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脇商店 - 爭執

那是將近三年前的事了。那時書雅終於完成論文的最終修正，取得博士學位，而敏知也考進了書雅任教的大學。這本該是敏知人生中最驕傲的時刻，也是她和書雅相識相愛互相扶持四年終修成的正果。然而，就在第一學期開始不久，敏知開始發現她的恩師有點不對勁——當她下課後賴在助教辦公室裡打發時光時，發現書雅經常感到噁心，要上洗手間。

李敏知從不是天真無邪的類型。她觀察書雅幾天後，很快就從網上搜尋得到答案。

「姐姐，你懷孕了？」那天早上，敏知終於打破沉默。

書雅只是盯著地面，沉默不語。

「金教授？」

過了許久，書雅才點點頭。

「我以為你已經不跟他睡了⋯⋯」

「敏啊，」書雅打斷她：「我一直渴望有孩子，而且我已經三十歲了。」

漫長的沉默。

「我知道。」敏知感到自己就像是被推下了懸崖：「我永遠無法給你孩子。」

「不，不是這樣的！」書雅提高了聲音：「敏啊，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只是用了他的精子。你明白嗎？」

敏知冷笑：「那麼，你進行了人工受孕嗎？」

書雅翻了個白眼：「敏啊，這世上我愛的人只有你，你知道的。」

敏知猛然站起身大叫：「但你他媽的跟他上床了！씨발！」

「敏，不准說那個字！」

眼淚急急從敏知臉上滾落：「為甚麼？你原本可以事先告訴我你的計劃。我永遠都會支持你，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愛嫉妒的人，不是嗎？但你為甚麼要瞞著我去跟他睡？如果你問我，我是不會反對的。但你為甚麼要說謊？」

「不是這樣的。」書雅語氣近乎哀求：「我沒有說謊，也沒打算瞞你⋯⋯」

「你根本就是瞞著我！」

「敏啊，我是一個已婚的人。即使我不再愛他，我仍有身為妻子的責任；他要硬來，我是無法拒絕的。你根本無法想像這有多痛苦。」

敏知語氣尖刻：「哦，原來他強暴了你？」

書雅的聲音在顫抖：「拜託，你可以轉個彎去想嗎？發生了甚麼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孕育『我們』的孩子！」

「씨발！你知道那永遠不可能是『我們』的孩子。我永遠沒法讓你懷孕！」敏知跺著腳：「過去幾個月，我們幾乎每天都做愛，但我沒法讓你懷孕，所以你就去找他？」

書雅霍地站了起來，杏眼圓睜：「你在胡說甚麼？」

敏知對著書雅的臉吼叫：「你真的不記得你修改論文最後階段發生的事了？」

書雅感到血液衝上腦門：「不記得！」

敏知繼續毫不留情地大叫：「你當時快崩潰了！你說那是人生最黑暗的時期。所以我用了所有的空閒時間來陪你，照顧你的起居，處處寵著你。而當你需要慰藉時，是『我』隨時準備好跟你做愛——因為那是唯一可以令你冷靜下來，不再自殘的方法！結果論文提交後，你就去找『他』生孩子？你把我當甚麼？僕人還是妓女？」敏知緊握雙拳，歇斯底里地邊跺腳邊嚎啕大哭：「씨발！我真的覺得好骯髒！」

書雅再也忍不住，用盡全力摑了敏知一記耳光。

「你憑甚麼！」書雅嘶聲道：「你憑甚麼這樣對我說話！」說著，她抓起任何抓得起的東西擲向敏知：「是『我』在醫院把你拉回來；是『我』教你正確地跳舞；是『我』把你培養成正直的人；是『我』輔導你考上大學；是『我』教會你甚麼是愛！我告訴你，沒有我，你甚麼都不是！」

敏知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不是書雅那些毫無殺傷力的擲物和搥打，而是那句「沒有我你甚麼都不是」，有如利劍般刺穿了她的心，留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她不發一言，抓起書包。

「你要去哪裡？不准走⋯⋯」書雅情急之下，抓著了敏知的手臂。

敏知便狠狠地將她推開⋯⋯

她聽到一聲巨響，但沒有回頭。然後，她衝出辦公室，永遠走出了權書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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