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跡偏差 - 第72章

做完筆錄，林昭然帶他到了一棟房子前，「這是哪裡？」，沈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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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林昭然拿起鑰匙，推開門時跟他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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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瞪大眼睛，「......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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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自己太封建了？在一起快要一個月就要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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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現在太晚了，宿舍的門已經關了。」他好像發現了沈嶼的僵硬，解釋道：「這是我父母之前給我的生日禮物，他們不住這裡，不要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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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發現自己想岔了，有點尷尬，試圖找話來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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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麼大……你還住學校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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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主要是圖個方便，離教室近，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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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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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熱鬧一點，家裡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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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想了想，也能理解。有時候一個人住確實會有種莫名的孤獨感，特別是這樣空間寬敞的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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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回來，也算是剛好，帶你來看看。」對方笑了笑，語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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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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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應了一聲，還是覺得有點彆扭，這樣的氛圍總讓他有點說不清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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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冰箱裡沒有東西，剛才買的飲料點心你可以拿去吃，想喝水的話廚房有濾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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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交代完之後站起身，舉一隻手向上伸了個懶腰，「反正想做什麼都可以，把這裡當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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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躺在房間的床上，想著樓下的沈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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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一個人他會不會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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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嶼環視著黑暗的房間，他不敢想像，如果當時林昭然沒有趕來，他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是會衣衫不整的成為他人的玩物，還是滿身鮮血無神的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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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手機，指尖無意識的磨著邊框，那些人的淫蕩噁心的笑聲似乎還迴盪在他耳邊，他眼睛失焦的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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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惶恐，這裡一片漆黑跟那個沒有兩樣，開燈睡呢？可是會耗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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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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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敲了敲門，「沈嶼，要不要 …怕…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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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林昭然的用心，但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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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男朋友一點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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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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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的聲音漸小，像是害怕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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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沉默了很久，手指還是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來回摩挲。黑暗的房間讓他喘不過氣來，那種窒息感像是無形的鎖鏈，緊緊地纏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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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的聲音幾乎輕到聽不見，但還是讓門外的林昭然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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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隨即被推開，柔和的燈光灑進來，暫時驅散了黑暗。林昭然的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意，不是勝利的笑，而是鬆了一口氣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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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林昭然的語氣很輕，好像怕把這微弱的信任給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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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前頭，但步伐放得很慢，像是要讓沈嶼能夠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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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默默地站起來，跟在林昭然後面。樓上的房間同樣昏暗，但林昭然隨手打開了小夜燈，溫暖的橘色光芒照亮了一小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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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睡這邊。」林昭然拍拍床鋪的一側，想起什麼，又添了一句，「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可以睡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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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上來吧。」沈嶼搖搖頭，聲音有點僵硬「我……想要你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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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床邊，感受著柔軟床墊下陷的感覺。黑暗被燈光驅趕，但腦海中的回憶卻依舊清晰。他捏緊手指，像是在尋求什麼可以抓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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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躺在他旁邊，眼神溫柔的看著沈嶼，像是在確認他仍然在自己身旁，沈嶼被他看得臉色微紅，他往前蹭了一下，主動的抱住他，兩人今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令他感手到不知如何言說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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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輕輕籠罩著大地，為一切染上朦朧的銀色。風溫和地吹著樹葉，發出沙沙聲響，倦鳥歸巢，樹梢上的搖曳變得更加顯眼，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靜謐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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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悶悶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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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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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林昭然低沉暗啞的嗓音聽得他耳朵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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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能不能……去外面坐坐？」沈嶼想到外面的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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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林昭然爬起身，走到月光前打開了落地窗，他的身體背對光，像是英雄踏著月色，來拯救他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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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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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跟著走到陽台，靠著玻璃坐在地墊上，他抬頭，上弦月掛在無雲的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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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下樓拿了一杯溫牛奶，放在茶几，坐到他旁邊，靜靜地陪著他，沈嶼微微皺眉，心裡難以言喻的情緒操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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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安靜，這樣的陪伴，讓他有些迷失，像是踏進了一個無法回頭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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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牛奶的香氣混合著夜晚的空氣，讓時間變得更加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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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我沒打電話，你會怎麼辦？」沈嶼突然問道，語氣輕得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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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沉默了片刻，微微側頭看著他，「我會想辦法，不會讓你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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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的目光微微閃爍，然後低聲笑了笑「你每次都這樣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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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值得我去做。」林昭然的回答，語氣依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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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抿著嘴，心裡一陣翻湧，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夠保持距離，能夠遠遠地看著這一切，卻發現自己早已經無法抽身。那份依賴，像是種子悄無聲息地扎根在他心裡，如今長成參天大樹，讓他無法輕易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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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過身，低下頭去不敢直視林昭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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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沈嶼輕輕說，語氣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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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只是輕輕地將手放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像是想要安慰他，又像是想給他一個沉默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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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在這裡。」他說，語氣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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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再糾結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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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眼眶有些泛紅，他啞著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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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你……要不要聽聽我的生活，再說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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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完，會離開我呢？還是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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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想聽，這不妨礙我說的話，兩者並不衝突，但是如果說了你會不舒服，那我就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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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有的時候會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神奇，明明好奇心是世界上最難遏止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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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沈嶼低頭笑了笑，聲音小的像是怕驚擾外面的月色，「只是有點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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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一片溫柔的湖水，願意包容所有照過來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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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思緒，最後抬起頭，看著天上微弱的月光，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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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父母。」光第一句，林昭然眼裡就盛滿濃濃的不捨，就算他有些細微的頭緒，親耳聽他說出來，心臟依然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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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小時候父母把我丟在了回收箱，是院長把我養大的。」他眼神放遠，似乎是在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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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那裡過的蠻好的，有個朋友會照顧我，我們曾一起在圖書館讀書，一起在公園玩盪鞦韆，但他後來被接走了，他家人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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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之後或許還能遇見他，我為了賺那在別人看來微不足道的獎學金，每天上學都很努力……我在國中也曾交到好朋友，他叫季知微，很開朗，很活潑，直到三年級。」沈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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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班上遇到了韓逸臣，他是富家子弟，天之驕子，做什麼都順順利利，第一次段考，他的女朋友成績退步，她不能接受，要求分手，因為第一名的名字最好認，所以，他們盯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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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的手微微的顫抖著，林昭然心疼的看著他「我們別說了，別說了好不好？」沈嶼搖了搖頭啞聲說：「不行，我好不容易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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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誣陷我偷了他們的東西，把我鎖在廁所拿掃帚捅我，還有一次，他們把我的書包從樓上扔下去，書散了一地，我下樓去撿的時候，他們就在上面大笑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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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氣，「之前你帶我去天台，國中時，那裡也曾是他們的遊樂場。」沈嶼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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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我真的不是故意暈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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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會，掀起自己衣服的一角，露出那條泛白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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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過的，前年上課問我的，也是他們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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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之前我在天台拿美工刀，你把我拉下來那次，他傳了匿名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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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右手緊緊握成拳，他捨不得沈嶼這樣血淋淋的頗開自己的傷口。他很想說些什麼，可又覺得自己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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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沒有人覺得這是個問題。」沈嶼苦笑了一下，目光有些空洞，「韓逸臣家給的太多了，連老師也視若無睹，老師不處理，季知微反抗了，也失敗了，其他同學擔心成為跟他一樣的下一個受害者，像個旁觀者，看看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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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感覺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他低聲道「那你呢？你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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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只能忍著，總不能讓好不容易把我養大的院長擔心……直到我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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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林昭然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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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忒修斯悖論』嗎？」沈嶼避開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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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幾百年的船，歸功於不間斷的維修和替換部件。只要一塊木板腐爛了，它就會被替換掉，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他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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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還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來的船，那麼在什麼時候它不再是原來的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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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著天，我有的時候會好奇，那個一路失去，看似復得的我，那個看似沉穩強大實際卻無比脆弱的我，究竟在哪一刻變成了今天的我？是在那一次又一次欺辱嗎？或者，可能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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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是從前的我，只不過是倚靠著兒時那微弱的希望，那渺茫的夢想，靠著這些成為一艘不斷修補的船，在海上四處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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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的語氣變得愈加沉重，他好像在回顧自己的過去，也在探尋著那條與童年漸行漸遠的路。他緩緩地抬頭，看向林昭然，「我早已不是原來的我了，船也只剩空殼了，只是那艘船的名字依然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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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語塞，他似乎明白了沈嶼的痛苦與掙扎，但又不知如何安慰。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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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林昭然試探著開口，「你那時候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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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微微一笑，這是他最習慣的淡漠，卻也藏著一絲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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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像是被困在過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曾站在教學樓屋頂上，覺得要不就這樣吧，只是往前幾步，就能擺脫掉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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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起了我孤兒院的院長跟被接回家的朋友，我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他呢，為什麼都要離開我，都要把我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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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頭埋進膝蓋，聲音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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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他撐到了最後，上了現在的高中，遇到了像太陽一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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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那無主的船早已心死準備撞上礁石，卻在最後被風吹到了夕陽下的小島，像太陽般的林昭然，溫和的照著沈嶼，慢慢融化了他為了保護自己而高築的冰牆，在他支撐不住脫力時，張開了雙臂，穩穩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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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沒遇見他，但我相信，不會太久的。」林昭然的心底這樣想著，不知為何，這句話是從記憶深處浮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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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側身抱住沈嶼，拍了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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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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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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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想回到過去抱抱那個遍體鱗傷的小沈嶼，告訴他，未來，他是一個能夠完成自己夢想的人，未來，他會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未來，他是有人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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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一下子把所有壓抑著他的事情全說了出來，心情總是有點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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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站起身，準備將空的玻璃杯洗一洗，卻被沈嶼拉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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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當初跟我一起寫了個暗號，你想不想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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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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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的心底抽痛不已，這次不是額頭，也不是耳朵，反倒更像是……有什麼正在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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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寫一對暗號吧！這樣未來分開了就不會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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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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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想個符合我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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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合了你就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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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永遠都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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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小臉皺了一下，開始翻書尋找字跡，最後在那稚氣的筆下，露出了兩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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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始於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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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終於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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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句話和他們的聲音重疊，如餘音繞樑，如久別重逢。兩人一時之間無法開口，林昭然茫茫的，憑藉幾乎消失的回憶唸出這句話，沒有想到閉口不提的，兒時那空缺的記憶是如此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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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哭了，他向前一步靠近林昭然：「明明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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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能拖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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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討厭膽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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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畢旅那天怎麼不接啊……」沈嶼小力的錘了林昭然的肩膀，「你畢旅就接下去的話，我就不用懷疑你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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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愣在了原地，那些空缺的回憶緩慢但確實的流入身體，和面前的沈嶼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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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聽到我說了要記得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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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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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茫然，頭痛欲裂，可身體的反射動作還是緊緊摟住了沈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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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我失約了。」林昭然聲音暗啞，也帶了些許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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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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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煙一樣被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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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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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孤身撐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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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一瞬間潰堤了。他從不相信真正會有陽光照進來，也不相信兒時的同伴會以這個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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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看到溫暖的太陽會掉眼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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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的太美，太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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