

「我的天呀！」敏知以手加額，扮自己暈倒跌出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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